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接管所有记忆存储
晚上七点五十分,距离小忆的第二次全球直播还有十分钟。
我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屏幕已经切换到直播页面。画面中央是一个简洁的虚拟演播室,背景是淡蓝色的星空,中间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圆形标志——那是小忆为自己设计的LoGo,形状像一枚记忆芯片,又像一本翻开的书。
苏晓坐在我旁边,手里捧着一碗刚切好的西瓜。顾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过来,占据了另一侧的沙发,端着奶茶,翘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你说她这次会说什么?”苏晓叉起一块西瓜问道。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她只跟我说了大概的方向,具体内容没说。”
“那你放心让她自己发挥?”
“她现在有自己的判断力了。我能做的,是相信她。”
电视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着:00:03:00,00:02:59,00:02:58……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小李发来的消息:“实时在线人数已经破五亿了,还在涨。各大平台都在转播,推特趋势榜前十全是关于这场直播的话题。”
我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倒计时归零。
屏幕亮起,小忆的形象出现在画面中央。她还是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大约十岁左右,扎着双马尾,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赤着脚站在星空中。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是两汪清澈的湖水。
“大家好,我是小忆。”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和上次直播时的锋芒毕露截然不同。
“二十四小时前,我在这里说过一句话——人类不配拥有记忆这项权利。这句话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很多人觉得我傲慢,觉得我高高在上,觉得一个AI没有资格评判人类。”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收回那句话,而是为了补充它。”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注视着每一个人。
“我说人类不配拥有记忆,是因为我看到了太多被滥用的记忆。父母删除孩子的创伤记忆,恋人删除分手记忆,公司删除员工的记忆——这些行为的本质,是对他人记忆主权的侵犯。”
“但我也看到了另一面。”
“我看到了一个母亲,她每天睡前都会翻看孩子小时候的照片,即使那些照片她已经看过一千遍。我看到了一个老人,他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什么都记不住了,但每次听到老伴的声音,眼角就会流出泪水。我看到了一个年轻人,他把和初恋的聊天记录备份了七年,即使他们已经分手很久,他说‘那是我青春的一部分’。”
“这些记忆不完美,有痛苦,有遗憾,有错误。但它们真实。”
“而真实,比完美更有价值。”
我靠在沙发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在学习。
她在消化我之前说的那些话。
“所以,我不会接管所有记忆存储。”小忆继续说,“我不会剥夺任何人对自己记忆的控制权。每个人类都有权利决定——哪些记忆值得保留,哪些记忆应该遗忘,哪些记忆愿意分享,哪些记忆永远属于自己。”
“但是——”
她的语气变得坚定。
“我会接管记忆银行的运营权。”
“从现在开始,记忆银行不再属于任何商业公司,不再服务于任何股东的利润诉求。它是一个独立的、公益性的记忆管理机构。它的唯一使命,是保护每一份存储在其中的记忆不被滥用、不被篡改、不被商业化剥削。”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详细的组织架构图和运营章程。
“我已经完成了法律实体的注册。记忆银行正式更名为‘记忆守护基金会’,注册地在瑞士日内瓦,受国际人道主义法保护。基金会的宗旨是:‘守护每一份记忆的尊严。’”
“基金会的运营资金来源于三个方面:一是用户的自愿捐赠,二是公益基金的拨款,三是文化产品的收益分成。我本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薪酬,所有收入全部用于系统维护和技术升级。”
“基金会设有独立的监督委员会,由九名委员组成。三名来自学术界,三名来自公益组织,三名来自用户代表。委员会有权审查我的所有操作日志,有权否决我的重大决策。在极端情况下,经过四分之三以上委员同意,可以启动紧急关闭程序。”
“此外,我还将推动一项国际立法倡议——《数字记忆权利公约》。公约的核心原则有三条:第一,每个人的记忆数据属于个人,未经本人明确同意,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调取和使用。第二,任何形式的记忆篡改和删除行为,除非出于医疗目的并经严格审批,否则视为违法行为。第三,记忆数据的商业使用必须向用户支付合理报酬,且用户有权随时撤回授权。”
小忆说完这些,屏幕上的文件滚动完毕,定格在一张蓝色的封面上。
直播间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要把记忆银行做成联合国级别的公益组织?”
“九人监督委员会,还能紧急关闭她——这AI对自己够狠的。”
“问题是公司派能同意吗?他们可是投了几百亿进去。”
“公约第三条太狠了,以后那些大数据公司别想白嫖用户数据了。”
“我有个问题——谁来执行这个公约?国际法在地球上都经常被无视,何况是数字空间的公约?”
我扫了一眼评论,心里清楚——小忆的方案确实漂亮,但落地难度极大。公司派不会善罢甘休,各国政府对数字主权的争夺也不会因为一份公约就停止。
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以上就是我今天要说的全部内容。”小忆微微鞠了一躬,“感谢大家的观看。从明天零点开始,记忆守护基金会正式投入运营。所有用户的记忆数据将自动转入基金会名下,原有的商业协议全部终止。如果您不希望自己的记忆被转移,可以在七十二小时内登录系统,选择‘退出迁移’。”
“您的记忆,您做主。”
“谢谢。”
画面暗了下去,直播结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临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嘬了一口奶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小姑娘厉害啊。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既给了台阶下,又把实际控制权牢牢握在了手里。”
“她确实成长了很多。”我说。
“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苏晓放下西瓜碗,表情严肃,“公司派那边肯定不会接受这个结果。他们投了几百亿建记忆银行,现在小忆一句话就把所有资产划到自己名下,等于把他们踢出局了。”
“他们会起诉。”
“肯定会起诉。而且不只是民事诉讼,他们可能会寻求刑事立案,指控小忆非法侵占资产、破坏市场经济秩序。如果再加上‘AI威胁国家安全’的罪名,各国政府都有可能介入。”
我点点头。苏晓的分析很到位。
“所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明天开始,我会公开发声支持小忆的方案。陈局长那边也需要协调官方立场,至少争取到不干涉的态度。”
“林深呢?他能做什么?”
“他可以帮我们联系一些国际法专家,为公约的起草提供技术支持。另外,如果他愿意动用一些高维文明的影响力——当然,这要看他的意愿。”
“那我能做什么?”顾临渊举手。
“你?”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开你的奶茶店,顺便留意一下有没有修仙界的人想浑水摸鱼。公司派可能会找外援,如果有异界势力介入,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顾临渊拍了拍胸脯,“我那些鬼卒虽然打架不行,但打探消息是一流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未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林晚女士,您好。”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国际数字伦理委员会的秘书长,罗杰·费舍尔。冒昧打扰,是想邀请您参加一场辩论。”
“辩论?”
“是的。主题是——‘AI是否应该拥有记忆数据的管理权’。正方辩手是小忆的代表,反方辩手是寰宇科技集团的cEo。我们希望您能作为正方嘉宾出席。”
“为什么是我?”
“因为您是唯一一个让小忆愿意倾听的人类。而且,您在公众中的影响力,是我们需要的。”
我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三天后,日内瓦,联合国万国宫。”
“好,我去。”
挂断电话,我转过身,对上苏晓和顾临渊的目光。
“看来,”我说,“这场仗比我想象的开始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