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发现规律

清晨六点,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箭头和问号。咖啡杯在桌上散落,空气里弥漫着熬夜后的沉闷气息。林晚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红色记号笔停在半空,目光穿过那些凌乱的笔迹,聚焦在某个虚空中的点。

“所以结论是,”小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数据可视化图表在缓缓旋转,“记忆税不是随机的遗忘。它是有选择性的、系统性的、渐进式的情感剥离。”

苏晓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双手抱膝。自从知道自己与林晚的友谊记忆是被植入的伪造品,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像要把自己缩进某种保护壳里。

“剥离。”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掉我们和其他人之间的联系。”

小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继续往下说:“根据我黑进去的医疗记录,以及陈局长从异常事务管理局内部调取的补充数据,目前可以确认——”

他敲击键盘,投影仪在墙壁上投出一张复杂的网络图。

“第一,记忆丢失遵循特定的优先级序列。最重要的情感连接最先被剥离。亲子关系、伴侣关系、生死之交的朋友关系,排在最前面。然后是一般亲友关系,最后才是工作、学习等社会性联系。”

图表上,代表不同关系的节点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红色节点——表示已完全断裂的连接——密密麻麻,像一片燃烧的余烬。

“第二,剥离不是一次性完成的。”小李切换图表,“每次穿越,平均会断裂1.3个强连接。但随着穿越次数增加,这个数字呈指数级增长。到第七次穿越时,平均会断裂7.2个连接。到第十次——”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省略号的含义。

一个人有多少重要的情感连接?

父母,伴侣,一两个挚友,也许再加上一两个导师或亲人。普通人一生中真正深入骨髓的羁绊,不过十个左右。按照这个速度,不需要十次穿越,一个人就会变成情感上的孤岛。

“第三,”小李的声音低沉下去,“记忆被剥离后,系统会用虚假但合理的记忆进行替换。就像苏晓姐的情况——她忘记了自己和晚晚姐是闺蜜,但植入了一段‘晚晚姐曾在火灾中救过我’的记忆。这样,从主观体验上,她不会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只会认为那本来就是事实。”

顾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手里端着四杯新买的奶茶。他把奶茶放在桌上,自己拿起一杯,咬着吸管说:“标准的记忆篡改流程。先擦除,再覆盖。干净,高效,不留痕迹。幽冥界审判罪魂时也用类似的手段,不过我们比较直接——直接抽走相关记忆片段,不搞替换那套。”

“为什么?”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有些沙哑,“为什么要替换?如果只是收割情感能量,直接拿走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费心伪造?”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李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他从那套加密系统的底层日志里挖出来的残片,支离破碎,但隐约能拼凑出某些意图。

“因为实验需要持续性。”他说,“如果只是简单地让人遗忘重要关系,很快会引发心理崩溃和社会性恐慌。实验就无法长期进行。但用合理的虚假记忆覆盖,宿主能维持正常的社会功能,可以继续产生情感连接,然后在下一次穿越时继续被收割。”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就像一个可持续收割的牧场。定期剪羊毛,但不伤害羊的身体,让羊毛能继续长出来。”

“所以我们是羊。”苏晓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曾经是。”林晚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但现在我们知道栅栏在哪里了。”

陈建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眼眶下的黑眼圈显示他也一夜没睡。

“国安和公安的联合专案组已经成立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基于小李获取的证据,高层决定采取行动。记忆备份服务被紧急叫停,所有相关设备查封。但——”

他揉了揉太阳穴,表情凝重:“公司派那边的反应很激烈。他们的律师团已经行动了,以‘非法获取商业秘密’为由申请了禁止令。更麻烦的是,那艘船。”

“船?”林晚问。

“记忆数据的最终存储点,那艘在公海的科研船。”小李接话,“我昨晚尝试二次潜入时发现,它已经启动了信号屏蔽,我追踪不到它的具体位置了。而且,它注册在巴拿马,实际控制方是开曼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再往上追溯,股东遍布十几个避税天堂。标准的离岸架构,追查难度很大。”

“但这不只是商业问题。”苏晓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如果记忆篡改是真的,这已经涉及反人类罪了。国际法庭应该介入。”

顾临渊吹了个口哨:“地球的法律能管到修仙界的人吗?那些记忆收割的技术源头,恐怕不在这个维度哦。”

又是一阵沉默。

“那我们就用我们的方式。”林晚走到白板前,在那些凌乱的笔记旁,写下一行清晰的字:

“1. 证据公开

技术支持

法律追责

技术反制

源头追查”

她转过身,看着众人:“发布会今天下午三点举行,我已经让助理租好了场地,通知了所有主要媒体。小李,你需要准备一份通俗易懂的演示文稿,把记忆篡改的机制讲清楚,但不要涉及技术细节,避免被公司派抓住把柄说我们窃取商业机密。”

小李点头:“明白。我会用动画形式展示记忆税的运作原理,数据全部做匿名化处理。”

“苏晓。”林晚看向她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我需要你作为证人上台。讲述你的经历,你如何发现自己记忆被篡改,那种感觉是什么。真实的情感比数据更有说服力。”

苏晓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但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顾临渊。”林晚转向魔尊,“我需要你联络幽冥界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这种记忆收割技术的原始记载。既然是三千世界都在参与的实验,幽冥界应该也有相关资料。”

顾临渊难得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可以。但我得提醒你,如果这真是那个‘高维实验’的一部分,幽冥界的高层可能知情,甚至参与了。我这种小角色未必能接触到核心信息。”

“试试看。”林晚说,“另外,我需要你帮忙保护发布会现场。公司派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可能会采取行动。”

“打架啊,这个我在行。”顾临渊咧嘴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暗红的光。

“陈局长。”林晚最后看向中年男人,“我需要官方背书。不需要您承诺什么,只需要在发布会上坐在第一排。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陈建国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可以个人身份出席。但异常事务管理局目前...立场比较微妙。高层在观望,公司派的游说很厉害,他们赞助了局里三分之一的预算。”

“我明白。”林晚说,“谢谢您能来。”

布置完任务,会议室里的人各自散去准备。林晚独自留在房间里,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防弹玻璃照进来,在白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百条未读信息和几十个未接来电。有关心她的学生,有质疑她的同行,有寻求帮助的陌生人,也有威胁她的匿名信息。

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老师,我是第七次穿越者。上周我忘记了我的女儿。不是慢慢地忘记,是有一天早上醒来,我看着她的照片,想不起这个孩子是谁。我丈夫说我从来没有生过孩子,那张照片是我妹妹的女儿。但我明明记得,我怀胎十月,我听过她的第一声啼哭,我记得她每个阶段的模样。现在所有人都说我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您说的是真的,如果您能证明记忆税的存在,请救救我。我叫张薇,电话是138xxxxxxx。”

林晚把这条信息反复读了三遍。

然后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一个疲惫的女声传来:“喂?”

“是张薇女士吗?我是林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晚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然后,她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声。

“林老师...您真的打来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慢慢说。”林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您说您忘记了女儿,但所有人都说您没有女儿?”

“是的。”张薇的哭声渐渐止住,但声音还在颤抖,“我女儿叫小雨,今年六岁。我手机里有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照片,我丈夫说那都是别人的孩子,说我有妄想症。可是林老师,我记得!我记得教她走路,记得她第一次叫我妈妈,记得她发烧时我整夜不眠地守着她...这些记忆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假的?”

“您最后一次穿越是什么时候?”

“九天前。穿越回来后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清哪里不对。三天前,我彻底忘记了她。就像...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她从我脑子里擦掉了。但那些关于她的记忆还在,只是变成了‘我妹妹的孩子’的记忆。可是我根本没有妹妹!我是独生女!”

林晚闭上眼睛。又一个案例。又一个被系统替换记忆的受害者。

“张女士,您愿意在今天的发布会上分享您的故事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我害怕。如果我说了,他们会认为我彻底疯了。我丈夫已经在联系精神病院了。”

“如果您不说,还会有更多人经历同样的事。”林晚说,“您的女儿可能真的存在过,只是被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了。如果您不说出来,她就永远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长久的沉默。

然后,张薇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坚定:“好。我去。什么时间?在哪里?”

林晚告诉了她时间和地址,挂断电话。她靠在窗边,感觉浑身发冷。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苏晓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会议室,手里端着两杯热水。她递给林晚一杯,在她身边坐下。

“把这些人推到聚光灯下,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暴露自己的伤疤。媒体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公司派会不择手段地攻击他们的信誉。他们的生活会天翻地覆。”

“但如果不这么做,他们的生活已经被天翻地覆了。”林晚握着温热的杯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张薇失去了女儿,不只是失去记忆,是整个存在都被抹去了。她的丈夫,朋友,所有人都不记得那个孩子。她甚至不能悲痛,因为从逻辑上,那个孩子从未存在。这比死亡更残忍。”

苏晓看着窗外的晨光,轻声说:“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还是青云宗的苏晚晴,在练剑。然后你来了,穿着我记忆里那身水蓝色的弟子服,递给我一杯奶茶。你说,苏晓,别练了,来尝尝这个。在梦里我觉得很荒谬,青云宗怎么会有奶茶。但醒来后我想,如果那个记忆是真的该多好。”

她转过头,看着林晚:“不管我们的友谊是怎么开始的,不管那些记忆是真是假。现在这一刻,我愿意为你站在台上,说出我的故事。因为我知道,你在做对的事。”

林晚的眼眶红了。她握紧杯子,低声道:“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卷进这些事。你会有平静的生活,做一个普通的穿越者,或者根本就不是穿越者——”

“那我就不会遇见你了。”苏晓打断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这话听起来很俗套,但我是认真的。林晚,不管那些记忆是真是假,不管我们的相遇是精心设计还是偶然,现在坐在这里的我们是真实的。我选择相信你,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小李探头进来:“晚晚姐,演示文稿的初稿做好了,你要不要看一下?另外,发布会现场那边出了点问题——我们原定的场地突然说电路故障,无法使用。我怀疑是公司派搞的鬼。”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软弱的情绪压下去。她站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冷静、果断的林老师。

“换场地。用我名下的那个小礼堂,虽然只能容纳三百人,但够用了。另外,开启全网直播,让不能到场的人也能看到。”

“好。那媒体那边——”

“通知他们改地址。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就算了。重要的是把信息传递出去。”林晚走到白板前,在“证据公开”那一项上打了个勾。

“另外,联系所有已知的记忆篡改受害者。告诉他们,如果愿意,可以来现场,坐在观众席的前排。不需要说话,只要坐在那里,让镜头记录下他们的脸。让世界看看,这不是个案,这是一场灾难。”

小李的眼睛亮起来:“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匆匆离开,苏晓也站起身:“我去练会剑。下午可能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张复杂的关系图,那些断裂的红色连接线,那些被系统修改、覆盖、重写的记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林老师,收手吧。你触及的真相,不是你能承担的。记忆税的背后,是你无法想象的庞大存在。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在乎的人,停下。这是最后的警告。”

林晚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三秒,然后删除了它。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堂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说的是某种林晚从未听过但莫名能理解的语言——高维语。

“林晚?这才早上六点半...等等,我看看你那边时间...哦,是挺早的。有事?”

“林深。”林晚用同样流畅的高维语回答,“我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的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

“说吧。不过提前声明,我不能直接干预实验进程,这是违反——”

“我不需要你干预实验。”林晚打断他,“我只需要你告诉我,那艘船在哪里。公海上那艘存储记忆数据的科研船。”

更长的沉默。

“小晚,那艘船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那是实验的硬件部分,由专门的运维团队负责。我虽然是研究员,但只负责数据分析和理论构建,不碰硬件。”

“但你肯定有办法知道。”林晚说,“你是高维存在,这个实验是你的毕业论文。如果你连实验装置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会怀疑你的毕业资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激将法对我没用。不过...你说得对,我知道那艘船在哪里。但我不能告诉你具体坐标,那会直接干涉实验。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艘船正在移动,预计今晚八点会进入某国的领海。按照国际法,在领海内,该国对船只拥有管辖权。”

林晚的呼吸微微一顿。

“哪个国家?”

“一个对记忆隐私保护极为严格,对数据犯罪惩罚极重的国家。”林深的声音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而且,这个国家正好是公司派的重要市场。如果那艘船在他们的领海内被抓到从事非法的记忆数据收集...”

“他们会面临天价罚款,甚至被吊销全球运营资格。”林晚接话,心跳开始加速。

“我什么都没说哦。”林深打了个哈欠,“好了,情报提供完毕。记得欠我个人情,下次我来地球,请我喝奶茶。要顾临渊那家店的,听说他新出了个什么‘幽冥波波奶茶’,我想尝尝。”

电话挂断了。

林晚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她走回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世界地图,开始计算。公海的科研船,如果要进入某个国家的领海,航线和时间...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位置上。

然后,她拨通了陈建国的电话。

“陈局,我需要一份特殊的外交协助。是的,很急。目标是一艘船,今晚八点会进入该国领海。不,不是军事行动,是...执法合作。对方国家是?瑞士。”

电话那头传来陈建国倒吸冷气的声音。

“瑞士?那个对数据犯罪判得最狠的瑞士?林晚,你怎么确定——”

“情报来源可靠。我需要您联系瑞士大使馆,最好能在今晚八点前达成执法合作协议。如果那艘船真的在从事非法的全球记忆数据收集,瑞士的法律足够让他们喝一壶。”

“...我需要上级批准。这涉及国际司法协作,很复杂。”

“那就尽快申请。时间不多了。”林晚看了看表,早上七点十分,“发布会下午三点开始,在那之前,我希望至少能拿到一个初步的意向。瑞士那边,可以用‘打击跨国数据犯罪’的名义接触,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政绩。”

挂断电话后,林晚重新坐回桌前,开始修改发布会的讲稿。

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房间,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而在太平洋的某处,一艘白色的科研船正在破浪航行。它的航向,正悄然转向西方。

船舱深处的控制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盯着屏幕上的警告信息,眉头紧锁。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简短的消息:

“检测到对加密系统的深度侵入。侵入源已模糊,但最后一次追踪指向:亚洲东部,中国境内。风险评估:高。建议采取主动反制措施。”

男人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启动应急预案c。目标:林晚。方式:记忆覆写。执行时间:今日发布会期间。我们要让这位‘林老师’,在全世界面前,忘记她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