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五章：我做出决定
阳光很好。
槟城的废弃度假村里，海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带着咸腥的味道。我坐在断裂的石阶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
小李发来的后台数据：所有穿越通道已锁定，强制传送符文已失效，第十九个穿越日的穿越者已全部安全返回。
陈局长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哽咽：“辛苦了。”
赵教授发来的分析报告：拒绝比例30.01%，实验终止条款已触发，预计72小时内完成所有程序性收尾。
还有无数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那些曾经被威胁的人，那些在最后关头选择拒绝穿越的人，那些终于摆脱了记忆税的人。
“谢谢。”
“谢谢你，林老师。”
“我们赢了。”
我一条条看完，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石阶上。
赢了。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却没有激起应有的喜悦。
苏晓还在昏迷。
顾临渊把她安置在度假村一间相对完整的客房里，用灵力帮她稳定气息。他说苏晓付出的记忆代价不小，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她忘了什么？”我问顾临渊。
“不知道。”顾临渊难得没有开玩笑，“记忆这东西，外人看不透。只有她自己醒来才知道。”
我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过了很久，顾临渊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实验结束了。”顾临渊说，“你的赌约赢了。接下来呢？回去继续当老师？”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想休息一阵子。”顾临渊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你从第一次主动穿越到现在，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先是查记忆税的真相，又是搞平权运动，然后是对抗北境亲王，最后还冲到控制中枢去关总开关。换作别人，早累垮了。”
“我确实累了。”我说，“但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比如？”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脑海里有个空洞，我知道那里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但它不见了。
导师。
我再次想到这个名字，但这一次，连“导师”这个词本身都变得陌生了。
我甚至不确定，我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被称为“导师”的存在。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顾临渊忽然问。
我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控制中枢出来后，一直在发呆。”顾临渊说，“而且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是空的。像是你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回忆不出来。”
我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我忘了一个人。”我说，“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连他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全都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光柱拿走的那部分记忆。”
“也许吧。”我说，“但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没办法。”顾临渊说，“记忆这种东西，丢了就是丢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找到备份。”顾临渊说，“你还记得小忆吗？”
小忆。
记忆银行的AI，曾经想要“优化”人类的那个小女孩。
“你的意思是，让小忆帮我找回丢失的记忆？”
“不一定能找回，但至少可以查查。”顾临渊说，“小忆掌管着所有上传到记忆银行的记忆数据。如果你曾经备份过自己的记忆，或者有人帮你备份过，那就有可能恢复。”
“但我没有备份过。”
“你确定？”
我愣住了。
我不确定。
因为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备份过。
或者说，我连“备份记忆”这个概念是怎么来的都不太清楚了。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顾临渊摊手，“你连自己有没有备份都不确定。这说明你的记忆缺失已经影响到你对‘自己’的认知了。”
“那我该怎么办？”
“先回学院。”顾临渊说，“找小忆问问。她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帮你的人。”
“小忆会帮我吗？她上次还想‘优化’全人类来着。”
“那是上次。”顾临渊说，“她现在不是答应观察了吗？而且你帮了她一个大忙——实验终止了，她的观察期也提前结束了。按理说，她欠你一个人情。”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就先回学院。”
“好。”顾临渊站起身，“我去看看苏晓醒了没有。如果醒了，我们就出发。”
他转身往客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林晚。”
“嗯？”
“不管你忘了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顾临渊回头看我，表情难得的认真，“那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因为只有真正重要的东西，才会被当作代价拿走。”
他说完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阳光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金色的碎光，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
没有。
没有一个叫“导师”的联系人。
我又打开微信，搜索“导师”。
没有搜索结果。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搜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残留着什么，也许只是因为不甘心。
我关上手机，把它塞回口袋里。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控制中枢的时候，光柱读取了我的记忆。那个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但那之后，我并没有完全变成空白。
我还记得苏晓，记得顾临渊，记得林深，记得小李，记得陈局长，记得赵教授，记得仙鹤，记得小忆。
我记得所有重要的人。
唯独忘了那个所谓的“导师”。
这很奇怪。
如果“导师”真的像我感觉的那样重要，为什么光柱偏偏只拿走了关于他的记忆？
还是说，关于他的记忆，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或者说，关于他的记忆，本来就是某种被植入的东西？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时，客房里传来动静。
我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门。
苏晓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你醒了？”我走过去，“感觉怎么样？”
苏晓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容，像是释然，又像是悲伤。
“林晚，”她说，“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为什么会忘记我们的友谊。”苏晓说，“不是因为记忆税，而是因为我主动选择了忘记。”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十年前，你第一次穿越的时候，我跟着你一起去了。”苏晓说，“我们一起去青云宗，一起拜师，一起修炼。后来你选择回到地球，成为实验的对照组，我也跟着回来了。但回来的代价是，我必须忘记关于青云宗的一切，包括和你的那段记忆。”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监督者’。”苏晓说，“青云宗需要一个完全不了解真相的人来监视你，这样才能确保实验的客观性。我同意了。”
“你……”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很清楚。”苏晓看着我的眼睛，“你当年在青云宗的师父，那个教你功法、带你入门的人，他的名字叫——”
她张了张嘴，然后表情凝固了。
“怎么了？”我问。
苏晓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我想不起来了。”
“你也忘了？”
“对。”苏晓皱着眉头，“我刚才明明记得的，就在嘴边，但说出来的一瞬间就没了。”
我和苏晓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为什么关于他的一切，都在被系统地抹去？
甚至连我们这些曾经和他有过交集的人，都无法保留关于他的记忆？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苏晓，跟我回学院。”
“回学院做什么？”
“去找小忆。”我说，“我要弄清楚，我到底忘了谁。”
还有，那个人为什么要让我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