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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约莫过了小半月,连翘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西北大捷的消息传入京城时,祁玄晟正在乾清宫召见兵部尚书。

前些日子西北边境生乱,朝廷接连折损了两名将领,叛军又趁着入冬前劫掠了几座城池。

祁玄晟为此发过好几回火,后来还是霍震主动请命,由霍怀钧率兵驰援,才算稳住了局势。

如今前线传来捷报,霍怀钧领兵攻破叛军大营,斩敌首三千余级,夺回了两座失守的城池。

这的确是件大喜事。

祁玄晟看过军报后,当即下旨犒赏三军,又吩咐兵部将此番出征有功的将领一一登记,待霍怀钧班师回朝,再行封赏。

谁知到了次日早朝,霍震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出了一桩事。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霍震出列,跪在殿中。

“臣与犬子深受皇恩,此番西北平乱,虽侥幸立下些功劳,却也不敢居功自傲。只是臣年事渐高,家中儿女不多,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在宫里侍奉陛下的女儿。”

祁玄晟原本还在翻看奏折,闻言便抬起头。

“镇国公想说什么?”

霍震叩首。

“臣斗胆,恳请陛下晋封霍妃为皇贵妃,以慰老臣之心。”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站在前列的几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皇贵妃是什么位分?

后宫之中,皇后之下便是皇贵妃,历来只有极得圣宠,或是有特殊功劳的妃嫔,才可能得此尊荣。

霍明珠原本便做过贵妃,前些日子因佛像一案才被降为妃位,如今罪责尚未彻底洗清,霍震竟敢直接请封皇贵妃。

这哪里只是替女儿求恩典?

祁玄晟将奏折合上,目光落在霍震身上。

“镇国公的意思是,要拿西北将士的军功,换你女儿的位分?”

霍震忙道:“陛下,老臣绝无此意,只是明珠侍奉陛下多年,素来忠心,前些日子又受了些委屈。老臣想着,既然如今边关安稳,陛下龙心大悦,便斗胆求个恩典。”

“受了委屈?”

祁玄晟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霍氏因何降位,镇国公难道忘了?”

霍震伏低身子。

“老臣不敢忘。只是那桩案子已查出是卢氏等人所为,明珠也受了身边奴才的蒙蔽。老臣教女无方,自知有罪,可她毕竟伴驾多年,还望陛下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开恩宽宥。”

祁玄晟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这时,殿中又有两名武臣出列,替霍家说起了好话。

无非是霍氏一族忠君爱国,镇国公父子为朝廷立下大功,霍妃又多年侍奉皇帝,晋封之事并无不妥。

祁玄晟听完,倒也没有当场发作。

“霍怀钧尚未回京,此番军功该如何封赏,兵部还需核实。至于后宫晋封,自有祖宗规矩,容后再议。”

他说完,便让朝臣继续议事。

可一场早朝下来,原本因西北大捷而有的几分好心情,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回到乾清宫,祁玄晟连朝服都没换,便将霍震递上来的请封折子扔到了御案上。

高禄听见动静,忙上前收拾。

“陛下息怒,镇国公也是爱女心切,才一时失了分寸。”

祁玄晟冷眼看过去。

高禄立即闭了嘴。

“爱女心切,便敢当着满朝文武向朕讨封赏?”

祁玄晟起身走到窗前,心里压着的火怎么都消不下去。

他不是舍不得一个皇贵妃的位分。

可霍明珠才被降位多久?

佛像一案尚有疑点,她宫里的大宫女又确实私藏禁药。

若如今因霍家立了军功,便将霍明珠晋为皇贵妃,后宫众人会怎么想?

皇后还在坤宁宫养胎,他这个皇帝却因为霍家的几场胜仗,便要给皇后添一个几乎能与她分庭抗礼的人。

传出去,岂不是叫天下人都知道,他祁玄晟连后宫的事也做不得主?

可偏偏霍家这回立下的功劳,又实在无法轻易抹去。

“去,把霍怀钧此次出征的军报全部取来。”

祁玄晟重新坐回御案后。

“朕倒想瞧瞧,霍家究竟立了多大的功,非得叫朕用皇贵妃的位分来赏。”

高禄不敢耽搁,连忙命人去取。

这一忙,便是大半日。

等祁玄晟放下最后一份军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霍怀钧的确有领兵之才,霍震对西北战事的判断也没有太大差错。朝廷此次能够收复失地,霍家父子功不可没。

祁玄晟看着那些军报,心里反而越发烦闷。

如今霍家在军中声望正盛,若他迟迟不肯封赏,外头难免传出他忌惮功臣的闲话。

可若顺着霍震的意思晋封霍明珠,往后这父子二人再立下战功,是不是便敢替皇帝决定立谁为后、立谁为储了?

想到这里,祁玄晟将军报扔回案上。

“摆驾毓秀宫。”

高禄一怔,随即赶忙应下。

……

连翘今日倒过得清闲。

秋鸿调任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内务府说明日便能放人。

桂姑姑因此高兴了许久,连午膳都特意叫小厨房多做了两道连翘爱吃的菜。

连翘刚用过晚膳,正在廊下消食,便瞧见祁玄晟带着人进来了。

她赶忙迎上前。

“妾给陛下请安。”

祁玄晟扶住她的胳膊,没让她行完礼。

“怎么在外头站着?”

“刚吃过饭,想着走一走,省得夜里积食。”

连翘说着,打量了他一眼。

男人今日脸色不大好,眉头始终皱着,连平日里见她时会问的几句家常话都没说。

她心里有些奇怪,却也没有立即追问。

等进了殿,桂姑姑奉了茶,祁玄晟坐在榻上,半晌都没动。

连翘便让玉竹去取些新做的点心,自己在他身边坐下。

“陛下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祁玄晟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您一进门便皱着眉,妾又不是瞎子,自然瞧得出来。”

连翘说完,见他脸色稍缓,才继续道:“可是前朝出了什么事?”

祁玄晟原本不想同她说这些。

后宫不得干政,更何况连翘怀着身孕,他也不愿叫她为了朝堂上的事操心。

可今日霍震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实在让他憋闷。

“霍家在西北立了战功。”

连翘闻言,先是怔了一下。

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