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地球编号999
穿过那片纯白空间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长了。
像一根面条被无限延展,又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扩散、消散、重组。这种感觉持续了多久?一秒?还是一万年?
当我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里。
穹顶是透明的,能看到星河旋转。脚下是半透明的地板,隐约能看到数据流如血管般涌动。四周墙壁上嵌满了光屏,每一块都在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欢迎来到第999号实验场的控制中枢。”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像是空间本身在说话。
我环顾四周,苏晓和顾临渊都不在身边。
“我的同伴呢?”我问。
“他们被分流到对应的观测区了。”那个声音回答,“放心,他们很安全。在这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千分之一,你有足够的时间看完你想看的。”
“你是谁?”
“我是这个实验场的中央管理系统,你可以叫我‘记录者’。”
我走到最近的一块光屏前,上面显示着地球的实时影像。画面被切割成无数个小格,每一格都是一个家庭、一间办公室、一条街道。人们在正常生活,上班、吃饭、争吵、拥抱,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监视。
“你们一直在看着我们?”我感到一阵寒意。
“观察是实验的一部分。”记录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我们需要采集情感数据,分析人际关系的能量波动模式,评估记忆税对不同个体的影响程度。”
“记忆税……”我重复这个词,“你们到底在收取什么?”
“请看这里。”
我面前的光屏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个三维模型。那是一张复杂的网络,每个节点代表一个人,每条连线代表一段关系。有的连线粗壮明亮,有的纤细暗淡。
“这是地球人际关系网的实时可视化。”记录者解释道,“明亮的线条代表强情感连接,比如亲子、夫妻、挚友。记忆税收割的就是这些连接中的情感能量。”
“当一个人穿越回来,支付记忆税时,我们会从他的记忆中提取与特定人物相关的片段。”记录者的语气依然平淡,“提取完成后,那段关系连接就会变淡,直到下一次情感积累。”
我看着那张网,看着那些明亮的线条一根根变得暗淡,突然想起苏晓看我的眼神——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你们把情感能量用到哪里去了?”
“跟我来。”
脚下的地板亮起一条光路,指引我走向大厅中央。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游动,像萤火虫群。
“这就是能量池。”记录者说,“三千世界的灵气枯竭已经持续了五千年,我们需要替代能源。情感能量是目前发现的最高效替代品。”
“所以你们把我们当成电池?”
“更准确地说,是发电厂。”记录者纠正道,“地球七十八亿人口,每天产生的情感能量足以维持三个中等修仙界的运转。而通过穿越机制,我们可以定向收割最优质的部分——那些因离别而产生的思念、因重逢而激发的喜悦、因遗忘而生出的怅惘。”
我盯着那个水晶球,看着里面的光点闪烁,突然觉得恶心。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问了。”
“不,”我摇头,“是因为你们需要我知道。”
沉默。
记录者没有说话,但面前的屏幕突然切换,显示出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实验体编号999-Lw001
实验体姓名:林晚
实验开始时间:地球历2016年7月
实验性质:对照组
备注:自愿参与,记忆封印协议已签署
我的手开始发抖。
2016年7月,距今正好十年。
“我……十年前就来过这里?”
“严格来说,是你主动找到了这里。”记录者的语气第一次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2016年夏天,你还在读大学,偶然接触到一本古籍——那本书是我们故意投放的,用来筛选潜在的知情者。”
“大多数人看完那本书只会当作神话传说,但你不同。你按照书中记载的方法进行了冥想,灵魂脱离了身体,顺着能量通道来到了这里。”
我努力回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当时的表现让我们非常惊讶。”记录者继续说,“一个没有任何修炼基础的普通人类,竟然能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完成灵魂出窍。你的天赋值超出了所有已知样本的上限。”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进行了谈判。你要求我们停止实验,我们不同意。最后你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你自愿成为对照组,帮助我们完善实验设计,条件是实验结束后必须归还所有被收割的记忆,并且保证不伤害地球文明的完整性。”
“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作为回报,我们封印了你这次访问的记忆,让你回到地球继续普通人的生活,直到实验正式开始的那一天。”
我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找到这段记忆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像被橡皮擦干净的白纸。
“那我现在为什么会想起来?”
“因为实验进入了最后阶段。”记录者说,“按照协议,当拒绝穿越的人数达到一定比例时,你的记忆封印会自动解除,以便你执行后续计划。”
“后续计划?”
“你说过,你会找到让实验和平终止的方法。”
我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水晶球,看着里面游动的光点——那些都是从我同胞身上抽取的情感。
“如果我找不到呢?”
记录者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说:“那就只能继续下去,直到地球的情感能量枯竭,或者三千世界彻底消亡。”
“没有别的选择?”
“有。”记录者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疲惫,“你当年说过一句话:‘如果实验注定要伤害一方,那至少要让双方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真相,是为了让我做出选择?”
“是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些光屏上的人们。他们还在正常生活,浑然不知自己正被收割着什么。
而我,曾经来过这里,曾经知道这一切,却选择了忘记,选择了等待。
“我的同伴在哪里?”我问。
“在隔壁的观测室。”
“带我去见他们。”
脚下的光路再次亮起,这次通向大厅边缘的一扇门。
我走向那扇门,脚步坚定。
但在推开门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水晶球。
光点依旧在游动,美丽而残忍。
我想起苏晓说过的:“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原来,我们都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本该拥有的力量。
但现在,我想起来了。
虽然只是一部分,虽然还很模糊,但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我终于知道,这场游戏的名字叫“选择”。
而我,十年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现在,只是需要再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