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小雅的故事公开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投影仪上是一份名为“记忆平权运动·第一期宣传方案”的文档。
我站在屏幕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敲下去。
“林老师，”赵教授推了推眼镜，“你在犹豫什么？”
“我在想，”我说，“我们要公开小雅的故事，但她本人同意了吗？”
“同意了。”苏晓从包里拿出一份签字的文件，“昨天我和她谈了一整个下午，她说如果她的经历能帮到别人，她愿意。”
我接过文件，上面是小雅的签名，字迹工整得像是小学生练字本上的笔画。
“她还写了一封信，”苏晓递过来一个信封，“说要放在视频最后。”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三页纸。
大家好，我叫小雅。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叫张伟的程序员。
我有老婆，有个三岁的女儿，周末喜欢钓鱼。
现在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那是个陌生人。
我不记得怎么编码了，不记得回家的路了，不记得老婆长什么样了。
但我记得我很爱她。
这种爱没有对象，像个空洞，疼得要命。
如果你能选择，请在忘记之前，好好记住。
会议室安静了。
小李第一个开口：“这个……这个发出去，效果会比我们预期的强十倍。”
“也会引起恐慌。”陈局长皱眉，“我们得考虑社会影响。”
“恐慌也比被悄无声息地抹去要好。”顾临渊靠在窗边，手里端着杯奶茶，“我们幽冥界有句话：知道死期的鬼，比不知道的更珍惜活着的时间。”
我看着那封信，想起小雅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她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发。”我说，“但加上我们的联系方式，让有同样困扰的人能找到我们。”
视频剪辑用了三天。
素材是小雅的自述，穿插着一些动画示意——一个人形轮廓，身上的颜色一块块剥落，最后变成透明。
配音是她自己念的那封信。
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呼吸声和翻纸的声音。
视频末尾，是她的原话：“我现在叫小雅，因为张伟已经死了。但我不想白死。如果我的故事能让你多想一想，那我死得还有点价值。”
周四晚上八点，视频在全平台同步发布。
我坐在办公室刷新页面，手指冰凉。
第一分钟：播放量三百。
第二分钟：播放量八千。
第五分钟：播放量十二万。
评论区开始刷屏——
“这不是真的吧？”
“我邻居上个月也变得很奇怪，说自己记不得儿子叫什么……”
“细思极恐，我妈最近老是问我她以前是不是很温柔。”
“有没有医学证据？会不会是某种精神疾病？”
半小时后，播放量破百万。
话题#小雅的故事#冲上热搜第一。
我手机响了，是赵教授打来的。
“林老师，医院那边联系我了，说有七个类似的病例，症状和小雅一模一样。”
“七个人？”
“对，之前都被诊断为突发性失忆症，但现在看来……可能是同一种病因。”
我挂了电话，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有人在忘记，或者在被忘记。
“林晚。”苏晓走进来，脸色凝重，“电视台来了，说要采访你。”
“让他们明天再来。”
“还有，网上有人扒出了小雅的真实身份，她前妻找过来了。”
我愣了一下：“她前妻还记得她？”
“记得，但记忆里的小雅是‘一个曾经很好的朋友’。”苏晓顿了顿，“她看了视频，哭了一整个晚上，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过。”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去医院。”
病房里，小雅正坐在床上看书。
见我们进来，她把书合上，封面朝上——《编程入门》。
“我在试着找回过去。”她说，“虽然很难，但每天都能多记住一点点。”
“你前妻来了。”我说。
小雅的手抖了一下。
“你要见她吗？”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摇头。
“见了也没用。”她说，“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是我，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也不是她了。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河，河水叫‘遗忘’，游不过去的。”
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那你为什么要公开这个故事？”
“因为我不想别人也掉进这条河里。”小雅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林老师，你知道吗？我虽然忘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在被抹去之前，我曾经很快乐。”
“那种快乐的感觉还在，只是对象不见了。”
“就像手里攥着一把糖，糖化了，甜味还在手上。”
她笑了笑：“所以我想告诉所有人，趁你还记得的时候，好好记住。”
那晚的采访我没有接。
但第二天一早，我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我。
我清了清嗓子，说：“关于记忆税，我有几件事要告诉大家。”
“第一，它不是偶然现象，而是每次穿越的必然结果。”
“第二，它针对的不是知识技能，而是情感连接。”
“第三，它有办法防御。”
台下一片哗然。
“林老师，防御方法是什么？”
“能公开吗？”
“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我抬手示意安静，然后看向镜头。
“我会在下周的公开课上详细讲解。”我说，“课程名叫《心灵防线构筑基础》，所有人免费观看。”
“同时，我们正在开发一款记忆固化设备，初步测试已经成功，预计一个月内可以量产。”
“设备也是免费的。”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我知道这番话会得罪很多人——那些想靠记忆备份赚钱的公司，那些希望保持信息差的家族，甚至某些不希望民众知道太多的部门。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小雅说得对，趁你还记得的时候，好好记住。
而我能做的，就是帮更多人记得久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发布会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桌上有份文件，是陈局长留下的。
上面写着：全国范围内已发现类似病例一百二十三例，且数字仍在上升。
下面是手写的一行字：
“林老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