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我主动参与实验
控制中枢的记录光屏在我面前缓缓展开,那些文字像是活的,钻进我的眼睛,烙进我的脑海。
“实验体编号:999-001”
“姓名:林晚”
“身份:自愿者”
“条件:以‘被遗忘’换取地球保护协议”
“状态:记忆封印已完成”
“备注:这是唯一一个主动要求成为对照组的样本”
我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记录里夹着一张照片——十年前的我,站在青云宗的宗门广场上,穿着青色道袍,腰间别着一柄短剑,笑容灿烂得不像现在的我。
那时的我,眼睛里有一种光。
一种我现在才认出来的光——那是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的光。
“这不可能。”苏晓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从来没离开过地球,你一直在图书馆工作,我有你的打卡记录,有你的——”
“假的。”我打断她,“那些记录都是假的。”
“什么?”
“我说,那些记录,都是实验的一部分。”我指着光屏上的下一段文字,“你看这里。”
记录显示:十年前的那个暑假,我确实消失了整整三个月。图书馆的打卡记录、同事的证词、监控录像——全部是实验方植入的虚假记忆。为了让“对照组”看起来完美无缺,他们甚至给所有相关人员植入了“林晚一直在图书馆”的记忆。
包括苏晓。
包括我的父母。
包括我自己。
“可是……”苏晓的声音变得不确定,“可是我记得那年夏天,你每天中午都会帮我带饭,你说是食堂新出的糖醋排骨……”
“那是因为那段记忆被植入了。”我转过身看着她,“你还记得我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苏晓愣住了。
“记得那天天气怎么样吗?”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那不是真实的记忆。”我轻声说,“真实的记忆,只有模糊的轮廓,没有清晰的细节。虚假的记忆才会那么鲜明,那么……完美。”
苏晓的脸色变得苍白。
顾临渊靠在墙上,难得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那种情绪叫“原来如此”。
“继续说下去。”他对我说,“你说你主动参与了实验。为什么?”
我重新看向光屏。
记录继续往下滚动,每一行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我脑海里一扇又一扇尘封的门。
“因为青云宗的灵气快要枯竭了。”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是我的身体自己说出来的。
或者说,是那段苏醒的记忆,借着我的嘴说了出来。
“三千世界的灵气都在衰减,就像一盏油灯,灯芯还在,但油快没了。青云宗的长老们推算过,最多再过五百年,青云界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灵气的死界。”
“五百年,对于凡人来说很长,但对于修仙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所以他们在找办法。”
“然后他们发现了地球。”
顾临渊的眼睛眯了起来:“发现了地球的情感能量?”
“不是发现。”我摇头,“是重新发现。很久以前,修仙界就知道情感可以转化为灵气。但这种转化效率太低,而且容易滋生心魔,所以被视为邪道,被封禁了。”
“但灵气枯竭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正道邪道了。能活下去的路,就是好路。”
“所以他们设计了这场实验?”
“不。”我看向光屏上的最后一行字,“是我设计的。”
空气凝固了。
苏晓瞪大了眼睛。
顾临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难得地失去了镇定,“你设计的?”
“准确地说,是我和师父一起设计的。”我感觉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我是青云宗最小的亲传弟子,也是最擅长阵法的。师父说,如果把地球比作一个巨大的阵法,那情感就是这个阵法的阵眼。”
“但要激活这个阵眼,需要大量的情感能量。”
“而要让情感能量持续产出,就需要……刺激。”
“穿越,就是那个刺激。”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说话累,是因为那些记忆太沉重了。它们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我的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所以我提出了‘记忆税’的概念。”我继续说,“每次穿越,带走一件物品或一部功法,同时支付一段记忆作为代价。这样,穿越者就会不断失去重要的记忆,而失去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情感刺激。”
“他们会痛苦,会恐慌,会拼命想要找回失去的东西。”
“而这些情绪,都会被阵法吸收,转化为灵气。”
“供给三千世界。”
苏晓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知道我们会失去记忆?你知道我会忘记你?”
“我不知道!”我突然喊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设计的是‘可逆的记忆提取’,不是‘不可逆的记忆删除’!我设定的代价应该是可以被修复的,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失去的记忆是可以回来的!”
“但实验被人动了手脚。”
“有人在阵法里加了料,把‘可逆’变成了‘不可逆’,把‘提取’变成了‘收割’。”
“而我……”
我看着自己的手。
“而我为了成为对照组,封印了自己的记忆。”
“我忘了自己设计的一切。”
“我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甚至忘了……我曾经去过青云宗。”
苏晓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冷,但很坚定。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她说,“然后呢?”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被我亲手设计的实验伤害最深的人——她忘记了我,却还记得我救过她;她被篡改了记忆,却依然选择相信我。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我要修正它。”
“怎么修正?”
“找到那个在阵法里动手脚的人。”
“你知道是谁?”
我看向光屏上的一行小字,那行字被刻意缩小了,几乎看不见,但我现在能看清了。
“实验异常记录:第37次修改——权限等级:最高——修改者:青云宗掌门·林渊”
林渊。
我的师父。
那个教我阵法、教我修炼、教我做人的人。
那个我以为最值得信任的人。
“是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师父。”
苏晓的手握得更紧了。
顾临渊叹了口气,弯腰捡起碎掉的茶杯:“看来,你的师父,不是什么好人啊。”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还是发现自己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或许两者都有。
但无论如何,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十年前,我主动参与了这场实验。
十年后,我要亲手结束它。
即使——
即使对手是我曾经最敬爱的师父。
“走吧。”我对苏晓和顾临渊说,“我们回去。”
“回去之后呢?”顾临渊问。
“回去之后……”我看着光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看着那些被篡改的记录,看着那些被收割的记忆,“回去之后,我要重新上课了。”
“上课?”
“嗯。”我点头,“这节课的名字叫——《如何识别并反抗来自亲近之人的背叛》。”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点……期待。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晚。”她说。
我也笑了。
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还有很多伤痛,还有很多未知。
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林晚了。
我是主动走进这场实验的人。
我也要主动走出去。
带着所有人,一起走出去。
控制中枢的空间开始崩塌,白色的墙壁像纸片一样碎裂,露出后面的虚空。
我们三个人手拉着手,跳进了那片虚空。
回归的路上,我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师父,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只能等我亲自去青云宗,当面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