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章：为什么？
病房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还是我先开口了。
“所以，我丢了一段关于某个人的记忆。这个人可能是这个实验的真正设计者。他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包括他自己的学生。”
“目前来看，是这样。”林深点了点头。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我问，“记忆税只能抽取一个人的记忆。就算他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最多也只能让一小部分人忘记他。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忘记他？”
“只有一个解释。”林深说，“他不是被‘遗忘’的。”
“什么意思？”
“他不是被动地被抽走了存在感，而是主动地——把自己从所有人的认知中抹掉了。”
“主动？”苏晓皱起眉头，“谁会主动让自己被遗忘？”
“一个不想被发现的人。”顾临渊淡淡地说。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你们想想。”顾临渊放下奶茶杯，“这个实验的设计者，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林深在前面顶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躲在幕后。现在实验终止了，按理说他应该出来收拾烂摊子才对。但他反而消失了——而且是彻底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掉了。”
“这说明什么？”小李问。
“说明他不想让人找到他。”顾临渊说，“或者说，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他去了哪里？”我问。
顾临渊耸了耸肩：“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几道浅浅的伤痕，是之前穿越控制中枢时留下的。
我失去了关于一个人的全部记忆。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一个设计了这个实验的人。
一个主动消失的人。
我应该感到愤怒，或者恐惧，或者至少是困惑。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感。
就像你走进一个熟悉的房间，却发现墙上少了一幅画。你不知道那幅画画了什么，但你知道那里曾经有一幅画。你知道那个空缺的位置，本该有东西在那里。
“林晚。”林深忽然叫我。
我抬起头。
“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我查了一下实验日志。”林深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在你第二次穿越到控制中枢的时候，有一段额外的数据传输记录。”
“额外的数据？”
“对。在你提交拒绝记录的同时，还有一段数据被传输到了控制中枢。”
“什么数据？”
“我不知道。”林深摇头，“那段数据被加密了，而且加密等级比我所能接触到的任何权限都高。我试了所有方法都打不开。”
“那你觉得那是什么？”
林深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那是你导师留给你的东西。”
“我导师？”我愣了一下，“可是我根本不记得——”
“你不记得，不代表他没有给你留东西。”林深打断了我，“他是这个实验的设计者。他知道实验终止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他知道你会失去关于他的记忆。所以在那之前，他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林深说，“但我知道它在哪里。”
“哪里？”
“在你的脑子里。”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那段加密数据，被直接写入了你的记忆区。”林深说，“它现在就在你的大脑里，和你其他的记忆在一起。只是你读取不了它。”
“那要怎么读取？”
“需要一个密钥。”
“密钥在哪里？”
林深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密钥就是你失去的那段记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导师给我留了一段加密信息，但读取这段信息的钥匙，就是我关于他的记忆。
而我偏偏失去了那段记忆。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我忘了他，所以我打不开他留给我的东西。
我打不开他留给我的东西，所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我忘了他。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我忘了他，所以我就永远找不回那段记忆。
“这不是巧合。”苏晓的声音有些发冷，“这是故意的。他故意让你忘了他，又故意给你留了一段只有记住他才能打开的信息。他在逼你——逼你去寻找他。”
“可是去哪里找呢？”小李问，“他人都消失了，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了。”
“不一定。”林深说。
“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了，我从所有人的记忆里都找不到关于他的信息。但我没说，从所有‘地方’都找不到。”
“你的意思是……”
“他留下的痕迹，不在人类的记忆里。”林深说，“但在别的什么地方，一定还有。”
“比如？”
林深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
“比如，”他缓缓开口，“三千世界的某个角落。”
“他要是在三千世界里，我们怎么找他？”小李急了，“那可是三千个世界！一个一个找，找一辈子都找不完！”
“不用一个一个找。”林深说，“因为他一定会留下线索。”
“什么线索？”
林深转过头，看向我。
“你。”他说，“你就是最大的线索。”
“我？”
“对。他是你的导师，你是他的学生。他不会无缘无故选你当实验对象。你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他选中了你。”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就去找回来。”林深说，“你失去的只是关于他的记忆。但你还有关于你自己的记忆。你还有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你还有关于这十年来发生的一切的记忆。”
“仔细想想，林晚。在你过去的三十年人生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你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的事情？”
我沉默了。
不对劲的地方？
我的人生里，到处都是不对劲的地方。
我为什么能在穿越时段看到异界风味的藏书区？
我为什么能看懂那本不该存在的异界风物志？
我为什么会在梦中浮现不属于自己的修炼记忆？
我为什么能在危机中主动穿越？
我为什么是唯一的“从未穿越者”？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修仙界转生”。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我正要说话，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了一样。
我捂住头，疼得弯下了腰。
“林晚！”苏晓冲过来扶住我，“你怎么了？”
“头疼……好疼……”
“是不是刚才穿越的后遗症？”陈局长紧张地问林深。
“不像。”林深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搭在我的额头上，“她的意识波动很不正常……等等，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站在一个巨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流。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林晚，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不要找我。”
“等你准备好了，我自然会回来。”
“在那之前，替我照顾好这个世界。”
“毕竟——”
“这是我们一起选的。”
画面消失了。
头痛也消失了。
我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
“林晚？林晚！”苏晓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你没事吧？你刚才怎么了？”
“我……”我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张张焦急的脸，“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谁的？”
“我导师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说了什么？”林深急切地问。
我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是顾临渊先开了口。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很淡的语气说：
“有意思。”
“这位导师先生，看来还挺关心你的。”
“不过他说得对——”
“既然他让你不要找他，那你最好就别找了。”
“反正等他觉得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回来。”
“对吧？”
我没有回答。
我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心里那个空缺的位置，依然空着。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把它填满。
不管用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