夸父倒下的那一刻,整片大地都在颤抖,他的身躯还在燃烧,他的桃木杖还在悲鸣。
远处,一道身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那是大巫后羿,他背着那张寒光凛冽的长弓,脚步如飞,每一步都在焦裂的大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当他赶到夸父身边时,夸父已经化作了一堆焦黑的灰烬,只剩下那不屈的骨架孤零零地立在火海之中,白森森的,刺目得让人心碎。
后羿跪了下来。
他跪在夸父的遗骸面前,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巫族不轻易流泪,巫族流血不流泪。
可此刻,看着这位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一起狩猎、一起饮血的兄弟,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骨,后羿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
夸父,这个憨厚耿直、力大无穷、总是笑得像孩子一样的大个子,这个为了保护族人而奋不顾身的勇士,这个曾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递给他一块兽肉、一碗烈酒的兄弟——他死了。
死在了那十只金乌的太阳真火之下,死在了那肆无忌惮的漫天烈焰之中。
“夸父……”后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胸腔中挤压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痛和自责。
他跪在那里,手掌按在夸父那尚有余温的骨灰上,那灼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到他的心房,像是在燃烧,像是在鞭笞。
他只晚了一步,就这一步,夸父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后羿站起身来,松开了拳头,掌心满是鲜血,那是他自己的血,是他自己掐出来的,他一把握住背上的弓,缓缓取下,握在手中。
那张长弓通体银白,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弓身上刻满了古老的巫族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闪烁着寒光。
这是他的弓,是他以寒冰银髓为主体,用了整整三百年的时间,一锤一锤锻造出来的绝世神弓。
弓身坚韧无比,非大巫之力不可拉开;弓弦以冰蚕丝绞合而成,柔韧而冰冷,触手生寒。
此弓在手,他曾射杀过无数妖兽,曾让敌人闻风丧胆,曾守护过他的部落和族人。
他又从背后的箭壶中取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那箭矢通体漆黑,箭尖却是幽蓝色的,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毒性气息。
箭尖的材质,是寒毒蛟龙的毒牙,寒毒蛟龙生于极北苦寒之地,以寒冰为食,以毒雾为息,其毒牙之锋利,足以洞穿大巫的肉身;其寒毒之猛烈,足以冻结太阳真火。
后羿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猎杀了那条寒毒蛟龙,又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将其毒牙打磨成这九支箭矢的箭尖。
平常他舍不得用,可今日,他要用这些箭矢,为夸父讨回血债,为那些死在太阳真火下的巫族儿郎讨回公道。
后羿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十只金乌还在肆无忌惮地飞舞,他们的笑声尖利而刺耳,在焦热的空气中回荡,他们杀死了夸父,可他们不在乎,在他们眼中,夸父不过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大个子罢了,更何况还是死对头巫族,巫族,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还在笑,还在闹,还在盘算着下一个目标该烧哪里。
“该死的妖族小崽子,”后羿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杀意,“我要你们——给夸父陪葬!”(嗯,有点儿霸道总裁的味道了)
弯弓,搭箭,瞄准。
后羿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那张寒冰银髓打造的长弓在他手中被拉成了满月,弓弦紧绷,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瞄准的,是那十只金乌中飞得最高、叫得最欢、最嚣张的那一只——六金乌。
箭尖之上,幽蓝色的寒光闪烁不定,仿佛一头沉睡的毒龙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松弦。
箭矢如同流星,划破虚空。
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大罗金仙的神念都无法捕捉。
虚空中留下一道幽蓝色的尾迹,那是寒毒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十只金乌还在嬉笑打闹,六金乌正张着嘴巴朝地面喷吐太阳真火,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噗——”
箭矢入体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响亮,却像是一记闷锤,敲在了其他九只金乌的心口上。
六金乌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支黑色的箭矢从他的胸口穿过,箭尖从背后透出,幽蓝色的寒光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太阳真火在他体内疯狂地翻涌,想要抵抗这股入侵的寒毒。
可寒毒太过猛烈了,那是极北苦寒之地孕育了无数岁月的至寒之物,专门克制火属性的修士,何况他一个太乙金仙境的金乌?太阳真火在寒毒的侵蚀下,如同冰雪遇见了烈日,飞速地消融、熄灭。
六金乌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箭矢,又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持弓而立的人影,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从胸口处结冰,幽蓝色的冰晶从伤口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他的翅膀,覆盖了他的身体,覆盖了他的头颅。
眨眼之间,他便化作了一座冰雕,金色的羽毛在冰晶中凝固,姿态诡异而僵硬。
冰雕从天空中坠落,划过一道弧线,摔在地面上,碎成了无数块。
六金乌,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的真灵从碎裂的冰雕中飘出,茫然地悬浮在空气中,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量劫的劫气卷走了。
他是量劫的劫子,他的真灵不会入轮回,不会被任何人救走,只会消散在量劫之中,成为劫气的养料。
这是天道的安排,是量劫的必然,也是他肆意屠杀无辜生灵的因果报应。
其他九只金乌这才反应过来。
大金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刺耳,如同杜鹃啼血,如同孤狼哀鸣:“六弟!六弟!不——!”
他疯狂地扑向六金乌坠落的方向,可六金乌已经碎了,碎了满地的冰碴子,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他伸出爪子,抓起一把冰碴子,那冰碴子在他掌心中迅速融化,化作一摊冰冷的水,从他指缝间流走。
他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他的六弟,他最疼爱的六弟,就这样在他眼前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
大金乌的眼睛瞬间充血,那双原本就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远处那道持弓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仇恨和疯狂:“该死的东西!你敢杀我六弟!去死!去死!去死!”
他张开嘴巴,喷出一团巨大的太阳真火,那火焰炽烈无比,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朝着后羿狠狠地砸了过去。
其他几只金乌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他们的眼中满是悲愤和仇恨,一个个凄厉地呼喊着他们的六弟/六哥,声音尖锐而绝望:
“六弟!六弟你怎么了!”
“六哥!六哥你醒醒啊!”
“该死的巫族!杀了这个巫族!给六弟报仇!”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