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速度开到了最快,走路需要十几分钟,车子短短五分钟就到了和平巷。
陆铮是第一个冲进巷子的,身高腿长的先天优势和爆发力,让他比起林锦溪快了许多。
傍晚微暗的天色下,远远的能看到半空里飘起的黑烟,不注意的话只以为是谁家烟囱冒的青烟。
废墟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肖老师安静的盘膝坐着,任由火苗一点一点的吞噬自己。
他手里抱着一个骨灰盒,右手边则是一个旧皮箱和一个竹编的箱子。
林锦溪远远的看到这一幕,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陆铮速度更快了,脱下了身上的中山装对着肖老师身上的火苗就扑打过去。
紧随其后的陆南峰也赶忙脱下制服。
扑火的两人靠的近,除了火焰带来的味道外,还闻到了浓郁的酒味。
肖老师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应该是喝了许多酒,意识已经不清楚了。
他任由陆铮和陆南峰在灭火,整个人木愣愣的并不知道挣扎,也像是感觉不到火焰灼烧皮肤带来痛苦。
陆铮把最后一点火苗扑灭,回头对着担忧的林锦溪沉声开口:“没有生命危险。”
随后又快速的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肖老师。
双手烧的最严重,盘膝坐着的姿势导致膝盖和小腿也烧伤了,好在火是刚烧起来的,并没有蔓延到上半身。
“小溪。”似乎听到熟悉的喊声,肖老师睁开眼,声音虚弱,透着万事俱灭的死寂和无奈,“你不该救我。”
“老师!”哽咽着,林锦溪猛地别过头,泪水控制不住的流淌下来,为什么?
林锦溪哽咽的声音让陆铮感觉心里也生出一丝钝痛的压抑,又快速检查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明火。
“先把人送去医院,南峰,扶一把。”
陆南峰蹲下身,陆铮双手一个用力把肖老师放到了陆南峰的背上。
县医院,手术室的灯亮着,肖老师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虽然只是轻度烧伤,但需要处理伤口,而且他吸入了不少浓烟,喉咙也被灼伤了。
林锦溪坐在长椅上,失神的目光没有焦距,就这么看着手术灯门上的红灯失神。
陆铮没有打扰她,看向站一旁的陆南峰,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可以看见远处的灯光。
陆南峰抹了一把脸,痛的嘶了一声,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上也被火苗撩出了三四个大泡。
“小叔,是我工作失误,竟然没有察觉到肖老师已经存了死志。”陆南峰真的庆幸赶到的及时,否则废墟里又多了一句尸体。
自己到樊平县任职半个多月的时间,这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陆铮看了一眼还如同雕塑一般坐在椅子上的林锦溪,随后冷沉的目光落在陆南峰身上。
“在回收站还有刚刚,你喊了我两次,遇事冷静这四个字你似乎忘得一干二净。”
呃……
被批评陆南峰一怔,这才猛然想起之前在回收站的隔间,因为太过于震惊所以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小叔”。
刚刚急着把肖老师送来医院,自己喊小叔帮忙开车。
“我错了。”陆南峰懊恼,自己怎么就忘记小叔的身份特殊。
小叔现在只做了简单的伪装,自己这么一喊,有心人若是顺藤摸瓜的查下去,说不定会导致小叔的行踪泄露,而从导致任务失败。
陆南峰瞄了一眼林锦溪,她也只称呼小叔“陆团”,并不清楚自己和小叔的关系。
“我以后会注意。”陆南峰明白自己的历练还是太少了,小叔的谨慎是刻进骨子里的。
不过一想到陆铮对林锦溪透露过身份,陆南峰倒是很想问一下。
可对上他陆铮冷厉的凤眸,这一丢丢勇气咻一下破灭了。
陆铮也是点到为止,“你先去和平巷善后。”
“好。”陆南峰没有异议。
肖老师的行李还在废墟那边,还有王秀秀的骨灰,不管如何这都是自己的工作失误。
目送陆南峰离开了,陆铮再次回到了手术室门口,在林锦溪身边坐了下来。
“不用担心,肖老师的烧伤不算严重。”
“我知道。”林锦溪点了点头,余光一扫,这才发现陆铮右手腕处和左手的手背上也都被烧到了。
手背上的水泡已经破了,表皮黏着下面是水水的组织液。
手腕内侧的水泡还鼓着,一个大一个小,都是刚刚救火的时候被火焰撩出来的。
顺着林锦溪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陆铮并不在意,“无妨,一点小伤。”
相对于战场上的伤而言,这已经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微伤。
“让护士处理一下……”林锦溪的话一顿。
陆铮此刻还穿着中山装,但灭火时衣服烧坏了,几乎是衣不蔽体……
腋下也烧毁了一大块,一抬手的话能看见他的陈旧枪伤,还有他腹部……
林锦溪瞄了一眼快速的收回目光。
即使里面还穿着白背心,但从中山装的破洞还是能看到一块块的腹肌,这体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我去找护士拿点药水和纱布。”林锦溪站起身。
又看了一眼手术室紧密的门,随后大步往护士站那边走了过去。
被留下的陆铮看了看手腕上的水泡。
白炽灯的光亮下,他伪装后的脸庞看着很普通大众化,但一双冷沉的黑眸此刻却染上了一丝笑意,还真是个心软的小姑娘。
林锦溪端着托盘回来的很快,小心翼翼的拿棉花蘸着药水,擦拭着陆铮手背上水泡破皮后的伤口,消毒后又涂上了烫伤药。
至于陆铮手腕的水泡,林锦溪先拿针扎了一下,把水泡扎破放出里面的组织液。
明明受伤的是陆铮,可看林锦溪这眉头紧锁,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痛的是她自己一般。
涂好了药,林锦溪用纱布把陆铮右手腕裹了几圈,动作依旧轻缓,最后打了个结。
这是他惯用手,不能留下伤疤或者影响以后用枪,林锦溪叮嘱:“烧伤会疼好几天,洗澡的时候不要沾到水。”
可突然想到陆铮左手也有烧伤,这怎么洗澡?
接受了林锦溪的好意,陆铮开口:“我会注意。”
他竟然听劝?
林锦溪怔了一下,对上陆铮黑沉沉的凤眸,里面看不到一点敷衍。
林锦溪不由一笑,神情苦涩,“师傅和老师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
叶老头身体并不算多好,陈年旧伤随着年纪的增长逐渐加重。
不让抽烟,叶老头也不听,被念叨多了就少抽,或者背着林锦溪偷偷抽。
让少吃点咸菜,叶老头更是和林锦溪大眼瞪小眼。
这年头家里没多少油水,咸菜吃起来更下饭,叶老头不听劝把咸菜当蔬菜吃。
林锦溪说到最后自己脾气都上来了,师徒俩就差上演全武行。
至于肖老师?
林锦溪看着手术室,痛苦再次自胸口蔓延到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