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翎霜问起当今天下的局势，武瑶沉默片刻，缓缓道出一番话。
“你们以为，周王室真的衰微到那般地步了吗？”
她放下茶杯，目光幽深：
“当今皇帝老迈，宦官把持朝政，确实导致政令不出京城。
但这并不意味着周王室的力量已经瓦解。”
李霄眉头一挑，认真倾听。
武瑶继续道：“周室立国数百年，底蕴之深厚，远超你们的想象。
那些在朝中供奉的武道高手，那些与皇室交好的练气士门派，那些暗中效忠于皇室的世家大族……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若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些力量都会浮出水面。”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据我所知，周室暗中供奉的六转以上武师，不下十位。
而与他们有旧的练气士门派，也有好几个。
其中甚至有三花乃至以上级别的老怪物，寿元悠长，轻易不出世，但一直都在。”
李霄心头剧震。
不下十位的六转武师。
原来周王室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
武翎霜也是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那……那为什么他们还任由节度使割据，任由天下大乱？”
武瑶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武瑶缓缓道，“周帝武道天赋不佳，年事已高，却整天幻想着长生。
他也不想想，谁会允许一个长生久视的皇帝，还是那种没实力的。
而几位皇子根基不稳，明争暗斗，皇室贸然出手只会让那些人一起反抗。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平定天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更何况，乱世对练气士而言，未必是坏事。
天道压制减弱，龙气四散，正是争夺机缘的好时候。
周室背后的那些老怪物，说不定也在等这个机会。”
李霄沉默良久。
周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原来如此。
原来这天下大势，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而他，曾经不过是一个边陲小城的县尉，为了一本功法和一点资源拼死拼活。
现在看来，当真是坐井观天。
武瑶看着他，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
“小友不必妄自菲薄。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远超同侪。
武道之路，走到极致，同样能俯瞰天地。
那些五转、六转的武师，哪个不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
李霄点点头，心中却更加坚定。
数日后，永安郡的城头终于换上了威远军的旗帜。
武翎霜率领麾下铁骑，趁那童子逃遁、黑袍人身死、敌军士气跌入谷底之机，发动了迅猛的反击。
李霄这几日也没有闲着，旭风惊雷箭射杀了两名四转大武师。
三日激战，永安郡城破。
那黑甲主将在乱军中被武翎霜亲手斩杀，郡守府也被攻陷，凤阳节度使安插在此地的郡守，被拖到街口斩首示众。
庆功宴上，武翎霜亲自向李霄敬酒，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那些跟随她多年的将领，看向李霄的目光也充满了敬意。
这个年轻人的箭法，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当真是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但李霄知道，该离开了。
他在此地已经耽误了太久。
临行前一日，李霄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找到武瑶，问出了一个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前辈，你可曾听说过……赤渊州？”
武瑶原本正与武翎霜闲谈，听到这三个字，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李霄，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色。
“赤渊州？”她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低沉，“你从何处听到这个名字？”
李霄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偶然得知。前辈可知道这个地方？”
武瑶沉默片刻，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望着远方，声音幽幽传来：
“你若是问别人，恐怕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但我……恰好知道。”
李霄凝神倾听。
武瑶继续道：“赤渊州，便是如今周国边境的牧州。”
李霄眉头一挑。
牧州？
他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隐约记得那是北境之外、靠近草原的一个边陲大州，地广人稀，民风彪悍。
他曾在地图上见过，却从未想过那里与赤渊州有什么关系。
“至于赤渊州这个名字……”武瑶转过身，看着他，“乃是周国之前，景国的旧称。”
李霄心头一震。
景国。
那个被练气士以钉头七箭书咒杀皇帝、从而分崩离析的前朝。
“景国之时，赤渊州并非如今这般荒凉。”武瑶缓缓道，“那里曾有一个门派，名为，万魂宗。”
万魂宗。
李霄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万魂宗是练气士门派，暗中掌控着整个赤渊州。
他们行事诡异，手段阴毒，专以搜魂夺魄、炼制鬼物僵尸为能事。
景国末年，他们在赤渊州暗中布置了数十年，最终……”
武瑶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炼制出了一头堪比武道七转的僵尸。”
李霄瞳孔骤缩。
武道七转！
那是什么概念？
六转武师已是寿元三百、位比王侯的传说存在。
七转……又该何等强大！
武瑶看着他震惊的神色，继续道：
“那僵尸炼制成功之后，万魂宗野心膨胀，试图以此掌控整个北境。
但他们没想到，那僵尸出世之时，引动了天象异变，惊动了当时刚刚崛起的周室。”
她轻轻叹了口气：
“周室供奉殿殿主，亲自率领大军，联合数位六转武师和练气士门派，杀入赤渊州。
那一战，赤渊州赤地千里，万魂宗被连根拔起，那堪比七转的僵尸，也被当场斩杀。”
“战后，周室将赤渊州改名牧州，将万魂宗的一切痕迹尽数抹去。
寻常人根本不知道这段历史，更不知道赤渊州这个名字。”
武瑶看向李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
“你问这个，该不会对万魂宗的传承有什么想法吧？”
李霄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万魂宗已灭，但当初还有不少弟子逃离，而且那地方，当年死了太多人，阴气极重，说不定还有鬼物徘徊。
如果没有万全把握，千万不要踏入那地方。”
李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