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潮总攻,孤影西行
西极·归墟防线。
血色已经浸透了整片大地。
自东极浩然那道金色正气光柱遥遥亮起,联军士气大振的同时,三头元婴巅峰魔将,也收到了来自暗影深处那道冰冷、不容违抗的指令。
——破阵,就在援军抵达之前。
轰隆————!!
漫天魔气骤然向内坍缩,继而轰然炸开!
原本分散进攻、轮番消耗大阵灵力的魔潮,骤然收拢成三道无边无际的漆黑洪流,分别由六角魔将、利刃魔将、厚土魔将亲自统领,呈三角绝杀之势,狠狠撞向千里防御大阵三处最脆弱的裂痕!
魔雾翻涌,遮天蔽日;无数魔虫嘶吼着前赴后继,以自身自爆为代价,疯狂啃噬阵纹。爆炸声连绵不绝,如同永不停歇的惊雷,震得大地不断震颤。
“左翼大阵!裂纹扩大三成!”
“中路灵力池过载!三名阵法师灵力透支,当场呕血昏迷!”
“右翼隘口!魔物已经爬上城墙!”
凄厉的战报,如同流水一般送上镇岳石台。
老域主拄着兽骨长杖,土系道韵尽数铺开,厚重的岩土壁垒一道接一道升起,可刚升起便被魔浪冲碎。他须发之间沾满血污,苍老的身躯早已伤痕累累,体内灵力近乎枯竭,每一次催动道力,都牵动旧伤,痛得他眉头紧蹙。
“撑住……一定要撑到浩然援军到来……”
他低声喃喃,不是给自己打气,是给整条防线所有人信念。
半空之中,苏清鸢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层层血痂黏住衣料,云渺剑剑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剑锋边缘甚至已经出现细微的崩口。
她独挡六角魔将——这是三头魔将之中实力最强、诡计最多的一头。
六角魔将六只漆黑巨爪带着蚀道戾气轮番劈杀,每一击都能撕裂空气,戾气顺着剑锋不断侵入她的经脉,在她道基的裂痕之中疯狂冲撞。她体内气血翻涌,喉间一次次涌上腥甜,又被她强行咽回去。
“人类的希望……可笑。”六角魔将发出如同金属摩擦般的阴冷笑声,“浩然刚刚内乱,援军路途遥远,等他们赶到,这里只会是一片坟场。暗影主宰大人的意志,不可阻挡。”
苏清鸢不说话,只有剑光愈发凛冽。
她没有多余力气争辩,每一剑都倾尽残存灵力,守的不是一时胜负,是身后成千上万伤员、丹师、阵法师,是防线之后千千万万来不及撤离的西极百姓。
云渺剑挽出一道清冷剑花,硬挡下一记重爪——
“噗!”
一股蚀道戾气顺着剑身猛冲而入,她身形猛地一滞,一口鲜血喷洒在空中。
“苏统领!!”
下方将士惊呼出声。
“我无事。”苏清鸢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坚定,“传令:预备队全部压上隘口;丹师优先自保,有余力再救伤员;所有阵盘,一次性引爆,拖延魔潮速度!”
一道道军令传出,没有慌乱,只有秩序。
明明已是绝境边缘,可经历了这么久的死战,这支联军早已磨出了钢铁般的韧性。没有人逃窜,没有人弃阵而逃,修士、兽修、散修、丹宗弟子,全部肩并肩站在一起,以血肉为墙,硬生生堵住魔物冲开的缺口。
伤营之内更是一片悲壮。
能用的丹药已经不多,丹师们一边给自己扎针稳住心神,一边把最后一批清毒灵膏、疗伤丹分给前线;重伤无法持剑的修士,便坐在地上,帮忙传递阵旗、包扎伤口、给灵力耗尽的同门输送微薄灵气。
希望就在东方,可死亡就在眼前。
能不能撑到希望抵达,没有人敢打包票。
……
东极通往西极,万里长空。
浩然驰援大军正在全速赶路。
第一批先锋队伍足足两千人,皆是挑选出来的精锐,另有百余名丹师、三十余名阵法师随行,数十艘大型灵舟满载堆积如山的丹药、灵膏、阵材、修补大阵所需的稀有矿石。
灵舟之上,新的旌旗迎风猎猎——济世安民,共赴国难。
林砚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绷带底下依旧隐隐渗血,可他站在领头灵舟的船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西方。
温知寒没有随军出征,他留在浩然主持临时议事会,稳定后方、调度第二批援军、统筹全山门物资;临行前他只给林砚一句嘱托:“救人第一,不逞莽勇;保全自己,方能长久济世。”
“还有,记住胡先生的提醒——路上,小心暗影的后手。”
这句话,林砚牢牢记在心里。
灵舟编队保持警戒阵型,外围不断放出斥候,神识大范围扫描四周虚空。一路行来还算平稳,越是靠近西极边境,魔气浓度便越来越重,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血腥味。
一名外山弟子走到林砚身侧,有些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林师兄,再过半日路程,我们就能抵达归墟防线外围了!有这么多物资送过去,前线一定能稳住!”
林砚微微点头,却眉头微蹙:“不对劲。”
“?”
“魔潮倾尽全力猛攻归墟,按道理来说,边境虚空不该如此‘安静’。”林砚神识向外铺展,“连巡逻的低级魔物都太少了,像是……有人刻意清空了这条路,等着我们自己走进来。”
话音刚落——
嗡————!!
整片天地的光线,骤然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蔽日,是一股无形无质的暗影之力,直接笼罩了这片空域!
虚空深处,数十道身形扭曲、浑身缠绕浓稠蚀道魔气的暗影死士,无声撕裂空间,骤然现身!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咆哮,目标极其明确——直奔装载核心物资的灵舟!
每一名死士都有金丹到元婴初期不等的战力,身上带着同归于尽的自爆魔纹,显然是暗影主宰专门留下来,用来拦截援军的杀手锏!
“敌袭!结阵!保护物资灵舟!”
林砚厉声喝喊,长剑瞬间出鞘!
浩然弟子迅速结成防御阵形,讲师与执法堂修士顶在最前,剑光、术法灵光瞬间炸开,与暗影死士厮杀在一起。
惨叫声、术法碰撞声、魔纹引爆的轰鸣声接连响起。
死士悍不畏死,一旦负伤便立刻启动自爆,狂暴的魔气冲击波不断冲击灵舟护罩;有几艘外围灵舟护罩已经出现裂痕,舟上弟子浴血死守,不肯后退半步。
林砚一剑刺穿一名死士咽喉,可对方临死之前依旧引爆魔纹,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飞出去,他旧伤复发,胸口一阵剧痛。
他抬头望向虚空深处——
隐约之间,有一道极淡、极遥远的暗影轮廓,隐在空间夹缝之中,冷冷注视着这场截杀。
那不是死士头目。
是监视者。
“只是拦截吗……不对,这只是牵制!”林砚心头猛地一凛,“他们不想全歼援军,只想拖延!拖延我们抵达归墟的时间!”
西极那边,魔潮总攻,正在争分夺秒!
……
与此同时,万里长空,更靠西的位置。
一道青衫身影,正不急不缓地踏空西行。
胡凡没有搭乘灵舟,也没有动用瞬移遁法强行赶路,只是一步一步,踏云而行。
枯荣道韵如同微风,悄无声息扫过沿途大地。
他看得见大地上凋零的生灵,看得见魔物肆虐留下的焦土,看得见人心之中的恐惧与坚守;也清晰感知到——归墟防线正在不断晃动的“生机”,还有那一股从暗影深处蔓延开来、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深沉的意志。
暗影主宰,没有亲自现身拦截援军,也没有亲自下场攻打防线。
它在“蓄力”。
蚀道,从来不止是魔气入侵肉身,更是侵染整片天地的大势。东极浩然拨乱反正、人心归正,是第一次打断了它的大势;可只要归墟防线一破,西极沦陷,万千生灵死于战火,绝望、恐惧、怨恨便会化作无穷无尽的蚀道养料,到那时,它的力量将会暴涨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想用人命,喂养自己的大道?”
胡凡低声自语,眸光平静,无喜无怒。
枯荣之道,有生便有死,有荣便有枯;可以万千生灵的绝望与死亡,强行催化自身力量,已经越过了天地底线。
他脚步微微加快。
途经那片暗影死士伏击的空域时,他远远看了一眼。
浩然弟子正在苦战,林砚身先士卒,虽然负伤,却调度有序,弟子们虽有伤亡,阵形并未崩溃,人心没有溃散。
胡凡没有直接出手清扫死士。
浩然刚刚找回本心,这支驰援队伍需要自己经历战火、自己守住前路、自己证明自己的道。外力可以救一时,不能救一世。
但他抬手,遥遥一拂。
没有惊天异象,只有一缕极其细微、温和却坚韧的枯荣微光,无声落在领头灵舟之上。
——不杀伤敌,只护生机。
重伤弟子的伤势不会瞬间痊愈,却不会立刻恶化;灵舟护罩濒临破碎之时,会多一层薄薄的缓冲;弟子们心中那股濒临熄灭的坚持,会多一丝微弱却不灭的定力。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影继续向西,朝着归墟防线而去,走向那片血色最浓、黑暗最深的地方。
……
归墟防线,半空。
苏清鸢已经到了极限。
六角魔将抓住她一个旧力刚竭、新力未生的间隙,六只巨爪同时出击!
“小心!!”
老域主不顾一切催动全部残存灵力,一道巨大土盾横空拦在她身前——
咔嚓!
土盾瞬间崩碎!老域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下去!
“域主!!”
苏清鸢瞳孔骤缩,不顾自身破绽,强行转身想去救人。
就在这一瞬,六角魔将狰狞大笑,漆黑利爪裹挟足以撕裂元婴道基的蚀道洪流,狠狠抓向她的后背!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她全身!
防线之上,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死寂。
可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她衣衫的刹那——
遥远的西方天际?不,是所有人抬头可见的东方天际。
一道淡淡的青衫影子,缓步踏入这片血色战场。
没有震天威压,没有耀眼光华。
只有一句平静的话音,清晰地响彻整条千里防线,传入每一个活人的耳中,也传入三头魔将的识海:
“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