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用脚尖踢了踢那铁杆:“这是普通渔船该有的东西?”
那人不吭声了,只把头偏向一边,眼珠子仍死死盯着南边海面。
该死,早知道不贪心了,明知道福叔没有按时给出信号就是出问题了,早点撤退不就完了,现在好了,自己被搭上了。
有再多的钱也么用,没命花呀。
温岚依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他难道还有同伙,在外头等着信号?
“还有个放风的,在南边更远。”她低声对冷锋说。
冷锋脸色一沉,立刻让人把此人反绑了,又对身边一个战士道:“马上用暗号联络海军巡逻组,南边水道外有船。”
话音刚落,南边两三片礁石稀疏堆叠的深水处,忽然传来一声极短促的水音,像被压住的桨声。
那声音很快没了,只剩浅浪一下一下拍在石上。
温岚依的精神力再探过去,那点震动已经往深水方向退,几秒后便彻底消失。
“跑了?”一个战士小声问。
冷锋摇头:“是缩回外海船影后头去了。任务没完成,估计还舍不得走。”
温岚依让海风一吹,后背有些发凉。
“先把俘虏押回去。”冷锋说厉声道。
他又看温岚依:“这里不能久留,天再黑点,他们还会再来。”趁有时间他还要布控一下。
她点头,又抓了一把滩泥把刚才缴获的小舢板往石后拖了拖,不让外头一眼看见。
几人押着那男人往营区撤。
那瘦小男人被反剪着手,一路踉踉跄跄,裤腿上的海水和泥浆淌了一地。
他起先还回头朝南边海面望,被旁边的战士用枪托轻轻顶了一下腰,才缩着脖子老实下来。
快进营区西口时,他突然哑着嗓子开口:“你们抓了我也没用,三爷的人已经散到外海,他们不会回来了。”
冷锋脚步一顿,扭头看他:“你倒肯开口。”
那人挤出一丝笑,嘴角还沾着泥:“我不说,你们也知晓外头有人等着。可我说了,只求别把我扔给海军,他们那船上的人看我不顺眼,落他们手里,我活不过天亮。”
温岚依看冷锋一眼,没说话。
这人开口讲条件,反倒说明他知道的不少。
冷锋只淡淡说:“先押进去再说,别让他在外头乱叫。”
禁闭室里霉味混着海腥味,那男人被按在木椅上。
他浑身湿透,两条腿不停打颤,不知是冷还是怕。
冷锋没急着问,先让人递了碗热水。
那人接过来喝了几口,水从下巴漏到前襟,放下碗时手还抖着。
“叫什么?”冷锋问。
“岛上人都喊我耗子。”
“原名。”
耗子抬起眼皮,嘴唇动了动:“孙有财。”
冷锋在桌上摊开一个本子,并没有急着记,只问:“今天到西礁口做什么?”
耗子眼珠子转了转:“我不是说了,撬蛎子去。”
冷锋把缴来的铁杆往桌上一放。
那铁杆一头磨得尖亮,另一头还缠着防滑的布条。
耗子看了一眼,脸色更白,脖子却一梗:“铁杆怎么了?我们讨海人谁不带根铁家伙。”
温岚依坐在一旁,精神力早就压了上去。
她感觉到耗子两只脚并在一起,右腿压在左腿上,脚踝还在不断点地。
她开口问:“你船上的黑布罩是做什么用的?防海风?防人认出来?”
耗子不吭声。
温岚依站起来,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看他:“外海船上的人用的是黑布灯,你在礁石上留的也是黑布条。你难道想说,这是巧合?”
耗子呼吸急了几分,仍低着头。
冷锋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像铁块磨地:“福叔抓了,阿勇也交代了,你不过是替三爷跑腿的小虾米。现在外头还剩几个?谁负责接应?我给你三分钟。”
耗子的脚抖得更厉害,喉咙像被什么卡住。
过了半晌,他才哑着嗓子说:“我就是个看船的。他们让我摸到西礁口,看福叔有没有留下记号。记号在,就说明岛上没事,货还能走;记号没了,就回去报信。”
“跟你一起来的呢?”冷锋追问。
耗子又开始沉默,眼珠不断朝门口瞟。
温岚依的精神力已经感觉到他心跳很快,像在盘算哪条路更活。
她轻声对冷锋说:“南边那个放风的,他不敢说,八成是来头比他大。”
冷锋点点头,忽然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行,你不说,我们自己去南边海上找。你的船和铁杆都留下了,外头那个人若跑了,责任也算你头上。”
这话像压垮了耗子心里最后一根草。
他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下半截,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别,别算我头上。我说……那人叫阿蓬,是三爷手下的望海,专门看外海船线。他水性好,天再黑都能摸到岸边来。今晚准备再派人从礁群南边上来,绕到西口,把福叔藏着的货悄悄挪走。”
冷锋和温岚依对视一眼。外海船已经扣了,他们居然还想回来搬货,说明岛上还有让他们铤而走险的东西。
“北岸废哨所下面那个点,你们知不知道?”冷锋问。
耗子愣住,接着摇头:“那是福叔自己藏的。我们只跟西边礁洞这条,别的不清楚。”
温岚依在旁边细细观察,精神力告诉他,耗子说到废哨所时,的确没有撒谎。
但说到西边礁洞的货,他明显话没全完。她也不急,只把声音放软一些:“那批货究竟有多少?”
耗子把头埋得更低,喉咙里像滚着一口浊气:“具体数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是些古旧物件。三爷要我们把这批运到外海过了夜,就有船从东面进来接。”
“什么时候走?”冷锋语气一沉。
“就在今晚。等退潮,西边礁滩能过小船。外海那边原本让福叔放三下灯,告诉我们可不可以靠。但灯一直没亮,船老大怕出岔子,才让我先摸上来。”
冷锋听完,立刻走到门口交代了几个战士,又让人去通讯室联络海军,重新调整外海巡逻线,重点封住西礁群到南山水道一带。
温岚依看着耗子,突然问:“你们要搬那么多货,光靠你和阿蓬两个人能行?”
耗子眼神一缩,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岛上还有两个帮手。一个在盐场那边望风,一个藏在南边旧船坞里,都是等着今晚接应的。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冷锋回来时,恰好听见这几句。他让人把耗子带走,又对温岚依说:“我马上带人去旧船坞和盐场。”
温岚依道:“盐场那边我去,我熟路。”
冷锋看她一眼,本要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一下头:“带上两个人,别靠太近。”又顿了顿,“情况不对就先回来,不大意。”
温岚依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