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海平的母亲带着一双儿女来回收站堵门的时候,林锦溪还没从医院回来。
虽然过了一个多星期了,但烧伤恢复得慢,肖老师一个人住家里也不方便,最后还是留在医院,吃饭换药都方便。
林锦溪也是借着上学放学的时间去医院送饭搭把手。
“那是钱家人?”
回收站的院子外都站满了人,不是探头往里面看,院子里同样挤满了邻居。
“前段时间钱海平不是死在了回收站,公安把这里封了一个七八天,我还说钱家人怎么没闹事,原来是等头七过了。”
“这人也不是叶老头他们杀的,来这里闹什么。”脾气暴躁的邻居大叔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钱海平敢持刀抢钱,死了也是活该。
“小溪姐回来了。”小孩子喊了一声。
这一片就没哪个孩子不认识林锦溪的,一中名列前茅的好学生,爹妈口中别人家的好孩子。
围堵的众人齐刷刷的让出一条路来。
林锦溪听着院子里的哭嚎声,漠然的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钱大娘跪坐在院子中间,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裳,但衣服很干净。
头发也梳的整齐整齐的,发髻绑在脑后,钱大娘人有些的疲惫,但并不消瘦,反而有点白胖。
“林锦溪!你这个祸害,你害死了我儿子!”凄厉的控诉声陡然响起。
“我可怜的海平,你让我这个当妈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怎么这么狠心那!”
钱大娘哭喊着,泪水刷的一下流淌下来,仇恨的目光控诉的看向进院子的林锦溪。
“你这个害人精!”站在钱大娘身边的是她的小儿子,八岁的钱海潮。
虽然人不像钱大娘这样白胖,但个头很高,都快赶上十二三岁孩子的身高。
钱海潮恶狠狠的盯着林锦溪,要不是钱大娘攥着他的胳膊,估计已经冲过来要打人了。
精明的目光快速的打量了一下林锦溪,钱大娘再次哭诉起来,面容悲切而凄惨。
“左右邻居谁不说我家海平老实本分,在食堂干了六年都没转正,可他一句怨言都没有,做事都是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
“可老实人不长命啊,林家闺女,你怎么忍心害死我家海平?”
钱海潮半大的小子,梗着脖子对着林锦溪吼。
“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坏女人勾引我大哥,是你害死了我大哥!”
“海潮,不要说了。”钱大娘赶忙抱住小儿子。
想到惨死的钱海平,钱大娘悲从心中来,抱着小儿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大哥走了,我们娘三个可怎么活啊……”
院子内外的邻居路人听着这哭声也都感觉心里头酸酸的。
这一家子老的老,下的小,孤儿寡母的本就过的艰难。
现在顶梁柱大儿子横死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唉!
“林同学,我大哥死了,我们全家都没有活路了。”
说话的是钱海平的妹妹,同样十七岁,和林锦溪是同学,但不是同班。
钱海花抹着眼泪,清瘦的身体在哭泣里摇摇欲坠。
“妈,我马上毕业了,我去接班,我不怕苦不怕累,我能养活你和弟弟。”
“海花,我可怜的闺女,你不知道,钢厂那边说你哥犯罪了。”
“即使人没死也会被钢厂开除,我们家没工作了。”钱大娘这一次是真的痛哭。
谁能想到钢厂领导这么绝情,竟然收回了钱海平的工作岗位。
就算是个临时工,但一个月也有十八块钱,而且还能从食堂多打一些饭菜回来。
即使没有肉,可食堂的菜油水足,否则钱大娘不会是白胖的富态,钱海潮个子也比同龄人高。
“妈,大哥没了工作也没了,我们怎么办?”
钱海花蹲下身来,双手捂住脸呜呜的哭着。
最后的希望都被打破了,一家三口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林锦溪一开始还奇怪钱大娘为什么来回收站闹。
真要闹事那也是去找朱大丫。
钱海平是死在朱大丫手里,不管是不是正当防卫。
听到工作的事,林锦溪就明白了。
钱大娘这是逼迫自己出面,想让钢厂那边同意钱海花接手钱海平的工作,否则她毕业了就要下乡。
“婶子,钱海平死了你难过我理解,但你不要忘记了。”
林锦溪刻意停顿了一下,嗓音也随即提高。
“钱海平拿菜刀威胁逼迫我们拿出八百块钱。”林锦溪站在屋前台阶上,居高临下,气势逼人。
林锦溪继续开口不给钱大娘说话的机会。
“那八百块钱是老师借给我买工作的,等我以后用工资来还,老师和师母没有孩子,把我当自家孩子看,但这笔钱被朱大厨那一把火烧没了。”
林锦溪这话一说出来,院子里的邻居也都露出惋惜之色,那可是八百块钱那!
一个正式工不吃不喝也要存三四年,就被大火烧成了灰烬,朱大厨真不是个东西。
“你说烧了就烧了?”
人群里,胡婶子恶毒的怼了一句,明显是不想林锦溪好过。
“胡婶子我不和你争辩,退一万步来说钱没有烧,那也是我的钱,是要还给老师的。”
“钱海平一个外人凭什么拿着菜刀逼我把钱拿出来?”
林锦溪面色冷静的反驳回去,甚至故意把矛盾扩大话。
“今儿这么多大叔婶子在这里,我不说买工作,就说日后谁家要娶媳妇嫁女儿的,家里是不是都要准备钱?”
“难道有人穷疯了就能拿着刀上门来抢,出事了还要责怪主家不把钱交出去,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
刚好白家儿子下个月结婚,准备了六十六的彩礼。
还买了一块手表,谁让儿媳妇是带着工作嫁过来的。
白大妈顿时不满的看向胡婶子,“胡翠花你不要瞎咧咧。”
“钱海平抢钱还有理了?老娘有三个儿子,赶明我也让我三个儿子去你家抢一抢?”
“你敢!”胡婶子气急败坏的就吼起来,这一开口就引起一阵嘲笑声。
也对,钱海平抢钱那是犯罪,钢厂把人开除了符合规矩,钱大娘凭什么来回收站闹事。
钱大娘暗恨,林锦溪这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
来之前钱大娘也没想到林锦溪一个小姑娘这么会说话,三言两语的让大家都认为钱海平罪有应得。
哭红的眼睛里闪过狠辣,钱大娘安抚的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声音嘶哑透着算计。
“林家闺女,你是读书人,懂大道理,可如果不是你勾引我家海平,他怎么知道你有钱?”
坐在地上的钱大娘抹着泪,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叙说:“海平是做错了,可他已经搭上了一条命!”
“如果不是你勾引海平,不是你和他说钱的事,海平怎么会动了歪心思,这不是穷怕了。”
钱大娘看向身旁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儿,哽咽的对白大妈胡婶子这些邻居解释前因后果。
“海平疼爱这个妹妹,知道海花要毕业了,没工作就要下乡。可海花从小身体弱,这下乡就是要了她的命……”
钱大娘呜呜的哭诉着,说是给林锦溪道歉,实则是把人架火上烤。
“海平这才打起你那八百块钱的主意,海平也是为了他妹妹,他没有抢到钱,你们也都好好的,海平罪不至死啊,我的儿,你死了,妈也不想活了……”
钱大娘是铁了心的要把钱海平的死怪罪到林锦溪身上,这样才有理由堵门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