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三千世界将逐渐熄灭
从四合院出来后，我没有直接回奶茶店，而是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温润的触感像是某种活物的体温。青玄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说服三个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一件对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苏晓和顾临渊站在不远处，给了我独处的空间。
我低头看着玉佩表面流转的光泽，脑海中翻涌着各种念头。
三个不同阵营的人，三件最重要的东西。
谁会是第一个？
回到奶茶店时，赵教授正坐在角落里看书，小李已经醒了，对着电脑屏幕皱着眉头。陈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端着一杯茶跟赵教授说着什么。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怎么样？”苏晓抢先开口。
我把玉佩放在桌上，把青玄的要求说了一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三个人，三件最重要的东西，三个不同阵营。”小李掰着手指数了数，“听起来像是某种心理测试。”
“更像是忠诚度测试。”陈建国放下茶杯，“考验的不是你能不能拿到，而是你值不值得别人信任你到那种程度。”
“那你打算先从谁开始？”赵教授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答案：“我先去找公司派。”
“公司派？”苏晓皱眉，“你跟他们的关系最差，他们巴不得你倒霉。”
“正因为这样，才要先从最难的下手。”我说，“如果我能说服公司派的人，后面的就会容易很多。”
“你心里有人选了？”
“有。”我点了点头，“周明远。”
这个名字一出口，苏晓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周明远是公司派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最早一批穿越者。他在穿越第一天就带回了一部完整的炼器功法，然后迅速将其商业化，创办了“明远科技”，专门研发修仙辅助设备。公司派能在短时间内崛起，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的商业头脑和技术实力。
但他也是最早一批跟我唱反调的人。
在他看来，我的“知识免费公开”理念完全是破坏市场的行为。他曾公开说过：“林晚是个好人，但她不懂经济。知识如果没有价格，就没有价值。”
我们之间的分歧，几乎贯穿了整个修仙时代的进程。
“他会见你吗？”顾临渊问。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但我总得试试。”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会被挂断。
但最后，接通了。
“林晚老师？”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真是稀客。你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
“我想跟你谈谈。”我说，“面对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有意思。你来找我谈什么？”
“谈一件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哦？”周明远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什么东西？”
“见了面再说。”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公司在楼下咖啡馆见。”
挂断电话后，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我站在了明远科技总部大楼对面的马路上。
这是一栋三十八层的现代化写字楼，外墙上镶嵌着巨大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明远科技的最新产品广告——一款号称“能让普通人也能施展低阶法术”的灵能增幅手环。
广告词写着：“修炼不是少数人的特权。”
这句话本身没错，但他们卖的价格，一台手环售价十二万八千元，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我穿过马路，走进大楼，在一楼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十点整，周明远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他看起来跟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四十出头，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步伐稳健，神态从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功人士”的气场。
他在我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喜欢他的直接。
“我想要一件对你最重要的东西。”我说。
周明远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你的第一件炼器作品。”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我知道，我戳中了要害。
周明远的第一件炼器作品，是他穿越回来后用带回的功法炼制的一枚护身玉佩。那枚玉佩的品质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粗糙——毕竟那是他第一次炼器，手法生疏，材料也很简陋。
但那枚玉佩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因为它救过他母亲的命。
周明远的母亲患有心脏病，在一次突发心梗时，正是那枚玉佩中储存的一道微弱灵气护住了她的心脉，撑到了救护车赶到。医生说，如果再晚几分钟，人就没了。
从那以后，周明远就把那枚玉佩视为传家宝，一直随身携带。
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是我之前在整理穿越者资料时偶然发现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周明远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我做了功课。”我说，“我知道那枚玉佩对你的意义。但我需要它。”
“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因为一个考验。我需要让三个人心甘情愿地把对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才能拿到一把关键的钥匙。”
“什么钥匙？”
“改变实验走向的钥匙。”
周明远沉默了。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盯着杯中的液面看了很久。
“林晚，”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一直不太认同你的做法。你把知识免费公开，破坏了市场的正常秩序。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这么做，那些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修炼？你的理想主义，某种程度上确实推动了整个行业的发展。”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所以，”他接着说，“我愿意帮你。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说的什么钥匙，而是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推到我的面前。
“这里面就是那枚玉佩。我母亲去世后，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算是留个念想。”
我打开布袋，里面躺着一枚色泽暗沉的玉佩，表面有几道裂纹，一看就知道品质不高。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周明远站起身，“我只是希望，你真的能用它做成什么事。”
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我握着那枚玉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第一个，完成了。
接下来还有两个。
我拿出手机，翻到下一个号码。
这一次，我打给了家族派的代表人物——慕容云。
慕容家族是古武世家中最古老的一支，据说祖上可以追溯到宋代。在穿越时代来临之前，慕容家就已经在暗中修炼某种残缺的古法，虽然效果有限，但比起普通人来说，他们已经领先了一大步。
穿越时代开启后，慕容家是最早反应过来的一批人。他们迅速整合家族资源，将古法与修仙功法相结合，形成了独特的“慕容流”修炼体系。
慕容云是当代家主的长子，也是家族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跟我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他曾经邀请我去慕容家做客，想让我帮他们整理一套适合家族传承的功法体系，但我当时忙着处理魔功事件，婉拒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过。
电话接通后，慕容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林晚老师？好久不见。”
“慕容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什么忙？”
“我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们慕容家的《玄天心经》手抄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玄天心经》是慕容家祖传的功法，据说是宋代一位慕容先祖在某次奇遇中获得的。虽然只是残篇，但对慕容家来说，它就是家族的根基，是比任何财富都重要的传承。
“你知道那不可能。”慕容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理由？”
我把对周明远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慕容云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林晚，”他终于开口，“你知道吗，我父亲生前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不是灵气复苏，不是穿越事件，而是人心变了。大家都在追逐力量、财富、地位，却忘了最基本的东西——信任。”
“你父亲是个有智慧的人。”
“所以我想相信你一次。”慕容云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不是因为你的理由有多充分，而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骗过我。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的时代，这一点很难得。”
“手抄本我可以给你。但我有条件。”
“你说。”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等你拿到那把钥匙，做完你该做的事情之后，你要来慕容家做客，给我们上一堂课。讲什么由你定，但必须是你真心想讲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成交。”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情有些复杂。
两个了。
还差最后一个。
第三个，我选择了穿越者群体中的一个普通人——一个叫王姐的中年妇女。
王姐是个普通的超市收银员，在第一次穿越事件中，她被传送到了一个叫“碧波潭”的小世界，在那里待了五分钟，什么都没带回来，因为她当时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记住了一件事。
在那个世界里，她看到了漫天的萤火虫——不，那不是萤火虫，是会发光的小精灵。它们在夜空中飞舞，像是流动的星河。
她说，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画面。
从那以后，她每个月都盼着穿越日的到来，希望能再次回到那个地方，再看一次那片星光。
但她再也没有去过碧波潭。
她去过青云界，去过幽冥界，去过妖界，去过佛国……但就是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有发光小精灵的世界。
“王姐，”我在电话里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啥忙？你说。”
“我想要你第一次穿越时带回的那段记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那段记忆对王姐来说，是她在这个荒诞的穿越时代里唯一的美好回忆。她经常在加班累的时候闭上眼睛，回想那片星光，然后告诉自己：这个世界还是很美的。
“丫头，”王姐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那段记忆对我来说……”
“我知道。”我打断了她，“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所以我不会白拿。”
我把青玄的考验、玉佩的用途、以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姐。
“如果我成功了，穿越实验可能会结束，记忆税也会取消。到时候，你再也不用担心哪天醒来会忘记自己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我以为她挂断了电话。
“丫头，”王姐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但我一定会尽全力。”
“那就够了。”
王姐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那段记忆，我给你。反正它也只是一段回忆，我记在心里就行了，不需要留着当宝贝。”
“王姐……”
“别婆婆妈妈的。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家找你。”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个。
三个不同阵营的人。
三件对他们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都给了。
不是因为我说服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选择相信我。
我握着那三样东西——周明远的玉佩、慕容云的手抄本、王姐的一段记忆——感受着它们各自不同的温度和重量。
然后我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青玄还在那座四合院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