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溪离开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赵保山和肖老师打了声招呼,又向着靠在床边的黄老太走了过去。
“妈,你放心,我给黄娟请几天假,让她在医院照顾你。”
老太太难缠,赵保山知道,不能把人丢医院不管。
黄娟在后勤也只是颐指气使的使唤人干活,自己不是打毛衣就是喝茶,或者到处瞎逛。
请几天假根本不耽搁后勤的工作。
“我……”黄大姐想反对,她才不愿意留在这里伺候她老娘。
可对上赵保山严肃的表情,黄大姐讪讪的停了话。
夫妻这么多年,不管在钢厂多么嚣张跋扈,她还是畏惧赵保山的。
林锦溪回到回收站天已经黑透了。
昏黄的光亮透过窗玻璃照在院子里显得格外温暖。
“这么晚?”叶老头坐在躺椅上听收音机,可却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这才放下心来。
林锦溪叹息一声把书包丢椅子上,洗了洗手就在桌边坐了下来。
红薯饭配上辣椒炒茄子,还有半碗鸡蛋羹,算是丰盛的晚饭。
“别提了,在医院把我未来的领导得罪了。”
林锦溪想到黄大姐霸道不讲理的行事作风也头疼,以后没安生日子过了。
叶老头坐直了身体,“钢厂的?”
“食堂后勤黄干事,赵科长的妻子。”
林锦溪快速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端起碗吃饭,“说不定以后还得干一架。”
今儿要不是赵科长来的及时,林锦溪估计真会打起来了,黄干事主动攻击,自己被动防卫。
叶老头干了几十年革命工作。
以前在一线战场还好,后来转到了地下,什么牛鬼神蛇没见过。
叶老头难得安慰了一句,“这种嚣张跋扈没脑子的人不算什么大麻烦。”
最可怕的是那种笑面虎,口蜜腹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捅你一刀。
“不怕聪明人使坏,就怕蠢人灵机一动。”林锦溪扒了两口饭,一脸的苦大仇深,“师傅,我以后的日子要惨了。”
叶老头都被逗笑了,半阖着眼,神情悠哉。
“你这才哪到哪啊,赵保山几十年都不愁,你愁什么。”
“所以说娶妻娶贤,赵科长今儿也气的够呛。”林锦溪致以同情。
难怪赵科长消瘦的厉害,也难为他那么严肃威严的一个人,要陪着笑脸去给自家老婆善后。
“不结婚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叶老头感慨。
娶个蠢老婆是麻烦,生出来的孩子也是蠢的,那就是麻烦加麻烦,自己这样孤家寡人才自在。
林锦溪习惯和叶老头斗嘴,咽下饭嘚瑟的指了指自己,“娶我这样的那叫贤内助。”
“就你?”叶老头倏地睁开眼,瞅着大言不惭的林锦溪,半晌后笑呵呵的戳破。
“你惹的麻烦事少了?钱海平老娘才来闹过。”
“今天没来了?”林锦溪这才想起这一茬,皱了皱眉头,“估计是没想好法子,肯定还会来的。”
钱海平死了,钢厂做了开除的通知,这就意味钱海花不能顶班要下乡。
这可关乎到一份工作,钱大娘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
钢厂附近大杂院。
天亮了没多久,左右邻居该上班的上班了,上学的也上学了。
钱海潮也在几分钟前出门了。
钱大娘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湿毛巾,养的白胖的脸看着消瘦了些,愁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妈,你好点了没有?我熬了点粥。”
钱海花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身体不舒坦的钱大娘。
从钱海平死到今天,钱海花也憔悴了不少,眼下是没睡好的青黑色。
钱老娘叹息一声,海花要有林锦溪一半的聪明能干,自己也不需要费心费力的操劳了。
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钱海花,海平死了,这家里还要靠海花撑起来。
“海花啊。”抓着钱海花的手借力撑起身体,钱大娘靠坐在床头。
“你一会去北大街一趟,告诉朱大丫就说我病了,让她来一趟,把二丫三丫也一起带来家里吃个中饭。”
“妈。”钱海花不愿意,多了三张嘴吃饭,家里的米缸都要空了。
钱大娘拍了拍钱海花的手,眼中精光闪过。
“我自有打算,放心,妈就你一个女儿,不会让你下乡的。”
被安抚的钱海花感动的点了点头。
家里虽然穷,好吃好喝的都紧着小弟,但妈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钱海花想起大杂院这一片其他家的女儿,自己过的幸福多了,还能读到高中。
等朱大丫带着二丫三丫上门时,钱大娘还躺在床上,嘴里哼哼着似乎真的很难受。
“大娘,你没事吧?”朱大丫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敢跨进门。
看到钱大娘躺的这张床,不由想到之前被钱海平摁在床上欺辱的一幕。
朱大丫面色一白,快速的把手里带来的罐头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掩饰住了眼底的惊恐和恨意。
二丫和三丫站在一旁,两个孩子看起来更邋遢了。
衣服也是皱巴巴的,还有饭菜留下的汤汁,看得出朱大丫并没有精心照顾两个妹妹。
朱大丫还能拿出一瓶罐头,看来朱大厨那狗东西还是留下了一些钱,钱大娘快速的收回目光。
“大丫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把婶子当外人了。”
嘴上说着客套话,钱大娘看向钱海花。
“海花把罐头收起来别不小心碰碎了,再给大丫她们泡点糖水喝。”
得了一瓶黄桃罐头,钱海花也不在乎一点红糖了。
倒了一碗糖水递给朱大丫,钱海花用搪瓷缸倒了半杯给二丫三丫到一旁喝去了。
抱着三丫走了一路,朱大丫也的确渴了,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碗。
她动作有些粗鲁,糖水顺着嘴角流了几滴下来。
“海花,中午留大丫她们在家吃饭,你去后面院子摘点菜,再把挂着的腊肉拿下来中午炒了。”
钱大娘把钱海花支使出去干活,“大丫,你坐过来,我们娘俩说几句贴心话。”
还炒腊肉?钱海花面色难看。
可不敢不听钱大娘的话,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往后屋走了过去。
屋后也就两小块菜地,种了点蔬菜,大杂院这边都是这样能省就省的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