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我知道实验漏洞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我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着那份从控制中枢带回来的实验记录。纸质文件,泛黄的边缘,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但我能看懂每一个字。
“你说什么?”陈局长放下茶杯,茶水溅到了桌面上,“你知道实验漏洞?”
“情感收割需要‘自愿’。”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实验的核心原则。”
苏晓皱眉:“什么意思?”
“实验记录第七条。”我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记忆税本质是交易协议,必须基于个体知情同意。’也就是说——”
“穿越本身就是同意书。”顾临渊接过话头,他手里还捧着一杯珍珠奶茶,“每次穿越,都是默认签署了一份记忆税缴纳协议。”
“没错。”我点头,“但问题是——有多少人知道自己在签这份协议?”
会议室陷入沉默。
小李敲击键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查了一下历史记录。第一次集体穿越时,没有任何事前通知。人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拉入异界,然后被告知‘带回物品需要付出代价’。”
“这就是漏洞所在。”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穿越 → 带回物品/功法 → 提示:需支付记忆税 → 同意/拒绝
“看起来是给了选择权,对吧?”我用笔圈出“提示”这个词,“但注意顺序——先穿越,后告知代价。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已经参与了。”赵教授推了推眼镜,“在得知代价之前,就已经完成了穿越行为。这时候再被告知‘你可以选择不带回任何东西’,实际上是一种心理压迫。”
“对!”我用力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先上车,后补票。”
陈局长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在穿越之前就让所有人知道代价,那么——”
“那么很多人就不会选择穿越。”我打断他,“或者,至少会在知情的情况下做出选择。”
“但问题是,”苏晓双手抱胸,“怎么做到?穿越是不可控的,每个月1日下午2点准时发生,没人能阻止。”
“不需要阻止。”我转身面对大家,“只需要在穿越发生前,让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穿越不是免费的,每一次穿越都会让你失去一段重要的记忆。”
小李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做一个预穿越提醒系统!”
“技术上可行吗?”我问。
“理论上可行。”他快速敲击键盘,“既然穿越发生时,所有穿越者的手机会在同一时间失去信号,说明穿越会影响电子设备。反过来,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在穿越前几分钟,向所有手机推送一条强制通知。”
“强制通知?”陈局长皱眉,“这涉及到用户权限问题。”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看着他,“而且,这不是广告,不是推销,是关系到每个人切身利益的警示。”
赵教授补充道:“还需要配合媒体宣传。电视、广播、社交媒体,全方位覆盖。要让‘穿越有代价’这个概念深入人心。”
“还有一个问题。”顾临渊慢悠悠地开口,“就算大家都知道代价,还是会有人选择穿越。毕竟,修仙功法的诱惑太大了。”
“那就让他们选。”我说,“关键是‘知情’。只要是在知情的前提下做出的选择,那就是真正的自愿。实验规则就会判定为有效交易。”
“但如果大部分人仍然选择穿越呢?”苏晓问。
“那我们至少争取到了‘知情权’。”我坐下来,“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会发现,失去的记忆远比获得的功法珍贵。”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人的时候。”赵教授轻声说。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小雅走了进来,她的眼神有些迷茫——自从那次“完全变样”之后,她经常这样。
“我听说你们在讨论记忆税的事。”她说,“我能说两句吗?”
我点头示意她坐下。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小雅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翻遍了自己的相册,看了所有的聊天记录,甚至做了dNA鉴定——所有证据都告诉我,我是一个叫‘李明’的男人。但我心里清楚,我是个女人。”
她顿了顿:“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医生说可能是记忆税导致的‘认知重置’。我只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却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
“这就是我们要阻止的。”我握住她的手,“不能让更多的人经历你这样的痛苦。”
小雅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所以你们找到办法了?”
“找到了。”我看着她,“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穿越不是免费的午餐,而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你最珍贵的记忆。”
“他们会相信吗?”小雅问。
“会的。”我说,“因为我们会用事实说话。”
陈局长站起身:“我这就去联系各大媒体平台。明天早上,全国所有电视台、广播电台、新闻客户端,同时发布‘穿越风险提示’。”
“我去准备技术方案。”小李说,“确保在下一次穿越日前,预警系统能够上线。”
“我整理一份心理学资料。”赵教授说,“告诉大家如何评估自己能否承受记忆损失的风险。”
苏晓看着我:“你呢?”
“我去上课。”我笑了笑,“今天下午有一节《修仙伦理学》,刚好讲到‘代价与收益’这个话题。”
顾临渊喝完最后一口奶茶:“那我……继续去写小说?”
“不。”我摇头,“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林深。”我说,“告诉他,我们已经发现了实验漏洞。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利用这个漏洞了。”
下午两点,《修仙伦理学》准时开课。
教室里坐满了人,走廊里也挤满了旁听的学生。自从上次直播事件后,我的课人气不减反增。
“今天我们讲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站在讲台上,投影仪打出今天的标题:
《穿越的隐性成本——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穿越是天赐良机。”我看着台下的学生们,“可以学到功法,可以带回宝物,可以比别人走得更快。”
“但是——”我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根据异常事务管理局的最新统计,在过去十二次穿越事件中,有超过六成的穿越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记忆缺失。其中,百分之十五的人失去了与家人的情感记忆,百分之八的人忘记了伴侣,还有百分之三的人——像小雅一样,忘记了自己是谁。”
教室里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不会那么倒霉’、‘我运气一向很好’、‘我会控制好风险’。”我停顿了一下,“但记忆税不是彩票,它不是随机的。它是精确的、系统的、有针对性的。”
“它会拿走你最不想失去的东西。”
我调出一张图表:“请看这张记忆流失规律图。横轴是穿越次数,纵轴是记忆损失程度。可以看到,第一次穿越的平均损失最小,但随着穿越次数增加,损失呈指数级上升。”
“更可怕的是——”我切换到下一页,“第三次穿越后,记忆损失的‘选择性’开始减弱。也就是说,你不再只是失去一些不重要的记忆,而是开始失去构成‘你是谁’的核心记忆。”
台下有人举手:“老师,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永远不穿越吗?”
“不是不穿越。”我回答,“而是在穿越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什么准备?”
“第一,评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我看向赵教授的方向,“我们正在开发一套‘记忆风险评估量表’,可以帮助大家在穿越前了解自己可能面临的风险等级。”
“第二,建立‘记忆备份’。”我继续说,“把你最重要的记忆记录下来——日记、视频、录音,或者找一个信任的人帮你记住。这样即使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也有恢复的可能。”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加重语气,“知情选择。”
“下一次穿越日,你们会收到一条强制推送的通知。上面会清楚地告诉你:如果你选择穿越并带回物品,你将为此付出记忆的代价。具体代价是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全部明明白白地写在那里。”
“看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穿越。”
台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有人问:“那如果我还是选择穿越呢?”
“那是你的权利。”我说,“但至少,你是清醒地做出了选择。”
下课铃响起。
我收拾好讲义,走出教室。走廊上,几个学生围过来。
“林老师,那个预警系统是真的吗?”
“真的。”
“什么时候上线?”
“下一个穿越日之前。”
“太好了。”一个女生松了口气,“说实话,我一直很害怕穿越,但又不敢不去,怕落后别人。现在终于可以有个明确的说法了。”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庞,忽然有些感慨。
“记住,”我说,“修炼这条路,走得快不如走得稳。而走得稳的前提是——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回到办公室,我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来自林深的消息:
“漏洞确认有效。但实验方已经开始关注你们的行动。下一次穿越日,可能会有变数。小心。”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复:
“知道了。我也有我的变数。”
窗外的天色渐暗,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这座城市里,有几百万人曾经穿越过异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了。
而我,将继续站在讲台上,告诉他们真相。
哪怕真相并不美好。
哪怕真相会让很多人失望。
因为——
知情,才有选择。
选择,才有自由。
这,就是我发现的实验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