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青石镇的几百人已经逐渐逼近京郊大营。
沿途的探子来报,他们其中的一百人已经不知去向。
而从昨天开始,就有流民样子的人不断经过大营附近。
“流民是他们扮的。我有点奇怪了,他们这么畏惧我们?需要如此试探。”
尉迟林双手抱在胸前,品味了一下。
“你在得意什么?”宁小禾白了他一眼。
“这些流民混在人群中,我们很难分辨,而本身城中就有流民。
现在的形势是,这些人根本无法安置,若他们起事,定有群众跟随。
到时候,我们就成了镇压流民,不顾百姓死活的活阎王!”
她看向赵瑾,
“首先,绝不能这些人聚集,一定要想个办法分辨出哪些是真流民,哪些是假扮的。不然时间久了,恐生意外。”
“怎么分?”
宁小禾想了想,
“在外设粥棚,施粥时,看他们的指甲和老茧。真正的流民他们的指甲中肯定都是黑泥,而且队伍懒散,老弱妇孺都有。
若是假扮的,不仅不懒散,还会很警惕。”
“不过假扮的流民不会在这个时候哗变,因为他们还需要利用真正的流民。”
“将他们分开之后,要有人看住他们,还得派一队精锐。这些先头部队,应该不会是三等兵。里面可能还有将领。”
“那些没有乔装的人,就按照正常的防御模式进行就好。让探子实时汇报,确保情况稳准。”
“还有,这些天我和火头营的弟兄们开挖的那片地,我种了些荞麦,生长期短,若后期打起仗来,流民会更多,粮食都排得上用场。”
“你那点地,够多少人吃几天啊。”
“你可别小看那块地。现在种荞麦,后面还可以种萝卜、趁山还没冻上,这几天我们在山里采了不少好东西,种子留下,开春都可以种下去。”
“可是,小禾。你这点地,哪够这些人吃喝啊。”
宁小禾收敛了下表情,
“那就得靠你了,赵瑾大将军!”
说完她直视赵瑾,手掌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们为什么会缺钱少量,国库的钱呢?不都在那些士绅、豪强、贪官的手里。”
“里面有多少是蔡攸和赵彦的人,他们早知道会有一战。又有多少黑心的粮商屯粮就等着这一仗。”
“这些人家的粮仓里,早就堆不下了。你们手上这么多兵马,去查!去抄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忌什么君子形象。现在皇上卧病。各方都在蠢蠢欲动,你们就不要上演‘不变应万变’的戏码了。”
“小命重要。百姓更重要。”
“蔡攸和赵彦怎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牌坊是要的。不会对百姓赶尽杀绝。”
“而要让百姓承认,不就得填报他们的肚子吗。只要有饱饭吃,谁管这天下是谁的。”
赵瑾一直端着自己是皇子的身份,不愿像那些穷凶极恶的匪一样。
可时势才能造英雄。
既然站在这个山上,就得唱这个山上的歌。
赵瑾看着宁小禾笔直的背脊。
要想保住赵家的江山,有些手段不得不用了。
他眼中寒光初盛。
原本他虽然也痛恨这些吃百姓饭却不为百姓做事的人。
但一直秉持着“仁”的理念,他觉得仁政才能宽抚人心。
可这套盛世理念,用在如今这样的局面,就会成为灾难。
“好!”
赵瑾眼放寒光,“我立刻就动手。查抄的粮食,一半留作军需,一半发给真正的流民。”
计划完成,宁小禾终于也露出肯定的笑容。
“至于被分流的假流民,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处置吧。”
天擦黑的时候。
赵瑾带着几十名精锐,悄悄离开大营。
已经被分流的假流民也被安顿在一个单独的区域。
下午,一个假流民想借粥棚的粥太稀这种理由煽动所有的流民闹事,被肖知行用匕首悄悄顶住肚子让他安静了下来。
昼夜温差大起来,加上寒风。这些假流民都抱着身体,挤在一起。
为了扮相,每个人都穿得极少,晚上就只能靠挤在一起取暖了。
肖知行命人将他们身上的武器都收缴的时候,有一个人竟直接冲上来想要杀人,被肖知行一只手摁在地上,直接踩断了脖子。
不得不说,杀鸡儆猴还是有用的。
现在他们都老实了。
肖知行亲自看守这些假流民一直到第二天天亮。
不过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太耗费精力。
他们决定对这些人轮流审问。
而赵瑾夜里带着人杀到周围几个县镇去,挂上“赵”字旗后。
光景也大不一样了。
这时候,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王法!
赵瑾直接以六皇子的名义,让部分将领接管了附近的县镇。
宁小禾也趁此机会扩张她的土地。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衣,让俘虏们替她干活。
每个俘虏们脚上都有沉重的镣铐。
至少不让他们接触尖锐的物体,跑掉是不太可能的。
“吃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若是有铁矿就更好了。”
可据宁小禾的了解,行城附近并没有很大的铁矿,她心想着,赵瑾就从外面回来了。
尉迟赶紧迎上去。
“都一个一个审过了。几个骨头硬的已经杀了,剩下的这些吐了些东西。”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营帐。
尉迟接着说,“他们确实如我们所料,这几百人只是个先头部队,分成两股,一股混进群众里当流民,若能混进军营就在营地里下毒;
另一部分分开埋伏在附近的山区和县镇。”
“现在已经掌握行踪的有多少人?”
“大约二百四十人。一百四十人是在外埋伏的,被我们的人抓回来的,另外一百人是混在流民队伍里的。活着的还剩下不到一百人。”
听到这个数字,赵瑾有些吃惊。
“确定是蔡攸的人还是赵彦的人。”
“不清楚,他们这两个人现在好像捆绑了一样。”
赵瑾眉头微蹙。
不是好现象。
若是他们之间的联盟很坚固的话,赵家江山危矣。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让这么多人为他们做这种颠覆江山的事情。
安稳的生活不好吗?
赵瑾始终想不通。
“若我许你江山,你肯为我卖命?”
赵瑾看向尉迟林。
尉迟说道:
“我看到这些人的时候,也想不通。盛世和平还抵不过卖命打仗?”
“他们在赌。赌一个可能性。”
? ?我赵家是有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