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我恨你一辈子!我诅咒你此生此世也同样遭人背叛!”
青山绿水,回声一片。
“呦!喊了一路,你也不嫌累?”
萧靖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嬉笑道,“我带你离开暗无天日的黑水狱,还有一众美人们陪你游山玩水,我对你多好啊?”
“那倒也是!”
钱多多扪心自问,自被掳来以后,这帮女子都待他不错,几日以来一直照料他的衣食住行,就连从未央河到婆娑河这一路,都是她们自造竹筏,将他送过来的。
此刻的他,便是躺在竹筏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天际,听着远处高山潺潺的流水,满是惬意地享受这一切,一边诅咒着她。
孟青丝笑眼看着他们打闹,问道,“我们要去哪儿啊?”
“前面一带尽是荒芜,我们便在那儿扎营驻户,住下来罢!”
萧靖指着不远处的山林,告知她们要在这里扎根,而后拿了系在腰间的一串的珍珠玛瑙流苏给她们,吩咐孟青丝,“你带着几个人,一同拿此在市集处换金银,记住,一粒珍珠可还百金有余,莫要被骗了!”
“换了金银要干嘛呢?”
“去找些能工巧匠,让他们帮我们造几十所木屋,过些时日,我们便立地为寨!”
孟青丝笑问,“什么寨啊?”
“天仙寨!”
萧靖目光炯炯,宣告着天仙寨的诞生。
※
日子过得飞快,不到半月,天仙寨已有规模。原本荒芜的一片杂草地,已然变成井然有序的小镇。百个花样年华的女子在此而居,建成了与世隔绝的另一番天地。
“萧靖,你看,我想在这儿建家茶馆、棋社,在那儿建雅舍、马厩,往后再招揽能人异士过来,这样日子就有趣多啦!”
钱多多兴致勃勃地描述着心中的蓝图,却只惹来身旁少女们的一声讪笑,“富大官人,你似乎忘记了自己已是俘虏。”
“俘虏啊!是来帮我们干活的,不是让我们伺候的!”
萧靖挑挑眉,将一把锄头递给他,“与其想着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帮我们把这片花田种好,来日花香四溢,飘遍四野,那叫一个美哉!”
“你们把我带出来,就是为了让我成天成天地干些农活?”
“干完这些,我们明日便走。”
萧靖漫不经心地说道。
“走?走去哪儿?”
这话引得身旁的姑娘们都大为诧异,她们纷纷上前挽留萧靖,“三娘,不要走!你是我们的主人,你到哪里,我们便到哪!”
“不要说这样的傻话。”
萧靖抬头望着她们,“你们绝非我的附庸,我也不是你们的主人,从日月山庄出逃的那夜开始,你们的命就是你们自己的。日后,你们可以在此落地生根,也可以到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我希望……往后余生你们所做的任何事情,完完全全都出自于你们自己的意志!”
女孩们一个个上前,恋恋不舍地抱着她。
孟青丝问,“那你要去哪儿呢?”
“我要北上,寻找我失踪两年的兄长。先前有人在边城,说是有了他的下落。当然,我也会带他同去。”
她指了指故作埋头锄草的钱多多,这话惹得他大发牢骚,“走什么?我不走,天仙寨挺好的,她们不是种瓜捕鱼,就是炊饭熬羹,将我照看的很好。你要找萧竣,自己去就行了。找不到人自然会回来。”
“可我不放心你啊!”
“呵——”
他干笑两声,“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萧靖眯着眼睛对他笑,“一旦我走了,她们不免又会被抓回日月山庄,富大官人的生意经,我可是摸得透透的!”
“哈——我是这种人么?”
“你可不就是!”
萧靖懒得搭理他,“总之我明日便会带着他启程,至于你们就在这儿休养生息,我这些时日教予你们的攻防之术,记得要时时练习,日后若是有人冒犯也不怕了!”
众人应道,“好!”
※
“三娘,路上小心!”
“若是找不到人,随时回来天仙镇。”
“这是我们的家,也是三娘的家。”
……
临行之际,姑娘们皆与之依依惜别,有的甚至想跟着,但萧靖不让。
孟青丝便道,“你放心,我们会在这儿安身立命,同样也期待你回来。你永远是我们天仙寨的寨主。”
“好!放心,我会回来的。”
萧靖跟她们道别,便拉着钱多多走了。
木筏在湖面划开了数十里,天仙寨的倒影愈发渺小。两人走远后,钱多多才对她道,“欸!我们先去哪儿啊?”
“去西门关外。我们要一路从西行,再北上,路途会十分遥远。”
此话一出,钱多多忍不住哀叹,“那么可怜?你听过陆舟没有?鲁班建的,在地面疾驰有如水上行舟,比马车还快。”
“陆舟?”
“对!你等着,我唤鲁班过来。”
钱多多一吹口哨,换来信鸽,往里头塞了黄纸,自信一笑,“等我们的木筏靠岸,他便会在渡口等着了!”
“鲁班?几年未见了,你家的密道,便是他暗中挖的?”
“对啊!怎么了?”
她并不回答,只是后悔没带上孟青丝,但是想着往后总有机会让鲁班为自己效力。
他们一行就是几日,总算到了西门关外的三白里,停靠在岸,果不其然见到鲁班在另一头等候着,朝他们摆了摆手。
“那么厉害?你料到我们这个时辰来?”
萧靖对此感到惊讶,却见到鲁班只是浅浅一笑,“这不算什么本事,富大官人的信鸽从楚门而来,距这儿约莫三百里,既是水上行舟,也要行上三四日,我算了算时辰,应该是午时便到。这很简单!”
两人看了看鲁班所造的陆舟,其上也带帆,又有车轮,萧靖便问,“这会比马车更快?徒有其表吧?”
“欸?你上来试试便知!”
钱多多率先坐了上去,由鲁班掌舵,萧靖半信半疑,也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陆舟在地面一行,有如行舟十几里,并非马车可以匹及。
他们玩了一路,正好在大漠见到一行人骑马而过,浩浩荡荡,其间鼓声未绝。
钱多多问,“这等荒芜之地,竟有那么多人庆贺?是为了什么?”
“我来这之前就打听过了,这儿是高平郡,与契丹接壤,每年这个时候,便有个各路爱马人士集聚于此,参加一年一度的赛马会,怎么,富大官人也有兴趣?”
鲁班笑笑,指着前路浩荡的人马,“您瞧,这些与会之人的坐骑,可都是一等一的好马哩!”
“比马?那我要参加!”
萧靖兴致勃勃,“鲁班,你往市集里挑一匹马,我们也去与会!”
“我也正有此意!鲁班,还不快去?”
又如同当初,两人使唤起鲁班来毫不客气,鲁班摇摇头,这真是难以摆脱的宿命。
※
赛马会群英集聚,他们三人选好了马,便想要以此夺魁。
谁料卖马人耷拉眉眼,调侃他们,“你们若想夺魁,可就别想了,我这儿的马,不算是好马!”
“欸?你这人奇怪,凡是卖马的,定要吹嘘一番自己的马可行千里,你却……”
“几位有所不知,高平最不缺的就是好马,但凡来此与会之人,马的优劣一眼便知,我自无需扯谎。实话告诉你们吧,今年有几个契丹外族,也来此与会,扬言要一举夺魁,我看过他们的坐骑,乃是世间难得的千里烈马,其他的马,恐怕难以匹及啊!”
卖马人收过钱银,骑着骆驼走了,摆明的货物出手,不可退换。
“害!契丹人也来了?那我更要去看!”
萧靖牵着马,更因此想见识一番。
钱多多啧叹,“可惜没有事先准备,若是我带了日月山庄的火雷红来,一举夺魁也不是问题。”
“这赛马会哪是看马啊,是要看驾马人的功夫。你怕了?”
“怕什么?参加就参加!”
他们便驾马直奔赛马会而去,此处人声鼎沸,赌局也未曾间断。
钱多多见状,忙道,“有赌局啊!早知道我便在这儿摆个十个八个档口!”
“得了吧!家财万贯,还想着挣钱!”
萧靖懒得搭理他,直接朝主办人那儿交了会银,等着开场。
不一会儿,一众契丹人浩荡驾马而来,引来全场惊呼。
“看见没有?那便是江湖第一名的千里烈马:风雷变,他们稳赢了!”
“这分明是有备而来嘛!”
“这帮契丹人那么霸道?”
……
萧靖顺着人群看去,一契丹人之中,以个中两人为尊:一个面容姣好的红衣姑娘,一个与之并骑的男子,戴着昆仑奴的面具,看不清样貌。
望着他,萧靖总觉得似曾相识。那人似乎也发觉她的目光,直直地望了过来。
鼓声忽起,号角亦发,有人高呼,“从马坊一路到大漠,再跑回来,谁先取下红绸谁便赢!赛马开始!”
与会之人当即扬鞭,驾马飞奔而去。萧靖的马术受过调教,遥遥领先于其他人,却总是落在那两个契丹人身后,十分不服气。
“这样下去,我们都不会赢!我去缠着那个女的,你去把那个昆仑奴弄下马!”
钱多多与她并驾齐驱,留下这个建议。
当然成交!她还是要赢!
她与那戴面具的男子约莫十步之遥,她当即扬起长鞭,试图困住前头的马,果不其然,马蹄被缚,当即飞跃起来。
可奇的是,马上的人丝毫不慌,控住了马,没有摔下马背,但反而落后萧靖几步。
这时,红衣的契丹姑娘为此气急,要来替他报仇,当即甩了马鞭过来,正中萧靖的腰际,萧靖不防,正要从马上摔下,那男子却当即飞跃过来,接住了她,轻轻一掌将她送回了马背之上。
三人纠缠之际,钱多多却占了先机。
只因他吩咐鲁班暗中阻拦后头的马,于是鲁班在大漠中撒下几颗霹雳弹,一声爆破之后,黄沙漫天,后头诸人皆被拦住去路,甚至有人掉入了被霹雳弹连连炸开的沙洞之中,连人带马陷了进去。
钱多多十分满意,自己昂然奔驰而来,如今看前面几人不依不饶地对峙,正是他的可乘之机,于是拐了小道,早已甩开他们数十里地,岂一个得意了得!
终于,前方鼓声再响,钱多多顺利穿过马坊,取了红绸挂在身上。
“我赢了!我赢了!”
他冲着后头的萧靖炫耀,继而得到全场欢呼,众人唏嘘:简直是扬眉吐气,将契丹人狠狠辱了一回。
※
赛马会后,他们满城找客栈,却几乎都是客满。终于,他们来到神龙客栈,发觉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当即大喜,却被掌柜的一把拦住去路。
“客官,十分失礼,本店客满了!”
“里头一个人也没有,这叫客满?”
掌柜嘿嘿一笑,“几位有所不知,本店被几个契丹人给包了。”
“神龙客栈可有好几层呢,他们无非几个人,住得了一整间店么?”
富大官人最不愿受到别人的拒绝,当即要硬闯,掌柜也拦不住他。
这时,那个契丹姑娘从里间走了出来,不屑道,“你们懂不懂规矩?掌柜的都说不接待客人了,你们还直闯?”
“神龙客栈那么大,凭什么你们几个人霸住?要说是钱,本大官人可有的是!说罢,你们怎么才可让三间房给我们!”
契丹姑娘闻言,侧着身子靠在门口,依旧轻蔑道,“这有什么!若你能进这扇门,便让给你住。如何?”
这分明是挑衅,钱多多当然说好,直走不过两步,身子便被那姑娘轻轻一弹,当即从门槛摔了出来。
“噗嗤!”
围观众人都笑了出来,钱多多当即恼怒非常,还要再试,与契丹姑娘过招,两人交手了一会,钱多多试图下腰穿过,却被她狠狠地压在身上,又是一个踉跄退了回来。
“怎样?是你进不了神龙客栈的门,可不是我不让你进去!”
她十分狂妄,冲着钱多多的狼狈模样哈哈大笑。此刻戴着昆仑奴的男子走了出来,搭上她的肩膀,“莲夏,让两间房给他们。”
“你……你怎么尽帮着他们?”
“我是在帮着你!外头人可都看着呢,你总也不想往后受大齐子民斜视,让他们斥责契丹人狂妄罢?”
“那好吧!”
那个唤作莲夏的姑娘让了步,让他们一行也住进了神龙客栈。
※
这日,萧靖三人在市集闲逛,却见到有一老汉同一老妇争执要砸了花轿。
老妇哭喊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硬要把女儿往火坑里送么?”
“若是不嫁,她这辈子就没人要了,若是如此,倒不如赌上一把!”
……
萧靖于是凑过去看,见到一旁的花轿,当即明白了大半,向老妇人问道,“可是你女儿将嫁之人十分糟糕,你才不准她嫁!”
“哪里是呢!她所许配之人,乃是高门之后,我们自然求之不得,可是这高平郡,早就受人诅咒了呀!”
老妇嘤嘤哭泣,向她道来,原来自两个月前开始,高平郡每逢有女儿出嫁,便会在成亲那日离奇失踪,即便翻遍群山边野,踏遍大漠渡江,也始终没有她们的消息。自那以后,高平几乎无人敢兴办婚事。
奈何他家的女儿早已二十有七,再若不嫁,唯恐遭人非议。
她问,“去外乡成亲,不也可以么?”
“可这背井离乡,往后女儿过得如何我们也无从照料,活着跟死了又有何差别!故而我宁肯不嫁这女儿,也不让她去冒险。”
老妇哭诉完,又跟自己的丈夫争执,花轿砸与不砸成了问题。
听他们说完,钱多多觉得怪异,“这一带是出了情魔么?专门掳劫新娘子。”
“定是有人暗中搞鬼!”
于是萧靖对他说道,“这一路乏闷,要不要找点乐子?”
“你的意思是……”
“来!我们去布置花轿喜袍!”
“啊?那么快?”
钱多多大喊糟糕,几欲逃跑,却被萧靖一把拽住,给拉走了。
※
两人预备在神龙客栈成亲,在喜字帖上门窗是,便有一众百姓过来指指点点。
“你们瞧!又有一家不怕死的!”
“年轻人,听我们一句劝,这婚姻事小,保命事大啊!”
“我之前也以为妖怪抓新娘子的故事是骗人的,还一味不信,结果娶我娘子那天,她就在闺房里消失了。真是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
他们一言一语,都试图阻扰这次婚事,但是萧靖却身着喜袍走了出来,对着众人睥睨一笑,“我就偏不信这个邪,今日我便要与富千鑫拜堂成亲!”
钱多多直挠头,“这萧靖……你硬逼着我成亲,这样不好罢?”
“你看看外面站着的一众大老爷们,都要此生孤寂,你岂不该暗自庆幸?”
萧靖盖上红盖头,硬要拉着他在堂前成亲,在鲁班接连喊堂前三拜的贺词之后,两人总算在一片人声鼎沸中假意成亲。
夜深人静,萧靖静坐在客房当中,此刻的钱多多正在客栈下面与人喝得酩汀大醉,正如他们所计划好的那样。
风萧瑟地吹拂,连她也察觉到凉意。
果不其然,窗外有黑衣人闯了进来,一把迷晕了她,将她掳走。
※
待她醒来时却是在郊外的丛林,火堆旁有一煮酒的人影,她看得分明,面露诧异。
“怎么会是你?”
她认得这人,分明是赛马会戴着昆仑奴面具的男子,于是她暗下揣度,“不会吧……原来一直以来高平郡的新娘子失踪,皆是你们契丹人所为!天呐!”
她继而拿出腰间的匕首,威胁道,“说吧,你将那些新娘子藏在哪儿了?”
戴面具的人抬头哼笑一声,“呵……我可不是那个掳劫新娘的人,相反,我正在等他来呢!”
“等他来?那为何要掳走我?”
“我就想看看人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将人掳走的,仅此而已。”
他的笑声让萧靖觉得熟悉,慢慢靠近他,试图揭下他脸上的昆仑奴面具。此时,狂风卷起枯叶,不速之客来袭。
来人十分嚣张,扔出了铁链捆住了萧靖的手脚,让她无法动弹,转而便将她送上马背,继而飞身走掉。
火堆旁的男人简直不可思议,来人竟然那么厉害,当着自己的面将人掳走了!
此情此景,当然是要追了!
他顺着那人走的方向,一路追寻。
迷雾前方,竟有几处山谷。
幸好他早有提防,在林中早已洒遍了石灰粉,想必方才那马的马蹄,早已染上,这样才会有清楚的白色马蹄印记。
他顺着印记追寻而去,认准其中一植满兰花的山谷,当即知道那便是所谓情魔藏身的方向。
※
萧靖被带到山谷之中,这才发觉其间正有十几名身着喜袍的新娘子。她们早已昏昏沉沉地睡着,似乎没发觉这里头的动静。
果真是情魔!
萧靖不忿地看去,抓她来此的人却回过头来,掀开自己的帷帽,萧靖这才看清,原来此人无非是个花样年华的小姑娘。
哪里算是什么情魔?
她滑稽一笑,那小姑娘冲她挑了挑眉,笑道,“没错!我就是高平郡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情魔!”
“嗯?你抓新娘子来此,有何目的?”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你们想想自己今后的婚姻,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多无趣的行径!
萧靖讥讽一笑,“别人的幸与不幸,与你何干呢?何须你多管闲事?”
“只因,我不愿再见到世间,再多一个像我这样的可怜人了!”
“此话怎讲?”
那小姑娘自惭形秽起来,讲起了自己过往的遭遇,“我父亲本是朝中大官,而我昔日与人也是许了婚约的,但成亲之后,我的父亲却离奇逝世,后来朝堂风云变动,我族也因此倍受打击,就此一蹶不振……”
唉!真是同病相怜啊!
萧靖这样想。
“我的夫婿便在这时候对我百般厌弃,我以为他有何苦衷,结果后来……”
那姑娘呜咽哭道,“后来有一夜,我无意在花园听见我的婆婆命人将我诛杀,以免我日后拖累他们家,他们还可借机向朝堂申办节女的名号……”
真是令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萧靖叹道,“于是你便一路逃来这里,是么?真是可恶!只是……你有这等身手,为何不趁机报复他们家,让他们后悔?”
“没用的,他们家乃是高门,府中的武士众多,只怕我若是再踏入那里,便会有天罗地网等着我呢!于是……心灰意冷之下,我来到了这里,我先祖的故乡……”
听她说完,萧靖问道,“那么这两月以来被你掳劫的新娘子,都没有想明白,都没有回家么?”
“是啊!”
“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会想不明白?”
“那么你来试试看?”
“好!问吧!”
“你们的婚约,真的有缔结的必要么?”
“怎么没有?两家契合,此后一家之利化为两家之利,于人于己都有好处。”
“可你会快乐么?”
“我的家人都因此而获利,当然快乐。”
“可那是要跟你过日子的人,若你们再无利益支撑,你的夫君不会疼爱你,你又怎么会快乐呢?”
“那我自有千百种方法让我夫君宠我。”
“你看看,就连人世间最美好的婚姻都得用心计维持,又怎么会快乐呢?”
……
萧靖一阵沉默,倒不是因为争辩不下去了,是因为没有必要了,人可以为了自己的信仰去争,但对于这种她本不看中的东西,就实在没有必要去争执了。
她笑道,“我现在知道她们为何走不了了。怎么样?我也可以睡会了吧?”
她正要歇息,却见到浩浩荡荡的人马闯入了山谷,正是高平郡的百姓们。
“天!新娘子竟然在这里!”
“情魔,束手就擒罢!”
……
他们正欲朝着那小姑娘发难,却听得萧靖说道,“情魔已经跑了!”
“跑了?”
“没错!是她救了我们!”
萧靖拉起那姑娘的手,指了指山谷外头的另一条小径,示意众人,“他方才朝那跑了,大家快追,免得情魔继续祸害高平!”
她们转而跑掉,消失在迷雾深处。
待跑了许久之后,萧靖对那小姑娘笑道,“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你就是情魔,趁着天还未亮,快走罢!”
“你不怪我破坏你的姻缘?”
“当然不怪!那人,我才不嫁呢!”
萧靖与之送别,继而又消失在雾气里。
※
“走!我们一起去把情魔赶跑!”
有几个小伙子年轻气盛,拿起农具信誓旦旦要去驱赶情魔,跟来的一些妇人连忙跑来认自己的女儿们,将她们一个个带回家。
待人群散去,萧靖才从林中走了出来,对着寂静的山谷喊道,“喂!昆仑奴,快出来!我看到你了!”
方才在人群中,她的确瞥见了戴着昆仑奴面具的那个男子。必定是他尾随而来,将山谷的秘密公之于众。
只是不明白,他竟然不邀功!
果不其然,另一山谷之中,一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
“我认出你了!”
萧靖朝他走去,一把扑倒在他怀里,接连喊了几句,“三哥!三哥!”
她伸手摘下昆仑奴的面具,却见到那俊朗的脸上早已添了几道灼伤的痕迹,她顿时唏嘘,“怎么会这样?”
萧竣低头,冲她微微一笑,“就……已经是这样了。”
兄妹皆没想到会在此情此境下相认。
※
两人并肩回到神龙客栈,却发觉那个契丹姑娘早已在店内等候多时。
还未等萧竣开口,她便哭喃道,“你与她才认识了多久?赛马会上,你仅凭一面之缘便扶住了她,如今是她的新婚夜,你却连夜将她带走,听闻……你还驱走了情魔!为了她,你几乎做尽了一切,究竟为什么?”
“莲夏,你种过花么?你会心甘情愿看自己种的花,被野猪给拱了么?”
这等比喻,她显然没有听懂,依旧妒火中烧,“你视她为鲜花,那我算什么?”
“呵……莲夏,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竣无奈,坐下喝茶,如今的他依旧戴着面具,并不打算以真面目示人。
“我只是要警醒你,你答应过的事。”
“没错,我说过日后回契丹,便要当你的驸马,可并不意味着要成为你的傀儡。”
眼见他们争执,萧靖忽而明白了,原来这个外族女子,便是契丹的翁主。
什么原因,会让他愿意当敌国驸马呢?
“你!你很喜欢她?她长得有我美么?”
简直是一种挑衅,萧竣却只顾着摇头,冷笑道,“没错!她倒是长得平平无奇,可我就是对她一见倾心,我还要将她带回契丹,做我的小妾,如何?”
萧靖闻言便笑出了泪,一并摇头看她。
“你!”
她因此受了气,但兄妹二人皆不在乎。
※
是夜,神龙客栈的马厩旁,萧靖百无聊赖地喂着马儿,望着院中的月亮。
萧竣过来寻她,问道,“怎么了?”
“你知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你。”
可……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月光下,她眼含泪光,无助的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哥哥,“原先父亲在时,我想要成为的是高百绰那样的女相。可自从得知朝堂的皇权之争非要臣子作牺牲,我便因此厌恶它。后来,我远离京都,江湖周游,就只为找到你,我要带你回家,这是过去两年里我信誓旦旦的话。可现如今,你已投靠契丹,你会成为契丹驸马,你将拥有新的家、新的国,而我,什么都没有了。”
萧竣静静听着,一声唏嘘,原来自己早就无形中抛下了妹妹,她一直苦苦追寻,是要跟着自己在一块,但今时今日,他的世界已容不下她。
他无法带她同行。
“天地之大,无处为家。”
她坐在墙角,黯然看着满天繁星,“女子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失去信仰、欲望的人,着实可怕。
这意味着她可以浑浑噩噩,将世间关乎自己的一切通通毁掉。
“我不知道天底下的女子应该怎样,但是靖儿,我给你忠告,你该为了自己而活。跟小时候那样,你想要什么,就去得到。”
“那么你呢?”
她反问道,“就凭我们争着同根肚脐而生,我知道你愿作莲夏驸马另有目的,告诉我吧,你是为了什么?”
她不信家国大义在他心中一文不值,昔日征战沙场的萧竣不会那样。定是有其他原因,促成了他跟莲夏公主的交易……
他欲语凝噎,“她需要一个驸马,而我,需要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萧竣的身份不好么?”
“有多好呢?如今举国依旧流传着我阵前逃脱,出卖将士的流言,我这辈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想过一死了之,但后来想想,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做一些事情,为死去的弟兄讨回公道。几年前的萧竣未能做到的事情,我现在要做完。”
月光下,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锐利。
“我要达成两国邦交,数十年不变,我不想见到蚩尤战火纷飞,不想见到昔日与我奔赴沙场的弟兄再为了圣旨上的一个攻字,而失去性命。那时候,我便会回京都……”
她闻言见喜,“回京都?”
“没错,回京都,杀宁曜!”
他脸色一寒,眼角露出凛冽的光。
“为何是宁曜?”
“那天,我看见了……但凡有份折磨我父的人,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闻言,萧靖慢慢站起了身,“让我助你一臂之力罢!哥哥……我不日便回京都,此仇若报,应有我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