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首个实验体：林晚
控制中枢的白色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
眼前的画面定格在那一行字——“首个实验体：林晚”。
我的手在颤抖。
不，是整个人在颤抖。
“这不可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今年二十六岁，十年前我才十六岁，我怎么可能是...”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记录自动滚动起来。
实验编号：999-001
实验体代号：对照组·零
首次穿越时间：2016年7月1日
持续时长：三个月
返回方式：主动回归
记忆封印程度：完全
当前状态：待唤醒
2016年。
我十六岁那年暑假。
记忆里那个夏天，我确实在图书馆打工。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整理书架，登记借阅，帮读者找书。两个月赚了三千块，开学时给自己买了台二手笔记本电脑。
但现在仔细回想——
为什么图书馆的监控记录显示我每天都会在古籍区停留两个小时？
为什么同期借阅记录里，有我根本看不懂的古籍索引？
为什么那个暑假结束后，我突然能背出《道藏》的目录结构？
“这不是你的错。”未来的我出现在屏幕旁，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是你自己选择了遗忘。”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干净’地进入实验。”
未来的我抬手一挥，屏幕上的记录切换到另一个视角。
那是十年前的控制中枢。
我——十六岁的我——站在这里，对面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确定要这么做？”那个身影问。
“确定。”十六岁的我说，“如果我带着记忆回到地球，实验就会产生偏差。情感收割需要纯粹的‘第一次接触’，任何先验知识都会污染样本。”
“但你会在十年后才苏醒。这期间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做过什么，甚至忘记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就忘掉。”
“你可能会后悔。”
“那就等后悔的时候再说。”
十六岁的我笑了笑，那种笑容我现在才看懂——不是天真，是笃定。
“反正十年后的我会想起来的。到时候，她会理解我的选择。”
屏幕暗下去。
未来的我看着我：“现在你理解了？”
“不理解。”我摇头，“为什么要选我？为什么要这么复杂？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所有人真相？”
“因为真相需要被‘发现’，而不是被告知。”
未来的我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张三维星图。
三千个光点，代表三千个修仙世界。其中百分之九十已经黯淡无光。
“灵气枯竭不是突然发生的。它像一个缓慢的窒息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万年。各大世界的顶尖强者尝试了所有办法——开辟洞天福地、建立灵气循环阵、甚至尝试人工制造灵气——”
“都失败了？”
“都失败了。直到有人发现，情感能量可以转化为灵气。”
“情感...能量？”
“爱、恨、喜、悲、思念、牵挂——这些看似虚无的东西，在更高维度上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能量形式。而且质量极高，一单位的情感能量可以转化出上千单位的灵气。”
我明白了：“所以你们盯上了地球。”
“不是‘我们’。是‘他们’。”未来的我纠正道，“当时有激进派主张直接掠夺——把地球人的情感抽干，转化成灵气，足够三千世界再用一万年。”
“那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天道不允许。”
未来的我指了指头顶：“高维法则有一条铁律：不得以暴力手段获取智慧生命的本源能量。情感属于本源能量的一种，只能通过‘自愿交换’获取。”
“所以就有了穿越实验？”
“对。设计一套机制，让地球人‘自愿’用情感换取力量——穿越带回的功法、物品，都是诱饵。而记忆税，就是收取情感的手段。”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只是抽取情感，为什么要针对人际关系？”
“因为情感连接的密度最高。”
未来的我调出一组数据图表。
“你对一个陌生人的好感度，能产生的情感能量是1个单位。对朋友的友情，是100个单位。对亲人的亲情，是1000个单位。对爱人的爱情，是个单位。”
“而如果这份情感连接被‘割断’——比如你忘记了最好的朋友，那份断裂的痛苦和失落，会产生十万个单位的情感能量。”
我后背发凉：“所以记忆税不是顺便收走，而是故意为之？”
“没错。实验的真正目的，不是让你带回功法，而是让你‘失去’。”
“每失去一段记忆，就有一份情感能量被收割。”
“失去的越多，收割的越多。”
“直到有一天，你失去了所有的情感连接，变成一个空洞的躯壳。”
我想到那些“完全变样者”。想到小雅。想到那些忘记父母的孩子，忘记爱人的伴侣，忘记朋友的陌生人。
原来不是副作用。
是目的本身。
“那你呢？”我看着未来的我，“你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我是实验设计者之一。”
未来的我叹了口气：“三千世界里，不是所有人都赞成这个实验。我们少数派认为，用这种方式延续文明，本质上和毁灭没有区别。”
“所以我们找到了你。”
“找到我？”
“准确地说，是找到了‘愿意反抗的自己’。”
未来的我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是同一个人。不同的是，你在这个时间线里选择了反抗，而我...选择了妥协。”
“什么意思？”
“我是第九十九次轮回的你。”
未来的我苦笑：“每一次实验失败，时间就会重置。前九十九次，我都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有的选择与实验方合作，有的选择毁灭实验装置，有的选择带领地球人反抗，有的选择独自承担所有记忆税...”
“但都失败了？”
“都失败了。要么是反抗力度不够，实验照常进行；要么是反抗过度，导致地球文明崩溃；要么是发现了真相但无法改变结果...”
“直到第一百次轮回，也就是这一次。”
未来的我看着我：“我们做了一个决定——不再让‘我’带着记忆进入实验。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空白样本，一个纯粹的对照组。”
“这样实验方就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不会提前干预。”
“而‘我’可以在实验中慢慢觉醒，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破局的方法。”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
未来的我笑了：“你没有让我们失望。”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消化。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盘旋在脑海里，不问不行。
“那我现在的记忆...是真的吗？”
“哪些部分是真的？”
“我和苏晓的友谊。我对教学的喜欢。我选择成为图书管理员的理由。我...我这个人，是真的吗？还是被设计出来的？”
未来的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这个动作让我莫名安心。
“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
“什么？”
“你是‘对照组’。”
“实验方没有对你进行任何干预。你的性格、你的选择、你的人际关系，全部是自然形成的。”
“苏晓是你的真朋友，你喜欢教书是真的，你选择当图书管理员是因为你真的爱看书。”
“你不是被设计出来的傀儡。”
“你只是一个...恰好被卷入这场实验的普通人。”
“只不过这个‘恰好’，是十年前的你自己安排的。”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未来的我指了指我的胸口：“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我闭上眼睛。
是的。
我有答案了。
“拒绝穿越运动。让30%的人拒绝穿越，实验就会终止。”
“对。”
“但这还不够。”
“哦？”
“就算实验终止了，已经失去的记忆也不会回来。那些被收割的情感能量也不会归还。”
“那你想怎么做？”
“我要让实验方付出代价。”
我睁开眼睛，看着未来的我：“我要让他们明白，地球不是他们的电池，地球人不是他们的实验品。”
“我们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未来的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晚。”
她伸出手：“需要帮忙吗？”
我握住她的手：“当然。”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流进了身体。
不是记忆。
是一种力量。
一种名为“选择”的力量。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未来的我说，“一百次轮回积累的所有知识和经验。但不是记忆，不会影响你的人格。”
“你可以理解为...一本攻略书。”
“当你需要的时候，答案会自动浮现。”
“谢谢。”
“不用谢。毕竟...”
未来的我松开手，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们从来都不是两个人。”
白光消散。
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苏晓和顾临渊围在我身边，一脸焦急。
“你没事吧？”苏晓问。
“没事。”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就是知道了点事情。”
“什么事情？”
“关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顾临渊挑眉：“哲学三问？”
“差不多。”
我看向控制中枢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但我知道，那不是结束。
“走吧，回去了。”
“还有很多事要做。”
走出控制中枢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白色的房间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十六岁女孩的背影。
她朝我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在光芒中。
谢谢你，十年前的自己。
你做得很好。
剩下的，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