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在刀尖上保持平衡
青云宗的茶室里,茶香氤氲,却冲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林老师真的不考虑开设专门针对青云界功法的课程吗?”坐在我对面的中年修士身着青色道袍,正是青云宗在地球的代表——清虚真人,“您改良的那套《青云基础心法(地球适配版)》,在我们宗门内部引起了很大反响。若能系统传授,对两界交流大有裨益。”
我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学院新建的“跨文明交流中心”工地上,塔吊正在吊装最后几块灵石基板。这栋建筑由青云宗出资捐建,名义上是“促进两界学术交流”,但谁都知道这是青云宗在地球扩大影响力的第一步。
“真人,”我放下茶杯,茶汤在杯中漾开细密的涟漪,“我的教学理念向来是不分门户、不划阵营。如果专门开设青云界的课程,那幽冥界、佛国、妖界的道友们该如何想?”
清虚真人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幽冥界那些魔道功法,岂能与青云正宗相提并论?林老师,您应当明白正邪之分——”
“在地球法律里,”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只有合法与非法之分。幽冥界驻地球代表顾临渊先生,上个月刚刚获得‘文明交流贡献奖’,他名下的奶茶连锁店依法纳税,员工福利完善,还设立了‘贫困学生助学金’。而贵宗的三名弟子,上周因在城市上空违规御剑,被交警开了罚单。”
清虚真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是在比较孰优孰劣,”我放缓语气,“只是希望真人理解,在地球上,我们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功法是否‘正统’,要看它是否有助于修炼者身心健康,是否符合社会公序良俗。”
茶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苏晓端着一碟点心走进来,她今天穿着现代简约的西装,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与清虚真人的道袍形成鲜明对比。
“真人请尝尝,”她将点心放在茶案上,姿态恭敬却疏离,“这是用本地灵麦制作的糕点,加入了少许青云界传来的‘清心草’,有安神之效。”
清虚真人看着苏晓,眼神复杂。他曾是苏晓前世在青云宗的师叔,如今面对这个拥有苏晚晴记忆、却坚定站在地球立场的女子,心情恐怕比我更复杂。
“晚晴师侄——”
“真人叫我苏晓就好。”苏晓微笑,那笑容礼貌而坚定,“前世种种,已是过往。这一世,我是林晚老师的学生助理,也是地球异常事务管理局的特聘顾问。”
清虚真人叹了口气,终于切入正题:“林老师,那我就直说了。宗门希望您能担任青云界在地球的‘传法长老’,待遇从优。您应该知道,幽冥界那边也在接触您,但他们能给的,我们青云宗可以给双倍。”
来了,赤裸裸的利益诱惑。
我摇摇头,在清虚真人开口前接着说:“但我可以答应另一件事——下个月的《跨界功法比较学》公开课,我会用四个课时专门讲解青云界主流功法的特点、优势及在地球环境下的适配建议。同样的课时数,我也会给幽冥界、佛国和妖界。”
清虚真人皱眉:“将青云正宗与那些旁门左道并列讲解,恐怕不妥——”
“在知识的殿堂里,所有功法都有被了解的权利。”我站起身,示意谈话到此为止,“学生选择修炼什么,应该基于充分了解和自主判断,而不是门户之见。这是我的原则,不会改变。”
送走神色不悦的清虚真人,苏晓关上门,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垮掉。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拨了。”她揉着太阳穴坐到我旁边,“青云宗、幽冥殿、佛国使者、妖界特使……你打算在刀尖上跳多久的舞?”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苏晓接过,快速浏览,眼睛逐渐睁大:“这是……”
“下个月开始,《跨界功法比较学》将分为‘基础理论’和‘专项研讨’两部分。”我指着文件上的课程安排,“基础理论课面向所有学生公开,讲解各体系共性原理。专项研讨则需要申请,按不同世界划分小班,由该世界的资深修炼者担任助教。”
“你在分化他们?”苏晓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不,我在满足他们的需求,同时保持控制权。”我走到窗边,看着工地上即将竣工的交流中心,“青云宗想要话语权,可以——但他们派来的助教,必须通过地球教师资格考试,使用统一的教材大纲,接受教学评估。”
苏晓跟过来,若有所思:“幽冥界那边呢?顾临渊昨天还跟我抱怨,说他们派来的‘魔道美学’讲师被你驳回了三次申请。”
“因为他的课程大纲里,有整整一章讲‘如何优雅地进行威慑性杀戮’。”我无奈地摇头,“我让他改成‘冲突中的非致命性制敌手段’,他跟我争论了三个小时美学价值。”
苏晓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林晚,你这样在各方之间周旋,很累吧?”
我看着窗外。工地上,青云宗的修士和地球工人正在一起安装灵石基板。修士用控物术将基板悬浮到准确位置,工人则用仪器进行微调校准。这种奇特的合作场景,在如今的校园里越来越常见。
“累,”我诚实地回答,“但值得。”
如果放任任何一方独占话语权,地球就会变成修仙界的殖民地。如果完全排斥他们,又会引发冲突对抗。我只能走这条钢丝——给所有人开口的机会,但麦克风握在我手里。
桌上的平板电脑亮起,是小李发来的消息:
“记忆银行2.3版测试完成,新增‘情感连接强度可视化’功能。另,检测到三起异常记忆波动,疑似未登记的穿越者在进行记忆篡改实验。坐标已发你。”
我眼神一凝。
看,平衡永远不是静止状态,而是一场需要不断调整的舞蹈。这边要安抚各方势力,那边要应对新的威胁。
苏晓显然也看到了信息:“需要我带队去调查吗?”
“不,这次我去。”我拿起外套,“你留在学校,下午佛国使者要来谈‘禅修与正念课程’的合作,你去接待。记住,可以同意他们开设选修课,但教材必须经过我们的伦理审查——上次他们提交的《舍身饲虎的当代实践》,差点没把赵教授吓出心脏病。”
苏晓点头,又提醒道:“那三起异常波动的地点,分别在公司派、家族派和学院派的势力范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让——”
“让顾临渊陪我去。”我已经走到门口,“他最近不是总抱怨奶茶店生意太好吗?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半小时后,我坐在顾临渊那辆改装过的粉色奶茶配送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车里循环播放着他最近痴迷的某偶像团体的新歌,魔尊大人一边开车一边跟着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
“所以,”他在等红灯时转过头,墨镜下的眼睛闪着玩味的笑意,“我们的林老师终于决定亲自下场,不当那个永远端坐高台的和事佬了?”
“我从来没有端坐高台。”我检查着小李发来的坐标详情,“只是有时候,讲台比战场更适合解决问题。”
“那今天呢?”
“今天,”我看着平板地图上三个闪烁的红点,“如果有人越过了底线,讲台就该换成法庭了。”
顾临渊吹了个口哨,一脚油门,粉色小车汇入车流。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交替映出修仙飞剑掠过天空的流光,和全息广告牌上最新款灵能手机的宣传视频。
这个世界正在变成我从未想象过的模样。
而我,必须确保它不会变成任何人想象中那非此即彼的模样。
刀尖很窄,但足够坚定的人,可以在上面走出自己的路。
车子在第一个坐标点——一家公司派旗下的生物科技研究所前停下。我推开车门,夜风卷来研究所里飘出的、混合着灵草和化学试剂的气味。
顾临渊关掉音乐,墨镜后的眼神锐利起来。
“准备好了吗,林老师?”
我整理了下衣领,看向研究所灯火通明的入口。
“走吧,去听听他们有什么‘新发现’,需要拿别人的记忆来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