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收回目光，望向远方那条蜿蜒伸向天际的官道。
此去北境，山高路远。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脚力。
普通的马匹，驮着几百斤重物长途奔袭，撑不了多久。
而李霄自身的重量，加上雪龙脊和玉石枕头，重量何止千斤。
他需要那种军中精锐铁骑才能配备的良驹——与异兽杂交而生，耐力惊人，日行数百里不疲。
那种马，柳城没有。
但郡城有。
天阳郡都尉府，王家。
数日后，李霄的身影出现在天阳郡城门外。
郡城远非柳城可比。
城墙高逾十几丈，青砖灰瓦，垛口齐整，城门口盘查的士卒也比柳城多了数倍，个个披甲持戈，神情严肃。
进城的人排成长队，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赶着牛车的农户，也有衣着光鲜的士绅子弟。
李霄牵着马，排在队伍中，神色平静。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寻常劲装打扮，身后那柄雪白的巨弓却太过显眼，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但见此人气度沉稳，眼神锐利，便知不好惹，倒也没人敢上前搭话。
入城后，李霄并未急着去都尉府，而是先寻了一处客栈，将马匹行李安顿好，又向店家打听了一番王都尉的住处和近日动向。
王家是天阳郡的豪族，都尉王崇山更是掌控一郡军事的四转大武师，其府邸在郡城东街，占地极广，高门大户，门前有石狮两尊，甲士十多人，威仪赫赫。
李霄整理衣冠，径直朝东街而去。
来到王家门前，他并未硬闯，而是抱拳对门前甲士道：“烦请通禀，柳城县令李霄，求见王都尉。”
甲士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虽年轻，但气度不凡，身后那柄巨弓更非寻常之物，不敢怠慢，连忙入内禀报。
不多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门内传出：
“李兄弟！什么风把你吹到郡城来了？”
王世冲一袭锦袍，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惊喜。
他比在柳城时又瘦了些，但精神更胜往昔，眼神也比从前清亮。
显然，在柳城那一番经历，以及李霄双真名头的传出，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王兄。”李霄抱拳。
王世冲哈哈一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快请进！家父正在府中，若是知道你来了，定会高兴！”
两人并肩入府。穿过数重院落，来到正厅。
厅中主位之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他约莫五十上下，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浓眉如刀，目光如炬，顾盼间自有一股久掌兵权的威势。
他穿着便服，但那股杀伐之气，却是遮也遮不住。
天阳郡都尉，王崇山。
四转大武师。
李霄迈步入厅，拱手行礼：“柳城李霄，见过王都尉。”
王崇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是属于沙场老将的审视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李霄坦然受之，神色不动。
片刻后，王崇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并不亲切，却带着几分欣赏。
“好。”他说，“果然名不虚传。世冲在柳城多有叨扰，李县令莫要见怪。”
他抬手示意：“请坐。”
李霄落座，开门见山：“王都尉，李某将离南州，有两件事相求，不知都尉能否成全？”
王崇山眼中精光一闪：“但说无妨。”
“柳城王金山，实力强大，肩负柳城人望，又与我李家有着姻亲，如今暂代县尉之职，李某欲请王都尉行个方便，为其正式补缺，以安柳城民心。”
王崇山点点头：“此事不难。王金山此人，老夫亦有耳闻，虽是帮派出身，但行事沉稳，断臂之后仍能坐镇一方，算是个人才。
待老夫上奏郡守，尽快办妥。”
“多谢都尉。”李霄继续道，“第二件，李某即将远行北境，此去山高路远，寻常马匹撑不了多久。
听闻有军中良驹，与异兽杂交而生，耐力惊人，李某愿出高价，求购一匹。”
王崇山闻言，捋须而笑：“李县令倒是消息灵通。
不错，我王家确实养了几匹狼骑，是军中精骑的标配，日行五百里，驮千斤重物不疲。此马非寻常金银可买——”
他顿了顿，看着李霄，眼中带着一丝试探：
“李县令若要，老夫倒是可以送一匹。不过……”
李霄看着他，等他下文。
王崇山笑道：“听闻李县令双真意，箭法通神，老夫一直想见识见识。
不知李县令可否让老夫开开眼界。”
李霄闻言，也笑了。
“恭敬不如从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李霄踏入王家的那一刻起，便迅速在都尉府中传开。
“柳城李霄？就是那个传闻中二十不到的四转大武师？”
“双真意！听说他一人掌握两种武道真意！”
“那日在县衙，一拳就把同为四转的野狗帮帮主干掉了！”
“今日还要在王都尉面前演练箭术？走走走，去看看！”
王家子弟、军中亲卫、甚至几位与王家交好的郡城豪强，闻讯纷纷朝城外军营涌去。
对他们来说，这种级别的演武可遇不可求。
尤其是李霄这样的传奇人物，亲眼目睹其出手，日后吹嘘都有了资本。
城外五里，郡城驻军大营。
营门大开，校场之上，旌旗猎猎。
李霄负着雪龙脊，策马立于校场一端。
不远处，王崇山身披重甲，胯下一匹通体黝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雄骏战马。
那马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肌肉虬结，鼻息粗重，一双眼睛隐隐泛着暗红，那是异兽血脉的痕迹。
而在王崇山身后——
数十骑。
人皆披甲，马皆披甲。
那是重装铁骑！每一匹战马都披着锁子甲，马头、马颈、马身，皆被冰冷的铁片覆盖，只露出四蹄和一双眼睛。
骑士更是从头到脚裹在重铠之中，只露出一双双冷冽的眼眸，手中持着长达丈余的马槊，槊锋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
人如虎，马如龙。
他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却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壁，一股惨烈、肃杀、仿佛能碾碎一切的气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