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拒绝比例缓慢增长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胶水。
银白色漩涡的图像还挂在屏幕上,像一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眼睛。陈局长让人泡了一壶浓茶,但没人有心思喝。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是——”我打破沉默,“穿越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转移到天上那个东西里面去了。”
“不止是转移,”小李调出一组数据,“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某种能量的强度。
“这是我根据全球监测站的数据拟合出来的。红线是穿越发生时的能量波动,蓝线是那个太空漩涡的能量辐射。”
两条曲线的波形几乎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小李推了推眼镜,“那个漩涡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穿越通道。它把原本分散在全球的上万个节点,全部整合成了一个。”
“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晓问。
“效率,”顾临渊难得正经地回答,“分散的节点就像无数个小水管,流量有限。现在他们把水管拧成了一根大管子——”
“流量会暴增,”我接过话头,“下一次穿越发生时,可能就不是五分钟了。”
“也不是几百万人了,”陈局长沉声道,“可能是所有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教授问,“阻止下一次穿越?”
“阻止不了,”小李摇头,“我们没有关闭那个通道的技术。别说关闭了,我们连它是什么原理都没搞清楚。”
“那就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我说,“还记得未来我留下的赌约吗?30%的人拒绝穿越,实验自动终止。”
“可现在穿越都停了,”苏晓皱眉,“拒绝比例怎么算?”
“会恢复的,”顾临渊放下茶杯,“那个漩涡在积蓄能量。等它准备好了,穿越会以更大的规模重启。到时候拒绝比例就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陈局长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小李调出一张新的图表,“但根据能量积累的速度推算——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地球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一方面,穿越中断让人们松了一口气,觉得噩梦结束了;另一方面,那个悬在太空中的银色漩涡像一个不祥的预言,提醒着所有人——事情远没有结束。
我的课堂照常进行。学生们虽然也心神不宁,但至少《跨文明课堂守则》的执行让教学秩序保持住了。
“林老师,”一天下课后,李云霄找到我,“我听说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拒绝穿越的事。”他压低声音,“我们青云界的修士们私下在讨论,如果穿越恢复了,要不要拒绝。”
“你们怎么想的?”
“大部分人还在犹豫,”李云霄老实说,“毕竟穿越能带回功法,能提升修为。拒绝的话,就等于放弃了这个机会。”
“那你自己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觉得穿越是天大的机缘。但现在见识了地球的生活——有网络、有奶茶、有不用灵气就能用的电器——我开始觉得,修不修仙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笑了笑:“那你算是少数派。”
“是啊,”他叹气,“大多数人还是放不下力量。”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穿越之所以难以拒绝,是因为它给了普通人一个“变强”的幻觉。在这个灵气稀薄的地球上,穿越几乎是获取超凡力量的唯一途径。你让一个尝过力量甜头的人放弃它,无异于让鱼放弃水。
我必须找到一个办法,让人们意识到——不穿越,也能过得很好。
第十五个穿越日到来时,全世界都在屏息以待。
10:00。
这一次,有人消失了。
但不是所有人。
数据显示,全球约有22%的穿越者选择了拒绝。他们留在了原地,没有进入那个银色的漩涡。
22%。
离30%还差8个百分点。
但这个数字已经让很多人看到了希望。
“有进步,”陈局长在电话里说,“上一次才18%。两个月涨了4个百分点。”
“但速度不够快,”我说,“按这个速度,我们要到明年才能达到30%。而那个漩涡的能量积累,最多再一个月就要完成了。”
“你有什么想法?”
“我需要做一件事,”我看着窗外的天空,“一场演讲。面向全世界的演讲。”
三天后,我站在了一个特殊的舞台上。
不是教室,不是礼堂,而是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全球直播中心。陈局长动用了所有资源,让这场演讲能够在全球所有频道同步播出——电视、网络、电台、甚至修仙者们用来传讯的玉简。
镜头亮起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直播间里的计数器:实时在线人数,十二亿。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林晚。一个图书管理员,一个老师,一个从来没有穿越过的人。”
“我知道,在很多穿越者眼里,我是个异类。我没有去过青云界,没有见过飞天遁地的仙人,没有体验过灵气灌体的感觉。我甚至不会打架——这件事在几个月前被全网直播过,想必很多人都还记得。”
屏幕上的弹幕开始滚动,有人笑,有人在刷“记得记得”。
“但今天我想跟大家聊的不是我,而是穿越本身。”
“穿越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功法、宝物、力量——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但同时,它也带走了一些东西。你的记忆,你的人际关系,你和这个世界的连接。”
“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开始穿越之后,你和家人的关系变淡了?你和朋友的共同话题变少了?你对生活的热情,不如从前了?”
“这不是你的错觉。这是记忆税在起作用。它拿走的不只是一段记忆,而是你与这个世界的情感连接。每一次穿越,你都变得更‘轻’了一点,更像一个过客,而不是一个活着的人。”
弹幕的滚动慢了下来。
“我知道有人会说:‘但我变强了啊。’是的,你变强了。但强大了之后呢?你打算用这份力量做什么?征服世界?还是保护你在乎的人?”
“可如果你连在乎的人都快要忘记了,那份力量还有什么意义?”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淀一会儿。
“我不是让大家永远拒绝穿越。我只是想让大家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穿越结束了,你失去了所有的功法,回到了最初的自己——你还愿意活下去吗?”
“如果你的答案是‘愿意’,那说明你没有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如果你的答案是‘不愿意’——那你已经被记忆税掏空了。”
“记住,力量可以失去,记忆可以被偷走,但你选择‘成为谁’的权利,永远属于你自己。”
“谢谢大家。”
直播结束。
我关掉麦克风,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陈局长走进来,表情复杂:“说得很好。”
“有用吗?”
“不知道,”他递给我一杯水,“但至少,你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话。”
当晚,数据出来了。
拒绝比例从22%跳到了25%。
三天后,26%。
一周后,27%。
但与此同时,太空中的银色漩涡也开始加速旋转。它的体积在膨胀,亮度在增加,仿佛在回应地球上的变化。
两种力量在对峙。
一边是人类的觉醒,一边是实验的倒计时。
谁先达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