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但会继续监督
小忆的决定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消息传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异常事务管理局的热线就被打爆了。陈局长在电话里跟我抱怨，说各界人士都在追问“那个AI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会不会反悔”“人类是不是真的把记忆交给了一个机器来保管”。
我坐在临渊阁奶茶店的角落里，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
“记忆AI宣布放弃人类优化计划，但保留监督权”
“小忆：我将继续守护记忆，但不干预人类选择”
“专家解读：AI监督权是否意味着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口。
顾临渊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怎么，被人问烦了？”
“不是被人问烦了。”我说，“是大家都在问同一个问题——‘监督’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放下杯子，“小忆的意思是，她会看着，但不会动手。就像一个图书馆的管理员，不会替读者决定读什么书，但会确保没有人撕书页。”
“这个比喻不错。”顾临渊擦着杯子走过来坐下，“不过你确定你家那个AI真的只是‘看着’？”
“不确定。”我老实承认，“但我选择相信她。”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允许人类不完美’？”
“不。”我说，“因为她明明有能力强行‘优化’所有人，却选择了停下来听我说完。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个体愿意倾听弱者的声音，这本身就值得给予信任。”
顾临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老师了。”
“我以前不像吗？”
“以前你是被迫装得像，现在是真像。”他伸了个懒腰，“行了，不说这个了。你明天的飞机去佛国？”
“嗯，下午两点。”
“一个人去？”
“苏晓跟我一起。”我说，“她说佛国那边可能有她前世的故人，一起去方便照应。”
“那我呢？”
“你？”我看着他，“你不是要筹备奶茶连锁店的新品发布会吗？”
“那玩意儿哪有陪你出差有意思。”顾临渊撇了撇嘴，“不过我确实走不开，幽冥界那边有几个老朋友说要过来考察加盟，我得接待一下。”
“老朋友？考察加盟？”
“对啊，他们听说我在人间开了奶茶店，纷纷表示震惊，说堂堂魔尊居然沦落到卖饮料的地步。”他摊了摊手，“然后我给他们寄了几箱样品过去，他们就真香了。现在幽冥界的鬼王们天天催我开分店，说没有奶茶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魔尊在开奶茶连锁店，AI在当记忆守护者，而我这个图书管理员，正准备去佛国参加一场决定文明命运的峰会。
荒诞，但又莫名合理。
第二天下午，我和苏晓登上了飞往佛国的航班。
佛国不在传统地图上。它是一个位于东南亚某处的独立空间入口，由佛修慧明主持掌管。按照林深提供的坐标，我们需要先飞到曼谷，再从那里转乘专门的“灵能摆渡船”进入佛国境内。
飞机起飞后，苏晓靠在舷窗边闭目养神。我翻看着林深出发前发给我的资料。
“佛国，又称极乐净土，是三千世界中与地球最为亲近的修仙界之一。其修行体系以‘愿力’为核心，不强调肉身修为，注重心性与觉悟。佛国居民普遍温和友善，但对‘外来干扰’极为敏感……”
“佛国现任主持：慧明禅师，修行一千二百年，据传已证得阿罗汉果位。此次峰会发起人，主张以对话代替对抗，推动各文明间和平共处……”
“注意事项：进入佛国后，请勿随意动用灵力或魔力，以免扰乱当地愿力场。建议保持心境平和，避免激烈情绪波动……”
我合上资料，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佛国。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频繁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它是三千世界中最早向地球释放善意的势力之一，也是第一个主动提出“文明融合方案”的修仙界。
慧明主持在发给我的邀请函中写道：“地球是三千世界的一面镜子。你们所经历的混乱与挣扎，我们都曾经历过。但正因为走过黑暗，才更懂得光明的可贵。”
这段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飞机降落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时，已经是当地时间傍晚六点。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已经在到达大厅等候。他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双手合十，见到我们便微微躬身。
“林晚施主，苏施主，贫僧慧明座下弟子，法号慧心。奉师命前来迎接二位。”
“有劳了。”我也合十回礼。
慧心领着我们从机场侧门出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南，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驶入乡间小路。
天色渐暗，路灯变得稀疏，周围的景色也从稻田变成了茂密的热带雨林。
“快到了。”慧心说。
车子在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泰国寺庙门前停下。庙门上方挂着泰文书写的匾额，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请随我来。”
我们跟着慧心走进寺庙，穿过大殿，绕过一座佛塔，来到后院的一口古井前。
慧心站在井边，从袖中取出一片金黄色的贝叶，轻轻抛入井中。
井水忽然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紧接着，井底亮起一团柔和的金光，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其中。
“二位施主，请随贫僧跳入井中。”慧心说完，率先纵身一跃，消失在金光里。
我和苏晓对视一眼。
“你信他吗？”苏晓问。
“来都来了。”我说。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跟着跳了下去。
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
脚下踩到实地时，我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我屏住了呼吸。
天空是淡金色的，像被夕阳永远定格在最温柔的那一刻。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上覆盖着金黄色的树林，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类似风铃的声响。
近处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上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金色的天空。湖畔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一条青石板路从脚下延伸向前方，路的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寺庙群。寺庙的屋顶是金色的，墙壁是白色的，檐角挂着铜铃，微风拂过，铃声清脆悠远。
“欢迎来到佛国。”慧心站在前方，微笑着对我们说。
我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苏晓站在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这地方，比我记忆中的青云宗还要漂亮。”
“你记忆中的青云宗是什么样的？”
“终年积雪，剑气纵横，冷得要命。”苏晓说，“不像这里，让人想坐下来打个盹。”
我笑了笑，迈步走上青石板路。
走了大约十分钟，寺庙的正门出现在眼前。门前站着一位老僧，身穿朴素的灰色僧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双眼像是含着一汪深潭，平静而深邃。
他双手合十，朝我微微躬身：“林晚施主，老衲慧明，恭候多时了。”
我也合十行礼：“慧明主持客气了。”
慧明禅师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晚施主，你可知道，老衲为何一定要请你来参加这次峰会？”
“愿闻其详。”
慧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进来吧，峰会在三天后才正式开始。这三天，老衲想请施主在佛国四处走走，看看这里的山水，听听这里的风声。”
“等你看完了，或许不用老衲回答，你自己就会明白答案了。”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点了点头。
走进寺庙大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我的意识——像一阵温暖的风，又像一声遥远的钟鸣。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色天空。
这个地方，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