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幻境戏台，独守清途
自借仙音玉符结交四方散修，手握各路秘境隐秘情报后，胡二世往来青岚初元秘境山谷时，总会刻意在林间阴影稍作驻足，静静观望山门秘境入口前的众生百态。
先前他只知晓万界试炼以规则桎梏修士，此刻层层剥开表象，方才彻底看透，这场席卷整片修真域的试炼游戏，本就是诸天高阶修士随手布下、用来消磨凡俗修士、坐收灵石的消遣棋局。所有人心底的贪念、浮躁、攀比，尽数赤裸裸铺展在虚空秘境裂缝之下，一览无余。
放眼青云宗，乃至周遭方圆百里各大仙门，九成修士早已深陷试炼泥潭，心魔缠身，再也无法抽身自拔。
他们如同染上成瘾顽疾，天未破晓便扎堆守在秘境入口，直至深夜清场钟声响彻群山，才万般不舍地随人流撤离。倘若哪一日因故没能踏入副本刷积分、开宝箱，便坐立难安，心头空落无依，连最基础的吐纳静心都做不到，修行根基日渐松散。
有人执念榜单虚名，为在区域试炼排行榜抢占一席之地，日复一日重复刷取同一处秘境主线，耗费无数光阴；有人痴迷系统产出的制式试炼防具，偏执认定这套数据化甲胄能永久增幅战力，不惜掏空多年积攒，疯狂砸灵石兑换宝箱。
试炼系统之中，还藏着一条专为收割修士积蓄而生的灵石兑换通道。想要高阶副本准入钥匙、复活机会、限时灵气增益、稀有装备宝箱，无一不需要投入海量下品灵石。
无数低阶弟子为此挥金如土，毫不心疼。
往日里他们省吃俭用，积攒数月数百灵石，只为购置淬体液、稳固道基；如今却一袋袋灵石尽数送入系统虚空，换来的不过是秘境之内限时生效的消耗道具，以及一出副本便灵气飞速溃散、形同废铁的制式护甲。众生只贪恋片刻战力暴涨的虚妄快感，全然看不见潜藏的陷阱，前赴后继掏空自身家底。
胡二世曾亲眼目睹一名外门杂役，将半年进山采灵草、日夜劳作攒下的上千灵石全数兑换秘境宝箱，开箱所得仅仅几件华而不实的试炼轻甲。才踏出秘境半柱香，甲胄灵光便消散殆尽，再无半分防护之力。可这名弟子非但不曾幡然醒悟，反倒归咎于自己投入不足，转头四处向同门借贷灵石，一心想着继续开箱搏机缘，深陷执念无可救药。
芸芸修士自愿困入欲望牢笼，倾尽积蓄，成全了这场顶层修士搭建的幻境博弈。
狂热浪潮席卷之下，又滋生出另一批投机取巧之人。
他们看得比氪金修士通透些许，不追逐榜单与装备，反倒拿捏住众人沉迷试炼的弱点，做起秘境代打、陪同开荒的营生。
三五修士结成小队，常年驻守秘境入口招揽生意，明码标价收取灵石：炼气五层修士代刷完整主线，一趟五十枚下品灵石；擅长冲榜单的高手，一日代刷酬劳三百灵石；若是陪同宗门富家子弟深入秘境、保驾护航，价格更是翻上数倍。
他们不必自身沉溺副本，反倒借旁人的执念坐收渔利，短短十余日便赚得盆满钵满，储物袋内堆积起普通修士数年都攒不下的灵石。
山谷角落，时常飘来这群代打修士闲谈的话语。
“昨日陪内门世家子弟猎杀稀有boSS，一趟直接到手两百灵石，足够我安心闭关整月。”
“遍地皆是执念深重的愚人，明知试炼装备离开秘境便毫无用处，仍不惜重金开箱，我们只需替他们闯关，安稳收取灵石即可。”
这类人算是棋局里顺势捞利的渔者，可终究未能挣脱大框架束缚，依旧依附幻境生存，不过是比无脑氪金之人多了几分算计罢了。
胡二世静立浓密林间，冷眼旁观眼前种种乱象，心底一片漠然，不起半分波澜。
诸天之上的高阶修士布下试炼游戏，恰似搭建一座万人沉沦的戏台。
少数心思活络之人借着戏台牟利，收割底层修士积攒的灵石；绝大多数普通修士沦为戏台之上的戏子与看客，虚度仙寿、散尽积蓄，追逐转瞬即逝的虚拟装备与虚妄排名。
到头来，代打者纵然坐拥海量灵石，也寻不到秘境禁区内无主的固本灵材与本源道纹碎片，修为增长依旧缓慢；氪金冲榜的修士灵石耗空、资源断绝，自身修行彻底停滞，大好光阴白白消磨；唯有居于棋局顶端的设局者，静静俯瞰下界众生在内耗之中互相拉扯，坐享源源不断涌入系统的海量灵石，将万千修士的挣扎煎熬，当作漫长岁月里的消遣乐事。
这场世人追捧的新界试炼，从来不是普惠众生的登天机缘，而是一套环环相扣、消磨人心、收割灵石的精密圈套。
正思忖间，胸前贴身悬挂的青玉魂尊缓缓透出一缕柔和温意，打断了胡二世纷繁思绪。他抬手轻轻摩挲冰凉玉身，心中早已定下属于自己的分寸，绝不沾染棋局分毫。
代打牟利、氪金搏宝，皆与他毫无干系。
旁人甘愿为幻境散尽家财、虚度仙途，是他们自身的抉择；投机修士借众人执念赚取灵石，亦是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他不入系统棋局、不耗费灵石兑换道具、不依附代打营生，只守着独属于自己的修行路子：白日山门值守，稳稳赚取固定灵石打底；趁秘境重置间隙孤身闯入禁区，采摘旁人无缘触碰的灵草、搜集秘境本源道纹碎片；返回地底隔绝尘嚣的洞府，以紫韵凝灵草、凝魂幽草滋养小白残魄，借无尽灵韵冲刷身上层层道体封印。
外界的热闹、虚浮利益、虚妄排名，任凭如何喧嚣沸腾，皆无法牵动他半分心神。
落日沉坠西山，天际霞光渐淡，秘境入口的嘈杂依旧此起彼伏。修士们围着面板争抢宝箱，代打小队与客人讨价还价，整片山谷满是浮躁贪念。
胡二世收回目光，转身背离这片狂热沸腾的人群，孤身踏入后山幽深密林，朝着藏于地底、与世隔绝的隐秘洞府缓步而行。
身后是万千修士沉沦其中、追逐幻梦的名利戏台；身前，是他跳出棋局桎梏，踏踏实实、步步生光的独行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