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杀死的是曾经的师兄
剑光散去时,苏晓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尖垂向地面。
对面那人已经倒下,胸口一道贯穿伤,金丹碎裂的气息正在消散。他是青云宗派来的第三批修士,修为金丹后期,擅长水系法术,在城市上空掀起过一场暴雨,差点淹没半个城区。
“师妹,别执迷不悟。”他在动手前这样说过,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祥,“宗主说了,只要你肯回去,过往不究。”
苏晓没有回答。
她拔剑的速度比对方施法更快。前世千年的战斗本能,在这一世的身体里苏醒得越来越彻底。那一剑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现在他躺在地上,血从身下漫开,染红了废弃工厂的水泥地。
“苏晓……”我从掩体后面走出来,声音有些发干。
“别过来。”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的肩膀在发抖。
我停下脚步。顾临渊站在我身边,难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的尸体,表情复杂。
“你知道他是谁吗?”苏晓问我,还是没有回头。
“你说过,是你师兄。”
“不是普通的师兄。”她的声音更低了,“是教我第一式剑法的人。”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刚入青云宗那年,才七岁。什么都不懂,连灵气是什么都不知道。是他手把手教我握剑,教我引气入体,教我第一招‘春风化雨’。”苏晓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是红的,“那时候他刚筑基,意气风发,说要成为青云宗最年轻的金丹长老。”
我看着地上那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确实残留着几分温和,即便死前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是愤怒,而是遗憾。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比他先结丹。”苏晓苦笑,“他嘴上说着恭喜,但我看得出他失落。从那以后,他练功更拼命,反而落了心魔,结丹时差点走火入魔。是我帮他稳住的。”
“他欠你人情。”顾临渊开口了。
“不,他觉得欠我更多。”苏晓摇头,“所以他才会接下这个任务。他想还我这个人情,想劝我回去,以为这样就能扯平。”
“结果你没听他的。”
“我没办法听。”苏晓终于抬起头看我,“林晚,我已经不是纯粹的苏晚晴了。我有这一世的记忆,有这一世的牵挂。我知道他是我师兄,但我也知道他要带走你,要把你交给青云宗,让你成为实验的一部分。”
“我不会让他得逞。”我说得很坚定。
“所以我杀了他。”苏晓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亲手杀了教我剑法的师兄。”
沉默在废弃工厂里蔓延。
远处传来警笛声。陈局长的人应该快到了。我们提前通知过他,今天会有青云宗的修士来找麻烦,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后悔吗?”我问。
苏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是上周我陪她去做的美甲。就是这双手,刚刚杀了一个金丹修士。
“不后悔。”她说,“但很难过。”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难过是正常的。”我说,“说明你还是你。”
苏晓看了我一眼,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晚,我梦见过这个场景。”她哽咽着说,“在我前世记忆苏醒之前,我就做过这个梦。梦里我站在一片废墟里,面前躺着一个死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是谁。醒来后我哭了一整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哭。”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她擦了擦眼泪,“原来我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一天。”
顾临渊走过来,蹲下身检查那具尸体。他翻找了一会儿,从死者怀里摸出一块玉简。
“这是什么?”我问。
“传讯玉简。”顾临渊注入一丝魔力,玉简亮起来,投射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青云宗的长老服,面容威严。
“若你见到苏晚晴,告诉她——”老者的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宗门不怪她。她若愿意回来,一切照旧。她若不愿,也无需勉强。但那个叫林晚的女人,必须带回。”
玉简里的影像消失了。
苏晓愣住了。
“什么意思?”我皱眉。
“意思是他本来就没打算强迫苏晓回去。”顾临渊把玉简扔给我,“他真正的任务目标是你。劝说苏晓只是顺带的,如果劝不动,就放弃她,专心带你走。”
“那他刚才为什么要和苏晓动手?”
“因为他想试试。”顾临渊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想看看苏晓的实力恢复到什么程度。如果他赢了,就把你们两个都带回去;如果他输了,至少能试探出你们的底牌。”
“用命来试探?”我觉得荒谬。
“在青云宗,这叫尽忠。”顾临渊的语气里带着嘲讽,“你以为修仙界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地方?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他接了这个任务,就知道可能有来无回。”
苏晓蹲下身,伸手合上师兄的眼睛。
“对不起,师兄。”她轻声说,“下辈子,别再做青云宗的棋子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
陈局长的车队停在工厂外面,十几辆黑色SUV,还有几辆装甲车。他亲自下车,看到地上的尸体,眉头皱成一团。
“死了?”他问。
“死了。”我说。
“青云宗的人?”
“嗯。”
陈局长叹了口气,挥手示意手下处理现场。“这下麻烦了。外交照会怎么写?‘我方修士击毙贵方入境人员’?”
“就说他试图袭击平民,我方自卫反击。”顾临渊建议,“反正他确实在城市上空掀了一场暴雨,有监控作证。”
“也只能这样了。”陈局长揉了揉太阳穴,“你们几个,跟我回去做笔录。林晚,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说,“但苏晓需要休息。”
“明白。”陈局长看了一眼苏晓,没有多说什么,“上车吧。”
回去的路上,苏晓一直靠着车窗不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这座城市经历过多次穿越事件,经历过修士斗法,经历过妖怪闹市,但依然运转如常。
人类的韧性,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林晚。”苏晓突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会不会更好?”
我转头看她。她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表情看不真切。
“不会。”我说,“那样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那些梦境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流泪。记忆虽然痛苦,但至少让你完整。”
“完整。”她重复这个词,笑了笑,“可是完整的代价好大。”
“是啊。”我靠在座椅上,“但你已经付了代价,就别浪费了。”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回到安全屋已经是深夜。仙鹤蹲在阳台上打盹,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看到是我们又闭上。
“今晚的事,明天肯定上热搜。”小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全是新闻网站的编辑页面,“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神秘女子击杀修仙者,疑似高阶修士内讧’。”
“能不能压下去?”我问。
“陈局长已经在联系媒体了。”小李说,“但你也知道,这种事根本瞒不住。附近居民拍了不少视频,已经传到网上了。”
“那就实话实说。”我说,“就说有非法入境的修仙者试图袭击平民,被我方防卫力量击毙。”
“防卫力量是指苏晓?”
“嗯。”
小李看了看苏晓,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苏晓走进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没事吧?”小李小心翼翼地问,“我是说……那个人毕竟是你师兄。”
“有事。”苏晓喝了一口水,“但我会处理好。”
“要不要请假?明天的课我可以帮你代。”
“不用。”苏晓放下杯子,“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正常。如果我因为杀了个人就躲起来,那才是正中下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杀气,不是戾气,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前世的剑修苏晚晴,和今世的闺蜜苏晓,正在她体内加速融合。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是我认识的那个苏晓。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我的记忆,而是那段不属于我的修炼记忆。
画面里,一个少女站在山巅,手持长剑,面前跪着一个人。少女的剑抵在那人的喉咙上,却没有刺下去。
“师兄,你走吧。”少女说,“我不想杀你。”
“你不杀我,宗门也会派别人来。”跪着的人抬起头,正是今天死在苏晓剑下的那张脸。
“那就让他们来。”少女收起剑,“来多少,我挡多少。”
画面到此为止。
我坐起来,心跳加速。
那不是我的记忆,那是苏晚晴的记忆。是我脑海深处,属于“对照组”身份的残余碎片。
原来在那个世界里,苏晓已经放过她师兄一次了。
而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放过。
因为她已经不是纯粹的苏晚晴了。今世的她,学会了什么叫做“底线”,什么叫做“必须保护的人”。
我拿起手机,给苏晓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复:“没有。”
“你知道吗,在你前世,你也遇到过同样的情况。但你放他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脑子里有一些碎片记忆。可能是实验留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晓发来一条消息:“那这一次,我没有做错吧?”
我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回复:“没有。你做得很对。”
“那就好。”
“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洒在阳台上,仙鹤缩起一只脚,把头埋进翅膀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会有新的课,新的学生,新的麻烦。
但至少今天,我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