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更多人选择穿越
直播结束后的七十二小时，是我度过的最漫长的三天。
我本以为那次直播能让一些人清醒过来——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用珍贵的记忆换取短暂的收益。但我低估了人性中的侥幸心理，也高估了理性在面对诱惑时的抵抗力。
第三天早上，陈建国打来电话，声音疲惫得像熬了三个通宵。
“数据出来了。”他说，“第十二个穿越日的报名人数，比上一个穿越日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不只是报名人数。”他继续说，“更麻烦的是，之前那些拒绝穿越的人里，有将近一半在这个月改变了主意。他们联系了异常事务管理局，要求撤销自己的‘拒绝登记’。”
“理由呢？”
“各种各样的理由。”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最多的说法是‘上次看到别人带回了好东西，这次不想错过’。还有一些人说‘家里需要用钱，带回来的功法可以卖个好价钱’。最让人揪心的是——”
他顿住了。
“是什么？”
“有一些人，是被家人逼着去的。”陈建国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个老人给我打电话，说他儿子跪在他面前求他参加穿越，说‘爸，你年纪大了，那些记忆留着也没用，不如换点实际的东西回来’。老人问我，他是不是真的‘没用’了。”
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公司派那边呢？”我问。
“他们趁热打铁，推出了一个新项目。”陈建国说，“叫‘记忆估值系统’——用户上传自己的记忆清单，系统会自动评估每条记忆的价值，然后给出对应的‘穿越预期收益’。说白了，就是帮你算清楚：忘掉哪段记忆最划算。”
“荒谬。”我说，“记忆怎么能用算法估值？”
“但很多人信。”陈建国叹了口气，“尤其是那些从来没穿越过、或者穿越收获不大的人。他们觉得自己之前的记忆‘不值钱’，希望通过这个系统找到‘最优解’。”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系统的估值逻辑是什么？”
“据说基于大数据分析。”陈建国说，“他们会对比成千上万个穿越者的数据，找出哪些类型的记忆被收取后‘对生活影响最小’，然后给这些记忆打低分。比如童年回忆、校园时光、一些不常用的技能——”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不常用的技能’？”
“对。比如高中时学的三角函数、大学选修的某一门课、工作中很少用到的软件操作——”
“他们疯了。”我说，“这些技能可能现在用不上，但谁知道将来会不会用到？而且记忆不是独立的——你删掉一段记忆，可能会连带影响到相关的其他记忆。”
“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陈建国说，“或者说，他们不想知道。”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阳光很好，楼下有几个学生在练习御剑飞行——其中一个歪歪扭扭地飞了不到十米就摔了下来，引来一阵笑声。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和。
但我知道，在这片平和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小李。他看起来也很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神情中带着一丝兴奋。
“林老师，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我面前，“我黑进了那个‘记忆估值系统’的后台。”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黑进去了？”
“不难。”他耸耸肩，“他们的安全防护做得挺粗糙的，估计是赶工期上线的产品。重点是——我找到了他们的估值模型。”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复杂的代码和公式。小李滚动页面，停在了一个关键位置。
“你看这里。”他指着一行注释，“他们的估值逻辑里，有一个隐藏参数。”
我凑近屏幕，看到那行注释写着：
// 优先级权重：情感连接强度 ＞ 实用价值 ＞ 时间远近
“这看起来很合理啊。”我说。
“往下看。”小李又滚了一页。
下面的代码中，有一段被注释掉了，但依稀可以看到原来的内容：
// 特殊标记：所有与‘林晚’相关的记忆，默认估值降低百分之七十
我愣住了。
“他们针对我？”我难以置信地说，“只要是跟我有关的记忆，就被判定为‘低价值’？”
“不止如此。”小李又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我还找到了他们的用户协议——藏在最底层，普通用户根本看不到的那种。”
他点开一份pdF文件，指着其中一行小字：
“用户同意，本公司有权在不另行通知的情况下，将用户上传的记忆数据用于第三方合作机构的‘情感能量转化’用途。”
“情感能量转化。”我重复着这个词，“这不就是实验方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对。”小李合上电脑，“公司派表面上是在帮用户‘优化’穿越体验，实际上是在替实验方筛选高质量的情感能量来源。那些被判定为‘低价值’的记忆，并不是真的没用——而是更容易被收割，因为用户不会反抗。”
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们不只是想让更多人穿越。”我说，“他们是想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记忆打包送出去。”
小李点了点头。
窗外，那个摔倒在地的学生又爬了起来，重新踩上飞剑，摇摇晃晃地升空了。
这一次，他飞得比刚才高了一些。
但我不知道，当他落地的时候，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学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