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高台,风起云涌,死寂瞬间被暴怒震碎。
“此子彻底堕魔,祸乱大典,速速镇压!”
凌霄主位之上,李长风双目赤红,一身正统道威尽数勃发。
执掌天龙宗刑罚数十年,他审判妖邪、镇杀异道,从未遇过如此悖逆之事。
一个出身凡尘、本该蝼蚁伏诛的绝脉废体,竟在万仙见证之下,挣脱镇妖枷锁、展露异道力量、撼动大宗威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祟作乱。
这是对天龙千年正统、对整个仙道秩序的公然挑衅。
杀意彻底覆心,再无半分容情余地。
李长风袖袍狂振,数道凝练至极的银白剑气破空而出,剑气贯云,锁定斩妖台孤身身影,势如惊雷,无可避挡。
胡二世伤势早已沉重到极致。
右臂经脉崩碎,血肉僵死,几乎垂落废弛;龙气强行爆发过后,本源剧烈透支,神魂阵阵眩晕剧痛。
他很清楚,以此刻残躯,绝无可能正面硬抗筑基大能的术法。
生死一线,唯剩搏命二字。
强忍浑身骨裂般的剧痛,他腰身一拧,狼狈侧身翻滚。
轰!!
凌厉剑气擦背轰落,砸在后方镇妖石柱之上。
坚硬玄岩、千年镇邪符文瞬间崩裂飞散,碎石漫天炸响,石柱裂痕纵横交错,摇摇欲坠。
石屑划破少年侧脸,温热鲜血缓缓滑落。
剧痛刺骨,却也让他纷乱心神愈发清明。
他抬眸,望尽满堂仙台。
万千仙门宾客、宗门天骄、各派长老,人人退避侧目,眼底只剩惊惧与厌弃。
无人问他冤屈,无人念他无辜。
他们只看见异气乱法,只看见叛逆抗上,只看见一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异类”。
从试炼测灵被定罪,到锁妖塔绝境重生,再到今日万仙观刑。
他步步退让,世道步步紧逼。
既然正统不容我清白,仙道不予我生路。
那便——彻底逆离此道。
“想取我性命……你们不配。”
胡二世眼底猩红褪去暴戾,沉淀出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他不再刻意压制丹田躁动的黑龙气旋。
幽暗龙气缓缓升腾,环绕周身,没有此前失控暴走的狂烈,却多了一份克制内敛的霸道。
逆道本源,本就不循天地正统,不尊仙门规则,专可消融诸般正道灵光。
周遭逼近而来的执法弟子,周身护体灵光一触即淡、法力自行溃散,所有人脚步骤止,心底生出本能惊惧,不敢再贸然靠近。
无人敢挡,无人敢擒。
短暂的震慑空档,已是绝境唯一生机。
此地万仙围堵、大能坐镇、杀机覆天。
他本源大亏、肉身残破、气力将竭,继续缠斗,唯有死路一条。
逃!
唯有遁离仙台,遁离这片虚伪仙域,方能留得残命,他日再证是非!
胡二世再不犹豫,拖着残破身躯,纵身一跃,自万丈高台决然跃下,坠入茫茫云海。
“拦住他!绝不能让此魔遁逃!”
李长风怒喝震彻长空。
全场诸宗强者瞬间回神。
青云剑宗弟子剑影横空,万千剑芒封锁云海空域;金谷商会各式困阵法宝接连升空,流光交织成网;无数术法灵力倾泻而下,密密麻麻,覆满少年坠落之路。
漫天杀机当头压落,绝境无解。
高空罡风如刀,刮透残破衣衫,割裂皮肉。
体内反噬持续翻涌,五脏六腑剧痛难忍,视线阵阵模糊,浑身气力飞速流逝。
可那股绝境不死的执念,死死撑着他濒临崩毁的身躯。
我不能死。
我冤屈未白,屈辱未偿,大道未立。
我若死于此地,从此世间流言盖棺,人人都说我胡二世天性入魔、死有余辜。
无人知晓,是仙道逼我逆道,是人心逼我成魔。
就在漫天杀招将至、生死悬丝的刹那——
胸口贴身佩戴的古朴黑石,历经数次精血温养、龙气共鸣,此刻骤然轻颤。
石身表层碎裂一片微小碎屑,一缕极淡、尘封万古的灰色微光悄然飘落,落于胡二世掌心。
这是黑石深处潜藏的一缕空间余韵,沉寂万古,从不出世,唯独在他生死绝境之际,自行护主。
微光骤然绽放!
一圈朦胧灰光笼罩周身,扭曲云海虚空,隔绝漫天术法杀机。
高空所有强者瞳孔骤缩,满脸震撼。
“空间道韵?!”
“此子身上,竟藏有空间至宝残留?!”
李长风面色骤变,厉声急喝:“全力破障!不可让他脱身!”
无数术法疯狂轰击灰色光罩。
可空间壁垒稳固无双,所有杀招尽数落空,打在空处。
漫天惊骇目光之下,少年浴血身影在虚空中缓缓虚化、淡化。
下一瞬,彻底消散于云海长空。
万丈高空,空空如也。
只留满目狼藉的斩妖台、崩裂的镇妖石柱,和满场死寂无言的仙门权贵。
万众瞩目、盛大空前的万仙斩魔大典。
最终,以正道颜面尽失、魔子凭空遁走收场。
沦为整片仙道疆域,千载难逢的大笑话。
……
时空扭转,天昏地暗。
不知多久的混沌漂泊。
刺骨阴冷穿透血肉,将昏死状态的胡二世缓缓唤醒。
他艰难掀开沉重眼皮,入目是一片幽深无尽的黑暗。
潮湿岩壁覆满青苔,地底瘴气沉沉浮动,阴冷煞气萦绕不散。
这里是人迹罕至、远离仙域的大荒地底绝境。
无人管束、无人论道、无人判正邪、无人定是非。
只有蛮荒凶险,与无尽荒芜。
“咳……”
稍稍动弹,胸口剧痛炸裂,一口乌黑淤血脱口而出。
胡二世垂眸看向自身伤势。
整条右臂青紫暗沉,经脉断裂大半,几乎废失知觉。昨夜塔底淬炼、今日仙台血战,双重透支之下,肉身早已濒临崩毁。
丹田黑龙气旋黯淡萎靡,龙气本源十不存一,陷入深度蛰伏。
他修为尽损、肉身重创、灵力枯竭,彻底沦为重伤残躯。
唯一万幸,他活下来了。
抬手抚向胸口,那枚陪伴他熬过半生清贫、绝境重生的黑石,表层裂纹密布,灵性大损,彻底沉寂。
方才护住他遁逃的空间余韵,已然耗尽。
看着残破石身,胡二世心底再无暴怒恨意,只剩一片彻骨清明。
他静静靠壁而坐,任由地底阴冷侵蚀身躯,缓缓复盘一路走来的所有际遇。
他想起父辈卑微一生,终生退让、终生隐忍,最终只剩遗憾满身。
所以他取名二世,誓要逆父辈宿命。
他谨守本心、不恶不邪、勤恳求道,只想挣脱凡尘底层枷锁。
可仙门以灵根定正邪,以立场断生死。
不问本心,只问天赋;不论是非,只论归属。
既然正统大道不容微末,仙道规则排斥异类。
那他便不再渴求仙门认可,不再期盼世道公允。
正道弃我,那我便离正道。
天道弃我,那我便逆天道。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卑微求仙、渴望公允的胡二世。
从今往后,唯有一人——逆道胡二世。
他不属仙,不属魔,不循正统,不入凡尘。
他走的,是一条诸天未有、自我开创的逆命独道。
想通透这一层,原本躁动翻涌的戾气尽数沉淀。
道心,彻底稳固。
伤势虽重,前路虽暗,可他眼底再无迷茫。
大荒绝境,无人庇护,杀机四伏。
但这里,是他摆脱虚伪仙庭、真正自由新生的起点。
沙沙……
就在道心落定的瞬间。
幽深谷底黑暗深处,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响。
低沉、压抑、带着原始凶性的兽吼,隐隐从黑暗中回荡而出。
浓郁的蛮荒煞气缓缓逼近,牢牢锁定岩壁之下重伤沉寂的少年。
是大荒地底的凶兽!
胡二世身躯微微紧绷,残存气力悄然提起。
龙气蛰伏,修为尽失,肉身残破不堪。
眼下的他,最弱、最狼狈、最无助。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怯弱。
仙台死劫尚且不死,区区大荒凶兽,何足畏惧?
绝境炼骨,乱世炼心。
他的逆道,本就生于绝境、长于杀伐、成于逆命。
万仙追杀已避,大荒磨砺始临。
少年抬眸,望向无尽幽深黑暗,脊背挺直,傲骨不折。
逆道一生,自此真正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