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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开荒止步 > 第81章 骨肉暂别,山野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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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骨肉暂别,山野寄身

入塾读书的秋意刚漫遍青石镇街巷,家中一桩无可奈何的变故,骤然打破了短暂安稳的日常。

母亲缠绵多年的旧疾入秋后骤然加重,日夜咳喘难眠,面色苍白如纸,连坐起身的力气都尽数消散。镇上郎中反复诊脉,直言深山贫瘠无良药,寻常草药早已压不住体内沉疴,必须去往百里之外的县城医馆寻珍稀药材长期调养,方能稳住性命。

家中微薄积蓄尽数凑作私塾束修,早已分文不剩。胡老实思虑再三,只能咬牙变卖家中仅存半亩薄田,换取银钱,带着妻子远赴县城求医疗养。

县城人居杂乱,药石开销巨大,夫妻俩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带着七岁的胡凡一同奔波。思来想去,唯一的去处,便是远在更深山坳里独居的祖父。

胡老爷子一人守着半山腰一间土坯老屋,田地数亩,自给自足,地方清净安稳,恰好能安顿胡凡,照看他平日衣食起居。

离别前夜,破旧茅屋灯火摇曳,屋内气氛压抑酸涩。

母亲靠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手紧紧攥着胡凡的小臂,眼泪止不住滚落,一遍遍细细叮嘱:“凡儿,到了爷爷那边,切莫淘气,好好读书识字,按时温习功课。爹娘等身子养好,便立刻回来接你。”

久病缠身的虚弱身躯微微颤抖,满心都是割舍不下的牵挂。她自知此番求医路途遥远,归期难定,一想到要和独子长久分离,心底便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胡老实蹲在一旁,默默打磨着胡凡随身的粗布书袋,将半块炭笔、几页启蒙书卷仔细包好,塞进袋中。他常年沉默隐忍,此刻眼眶通红,嗓音沙哑低沉:“你爷爷性子寡言,却心底疼人,平日里好好听话,莫要惹他生气。山中农活若是力所能及,搭把手也无妨,不可懒惰。”

父子母子相伴七年,清贫日子虽苦,日日相守,如今骤然要分隔两地,满心离愁堵在心口,难以言说。

胡凡静静站在土炕边,稚嫩脸庞平静无波,不见孩童该有的哭闹不舍,可眼底深处藏着淡淡的柔软酸涩。

神魂深处万古封印封存仙途记忆,却封不住血肉亲情带来的牵绊暖意。父母是他轮回凡尘最珍贵的羁绊,此番分离,他心中亦有不舍,只是历经万古沧桑的道心,让他不会肆意宣泄情绪,只默默将离愁收敛心底。

“爹娘不必忧心我,我会好好读书,照料好自己,等候你们归来。”胡凡轻声开口,语气沉稳,全然不像七岁孩童。

夫妻俩望着少年超乎年龄的沉静,心中愈发愧疚心酸。若家境宽裕,何至于骨肉分离,让年幼孩子孤身寄人篱下。

一夜无眠,天光微亮时,离别如期而至。

胡老实背起收拾好的简单行囊,搀扶着步履虚浮的妻子,又将胡凡的书袋挎在他肩头。三人踏着山间清晨的薄雾,一路往深山坳走去,先送胡凡去往祖父居所,再转身奔赴百里之外的县城。

山路蜿蜒曲折,越往深处,人烟越发稀少,草木愈发繁茂。往日胡凡只在苦竹村周边山野活动,从未踏入这般幽深僻静的山坳。沿途山泉潺潺,古木参天,四下安静,唯有鸟鸣虫鸣回荡山林,隔绝了村落所有喧嚣闲话。

约莫一个时辰,山腰处一间孤零零的土坯老屋出现在视野之中,院外围着低矮竹篱笆,院内种着青菜、几株果树,门前放着一把老旧锄头,正是胡老爷子独居多年的家。

一名身形干瘦、脊背微驼的老者正坐在院门口劈柴,鬓发尽数花白,手掌布满层层老茧,眉眼间和胡老实有七分相似,正是胡凡的祖父。

听见脚步声,老人放下手中柴斧抬眼看来,目光落在瘦小的胡凡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却依旧寡言,只是淡淡开口:“来了。”

胡老实上前拱手,将家中变故一五一十细说清楚,再三拜托老父亲照看胡凡的饮食起居,又把攒下的一小把碎银塞给老人,用来添置米面,供胡凡日常读书开销。

老爷子没有推辞,默默收下碎银,目光转向身旁安静伫立的胡凡:“留下来吧,有我一口吃的,便不会饿着你。”

交代完毕,离别终究还是到来。

母亲死死抱住胡凡,久久不愿松开,泪水浸透少年肩头粗布衣衫。胡老实别过头,强压心底酸楚,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自己舍不得动身。

“凡儿,好好跟着爷爷生活,切记用功读书。”

一句叮嘱落下,夫妻俩转身踏上远去的山路,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浓雾之中。

胡凡静静立在竹篱笆门口,望着父母离去的方向,直至山路尽头再无半点人影,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离愁淡淡散开,却不曾流露半分失态。

祖父站在他身侧,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诧异。寻常七岁孩童与父母分离,必然哭闹不止,可这孙儿沉静自持,沉稳得如同十几岁的少年,心性远超同龄人。

“进屋吧,早饭熬了杂粮粥。”老爷子没有多问离别心绪,转身走进院内,平淡的话语里藏着无声的照料。

胡凡拎着肩上的书袋,跟随祖父走入老屋。

屋内陈设简陋朴素,一张木桌,两张土床,墙角堆放着晒干的柴火,窗台上摆着一个粗陶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老人独居多年,向来勤俭整洁,屋内虽简陋,却打理得井然有序。

自此,胡凡便在深山老屋安顿下来,往后一段岁月,起居饮食、日常琐事皆由祖父一人照料。

祖父不善言辞,不会说温柔宽慰的话语,却将全部细致妥帖藏在日常烟火之中。

每日天未亮,老人便起身生火煮粥,总会特意多蒸一块软糯红薯留给胡凡;白日进山开垦田地、采摘山货,归来时口袋里总会揣几颗酸甜野果;黄昏时分,放下农活,便坐在院中劈柴,任由胡凡坐在一旁石桌上摊开书卷,静心温习学堂功课,从不会随意打扰。

山中没有村人繁杂闲言,没有胡三一类泼皮无端欺辱,清净山野隔绝了俗世纷争,恰好契合胡凡蛰伏沉淀的心性。

白日里,他除却温习私塾课业,空余之时便跟着祖父打理菜园、捡拾枯枝、晾晒山货,力所能及的农活尽数主动搭手,从不偷懒推脱。

祖父看着孙儿勤快懂事、读书刻苦,心中愈发疼惜,往日孤身一人冷清的老屋,也因这小小少年的存在,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暖意。

夜深人静,祖父沉沉睡去,老屋一片寂静。

胡凡独自坐在窗前,借着窗外微弱月光翻看启蒙书卷,字字句句细细参悟,将凡俗礼法、人心道理尽数刻入心海。

偶尔抬眼望向父母远去的山路方向,心底虽有牵挂,却无半分焦躁不安。

骨肉分离只是暂时的磨砺,凡尘所有离别、孤独、清贫,皆是淬炼道心的修行。

他寄身深山,相伴祖父,一面读书明理,一面体察独居老者的人间孤寂,见识另一种平凡人生。

万古真龙潜藏凡躯,不急于一时出头,安于山野,静心沉淀,静待他日骨肉重逢,静待封印松动、大道重临的那一日。

山间晚风穿过窗棂,拂动书页,少年沉静的身影融在淡淡的月色之中,藏起一身远超凡尘的万古锋芒,安然度过这段与至亲相隔、伴祖父山居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