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这张脸他怎么会忘？
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虽然苍老了太多，憔悴了太多，几乎没了人形，但那五官轮廓，那眉宇间残留的一丝阴鸷与跋扈……
赫然就是冯玉祥的堂弟，冯家嫡系，冯玉龙！
“冯……玉……龙？”钱立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更深的恨意。
“是你！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眼前的冯玉龙，哪还有当年那个冯家纨绔、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半点影子？
简直就是一个被抽干了精气神、苟延残喘的活死人！
冯玉祥叹了口气，用铁扇指了指呆立不动、眼神空洞的冯玉龙，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不是要报仇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冯家满手血腥吗？
你看，当年带人灭了陈家的主谋之一，就在这里。”
冯玉龙那空洞的眼神空洞，听到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
他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钱立，嘴唇哆嗦着，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陈……陈风？！你是……陈风？
陈家那个小子？！”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钱立强压着立刻上前将其撕碎的冲动，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不错！正是我！陈风！
今日，便是来找你冯家，讨还血债！”
“血债……血债……” 冯玉龙喃喃重复着，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与恐惧！
他猛地挣扎起来，朝着钱立踉跄扑去几步，嘶声喊道：
“不！不是我！陈风！快！快离开这里！
离开柳城！越远越好！当初的事……我也是受害者！
我只是……只是被推出来摆在明面上的替罪羊而已！
你姐姐……你姐姐陈娥她……她的死……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害死她的不是我！而是……是……”
他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冯玉祥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身旁那名清癯长老似乎早有准备，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已然出现在冯玉龙身侧，干枯的手掌如同鹰爪，闪电般扣住了冯玉龙的咽喉！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冯玉龙的眼睛猛地凸出，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未尽的话语，喉咙处已然被捏得粉碎！
他最后的力气随着生命的流逝而消散，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那长老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退回到冯玉祥身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钱立甚至来不及反应，冯玉龙这个他恨之入骨、本以为早已逍遥法外的仇人，竟然就在他面前，被冯家人自己灭口了！
“你……！”钱立又惊又怒，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替罪羊？姐姐的死另有隐情？不是他害死的？而是……
“钱馆主，何必为了一个早已疯癫、胡言乱语的废物动怒？”
冯玉祥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惋惜。
“我这堂弟，自当年那件事后，便神智不清，疯疯癫癫，时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没想到今日见了故人，更是口不择言。
想必……钱馆主也能理解吧？”
钱立胸中气血翻腾，几乎要喷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冯玉祥那张虚伪的脸，以及地上冯玉龙那死不瞑目的尸体。
冯玉龙临死前的恐惧绝非作伪，那眼神，分明是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才会如此害怕被灭口！
“冯玉祥！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姐姐……我姐姐陈娥，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立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冯玉祥看着钱立惊疑不定、几乎要崩溃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他轻轻摇着铁扇，缓缓说道：
“钱馆主，哦不，陈风，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看在你我两家‘渊源’如此之深的份上，我便告诉你一些……
你恐怕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你可知道，你的姐姐陈娥，身怀一种极为罕见、甚至堪称禁忌的特殊体质？
这种体质，对普通人而言或许是灾难，但对于某些存在……却是无价之宝。”
钱立脑海中轰然一震，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姐姐陈娥……从小体弱多病，筋脉莫名堵塞，常年被一股诡异的寒毒侵袭，饱受折磨。
陈家遍请名医，却都束手无策，只断定她天生绝脉，寒毒入髓，活不过二十五岁。
这也成了父母心中最大的痛楚，也是陈家的一大隐秘。
难道……难道姐姐的病症，并非简单的疾病，而是因为这特殊的体质？
冯玉祥似乎看穿了钱立心中所想，继续说道：
“不错。你姐姐的‘病症’，根源就在于她的体质。
这种体质，天生亲近阴寒，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生机，能够无声无息地吸引……异虫！”
异虫二字一出，钱立心头猛地一跳！
“寻常医师、乃至普通修行者，自然看不出其中关窍。只当是绝症。”
冯玉祥语气带着一丝自傲。
“若非我冯家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祖上留有关于这种特殊体质的零星记载，我们也无法知晓这个秘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当年，我冯家那位常年在外云游、寻求突破的老祖，偶然间得到了一枚极为罕见、处于休眠状态的异虫虫卵。
此虫潜力极大，但孵化条件极为苛刻，需要特定体质的温床滋养引导。
而整个柳城地界，符合条件，或者说，能够被探测到的……唯有你姐姐陈娥！”
钱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冯玉祥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冰冷地继续讲述：“所以，当年之事，根本不是什么我堂弟冯玉龙贪图美色，强娶你姐姐。
那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行事的借口罢了。
真正的目的，是冯家需要将你姐姐请回来，作为温床，助老祖孵化那枚异虫虫卵！”
“只是没想到，你陈家冥顽不灵，竟敢反抗。”
冯玉祥看着钱立失魂落魄的样子，叹息一声，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憾事：
“至于灭你陈家满门……呵呵，老祖之事，不容有丝毫泄露。
既然已经动了手，自然要做得干净。
要怪，就怪你姐姐拥有那不该拥有的体质，怪你陈家……不识时务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弱小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