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我们需要提高效率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地下室时,林深已经在白板上写满了公式。
他显然一夜没睡。头发乱糟糟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得像个刚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你看这个。”我还没进门,他就把我拽到白板前,指着一串我看不懂的符号,“我昨晚重新推导了能量转化的底层逻辑。之前我一直用情感能量的转化框架来处理创造性能量,这是错的。”
“错在哪里?”
“情感能量是‘存量’——它是已经存在的连接,我只需要把它抽出来、转化、输送。但创造性能量是‘增量’——它是在创作过程中实时产生的。这两种能量的动力学完全不同。”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曲线。
“情感能量的曲线是这样的——平滑、连续、可预测。就像一个水库,水已经在那里了,我只需要打开闸门。但创造性能量的曲线是这样的——”
他画出一条剧烈震荡的波浪线。
“脉冲式、高密度、不可预测。它不是在平稳流动,而是在一次次‘爆发’中产生。每一次创作的灵感迸发,都是一次小型的能量爆炸。”
“所以我们需要不同的‘容器’来接住这些爆炸?”我问。
“不只是容器的问题。”林深摇头,“是整个系统的架构问题。情感能量的转化系统是‘管道式’的——一根管子从源头接到终点,中间经过几个处理站。但创造性能量需要‘缓存式’的系统——先把一次次爆发产生的能量存起来,等积累到一定量之后再集中转化。”
“就像电容器?”
“对!就是这个意思。”林深眼睛一亮,“电容器的原理就是先把电荷积累起来,达到一定阈值后再释放。我们需要一个‘能量电容器’来缓存创造性能量。”
“你能造出来吗?”
“理论上是可行的。”林深转身在白板上画出草图,“核心部件我已经有思路了,用的是我之前研究高维空间的一些成果。但问题是——”
“什么问题?”
“测试需要大量的数据。”林深说,“我需要足够多的创作者在不同条件下进行创作,记录他们的能量产出模式,才能确定电容器的参数设置。昨天的测试只有十二个人,样本太小了。”
“需要多少人?”
“至少一百个。而且最好覆盖不同类型的创作——写作、绘画、音乐、舞蹈、编程、科研……每一种创作的能量波形都不一样。”
我思考了几秒钟。
“我来安排。”
林深愣了一下:“你能找到一百个创作者?”
“我不需要找。”我说,“我有学生。”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群聊。这是我最早建立的“修炼交流群”,最开始只有几十个人,现在已经发展到几千人了。群里什么人都有——大学生、程序员、退休老人、全职妈妈、流浪歌手……他们都是因为我的公开课聚集在一起的。
我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好,我需要一批志愿者参加一个实验。条件:有一定创作经验,不限类型——写作、画画、作曲、编舞、做视频、写代码、搞科研都可以。实验时间灵活,报酬优厚。有意者私聊。”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林老师!我我我!我是写网文的,已经写了一百万字!”
“我会做饭算不算创作?我发明的黑暗料理连我妈都不敢吃。”
“我是b站Up主,专门做修仙题材的鬼畜视频,算吗?”
“我是程序员,业余写开源框架,算创作吗?”
“我是家庭主妇,每天给女儿编睡前故事算吗?”
我看着不断刷屏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看来一百个不成问题。”我对林深说。
林深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有些复杂。
“你的号召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这不是号召力的问题。”我说,“是大家本来就想要参与。穿越事件之后,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控制。能做点什么,哪怕是当实验小白鼠,也比干坐着强。”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吗?”
“想什么?”
“把主动权还给普通人。”他说,“在我的文明里,我们习惯于精英决策——最聪明的人做决定,其他人服从就好。但你不一样,你总是想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
“因为我不是精英。”我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图书管理员。”
“不。”林深认真地看着我,“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精英的领导者。”
“这算是夸奖吗?”
“算。”他说,“在我的文明里,‘领导者’和‘普通人’是两个互斥的概念。但在你这里,这两个概念好像是统一的。”
我没有接话。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也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领导者,我只是在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而恰好,很多人也觉得这些事应该做。
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地下室变成了一个大型实验现场。
一百多位志愿者分批来到这里,在林深的指导下进行各种创作测试。有人写诗,有人画画,有人弹琴,有人编程,有人编舞,有人甚至带来了自己的实验器材——一位生物系的研究生在角落里捣鼓细菌培养皿,说是要“感受科学发现的瞬间”。
林深的仪器记录下了每一次创作过程中的能量波动。
数据量庞大到连小李都咋舌。
“这些数据如果全部打印出来,大概能堆满这个房间。”小李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字,“你打算怎么分析?”
“机器学习。”林深说,“我已经写好了一个分析模型,可以自动识别不同类型创作的能量波形特征。”
“准确率呢?”
“目前只有六成左右。但随着数据量的增加,准确率会逐步提升。”
“六成……”小李皱了皱眉,“那误差还挺大的。”
“没办法,这是全新领域,没有任何历史数据可以参考。”林深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我已经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规律。”
“什么规律?”
“不同类型的创作,能量波形的‘频率’不一样。”林深调出一张对比图,“比如文学创作——写小说的时候,能量波形是低频高幅的。作者进入‘心流’状态后,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一次大幅波动,持续时间较长。”
他又切换到另一张图:“但音乐创作不一样。作曲的时候,能量波形是高频低幅的——灵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频率非常高。一个熟练的作曲家在创作高峰期,可能每分钟都会有好几次小型能量爆发。”
“那编程呢?”小李问。
“编程更有意思。”林深调出第三张图,“编程的能量波形介于两者之间。写代码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平稳的低频波动,但一旦遇到bug并且成功修复,会出现一次非常剧烈的能量爆发——比文学创作的峰值还要高。”
“所以修bug才是编程的精髓?”小李笑道。
“从能量产出的角度来看,是的。”
我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话道:“这些规律对我们有什么实际帮助?”
“帮助很大。”林深说,“如果我们能根据不同创作类型的能量波形特征,设计出对应的‘缓存方案’,就可以最大化能量收集效率。比如文学创作适合用‘大容量慢充’的缓存器,音乐创作适合用‘小容量快充’的缓存器。”
“那如果一个人同时进行多种创作呢?”
“这就是下一个问题了。”林深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之前说过,跨界创作会产生更高的能量峰值,但也容易互相干扰。从这几天的数据来看,跨界创作的能量波形非常不稳定——有时候能爆发出远超单一创作的能量,有时候又会因为干扰而完全崩溃。”
“有没有办法稳定下来?”
“我正在研究。”林深说,“初步的想法是,给不同创作类型分配不同的‘能量通道’,让它们在同一个大脑中并行运行而不互相干扰。但这涉及到神经科学和意识研究的领域,我一个人搞不定。”
“需要找人合作?”
“最好是找一个既懂神经科学又懂修炼的人。”林深看着我,“你有推荐吗?”
我想了想,脑子里蹦出一个人选。
“赵教授。”
“那个心理学家?”
“对。他最近在研究‘修炼状态下的脑电波特征’,说不定能帮上忙。”
“那就约他聊聊。”
当天下午,赵教授来到了地下室。
他今年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思维极其敏捷。他看到林深的实验设备和数据之后,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
“有意思。”赵教授一边翻看数据一边说,“你这个能量波形,跟我记录的修炼者脑电波有很高的相似度。”
“有多高?”林深立刻来了兴趣。
赵教授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你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张图,“这是一个筑基期修炼者在运功时的脑电波记录。再看你这个——一个作家在创作高潮期的能量波形。两者的频率和振幅分布几乎一模一样。”
林深凑过去仔细对比,表情越来越惊讶。
“确实很像……难道创作状态和修炼状态在神经层面上是相通的?”
“有这个可能。”赵教授说,“我一直在研究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些人修炼进度特别快,而有些人明明资质不错却进展缓慢。现在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修炼的本质,可能也是一种‘创作’。”
“创作什么?”
“创作自己的意识。”赵教授说,“修炼的过程,本质上是在重塑自己的认知模式、情感模式和意志模式。这和创作一部小说、一幅画、一首曲子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在从无序中创造有序,从混沌中创造美。”
这个观点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林深缓缓开口,“那我们就不只是在研究创造性能量的转化,而是在研究修炼本身的本质。”
“没错。”赵教授推了推眼镜,“而且这意味着,创造性能量的潜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因为它不只是少数艺术家和科学家的专利——每一个修炼者,本质上都是一个‘创作者’。”
“每一个修炼者……”我重复着这句话,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样本量就不是一百个了。”
“是多少?”小李问。
我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里,有几百万人在尝试修炼。全国范围内,这个数字是几千万。全球范围内,是几亿。
“是所有修炼者。”我说。
林深深吸一口气。
“如果能把所有修炼者的创造性能量都利用起来……”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不是替代情感能量的问题。
那是创造一个全新的能源体系的问题。
一个比情感能量更庞大、更可持续、更自由的体系。
“但前提是,”赵教授泼了一盆冷水,“我们要先证明这个假设是对的。目前所有的数据都只是相关性,不是因果性。我们需要更严谨的实验来验证。”
“那就做。”我说,“需要什么条件?”
赵教授和林深对视了一眼。
“一个联合实验室。”赵教授说,“神经科学、高维物理、能量转化、修炼实践——四个领域的专家一起工作。”
“场地和设备呢?”
“我可以申请学校的资源。”赵教授说,“但跨学科的合作需要时间协调。”
“时间我们有的是。”我说,“两个月。”
“两个月?”赵教授皱了皱眉,“这太紧了。”
“那就加班。”我重复了昨天对林深说的话。
赵教授看了看林深,又看了看我,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我这把老骨头就跟你们疯一把。”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后,我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
艺术、科学、爱。这些也能转化。但效率低。我们需要提高效率。
提高效率的方法,是把每一个修炼者都变成一个“创作者”。
听起来很疯狂。
但仔细想想,这可能是最合理的路径。
因为修炼的本质,不就是不断地创造更好的自己吗?
而创造更好的自己,不就是最高级的创作吗?
我拿起笔,在白板的角落写下了一行字:
“修炼即创作,创作即能量。”
然后我关灯离开了会议室。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