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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从入门到元婴的五十年

第两百零八章:从入门到元婴的五十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不是潮水,是海啸,是足以淹没整个意识的庞大信息流。在穿越通道中那短短的十秒,我看到的不是某个静止的画面,而是一个完整的人生。

第一年,入门。

青云山高万仞,云雾缭绕如仙境。七岁的林晚跪在山门外,额头上是磕头磕出的血印。

“弟子愿入仙门,求长生大道。”

高台上的白衣修士们俯视着这个瘦弱的小女孩。测试灵根的水晶球爆发出刺目光芒——天灵根,而且是罕见的空间系变异灵根。

“此女资质,千年不遇。”

我被青云宗主收为关门弟子,道号“清晚”。师兄师姐们围着我,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大师兄苏临风递给我一柄木剑:“小师妹,从今日起,我教你练剑。”

我接过剑,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场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我心头发慌。

可那时的“我”不知道这份熟悉从何而来。

第三年,炼气。

每日寅时起床,吐纳朝阳紫气。巳时练剑,未时学符,申时修法,亥时打坐。青云宗的修行严谨到刻板,但我进步神速。

“清晚师妹,你的《青云诀》已到第三层了?”比我早入门五年的二师姐不敢置信。

我点点头,手心凝聚出一团青色灵气。那灵气纯粹得让授课长老都为之动容。

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修行时,脑中偶尔会闪过奇怪的画面——会发光的方块(手机),铁盒子在路上跑(汽车),还有很多人围坐着看一块发光的板子(电影院)。

我以为那是心魔。

师父说,天才总有心魔相伴。

第五年,筑基。

十三岁筑基,打破青云宗千年记录。筑基天劫来临时,九道雷霆劈下,我以初学的“空间折叠术”硬生生将雷霆困在三尺空间内,看得观礼的各位峰主目瞪口呆。

“此女对空间之道的天赋,堪称妖孽。”

筑基成功那日,师父将我唤至青云峰顶。夜空中星辰如棋盘,师父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清晚,你可知三千世界?”

我摇头。

师父手指轻点,星空在我眼前展开,化作一幅浩瀚星图。无数光点闪烁,其中一颗暗淡的蓝色星辰格外显眼。

“那里,是第九百九十九号实验场,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

我看着那颗星辰,心口突然一阵绞痛。

“师父,我好像……去过那里。”

师父的手微微一颤。

第十年,金丹。

十八岁结丹,丹成九品,有龙凤虚影绕丹盘旋。宗门大庆三日,我成为青云宗史上最年轻的金丹长老。

但我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在一个巨大的建筑中行走,两旁是高至穹顶的书架。纸张的香气,翻书的沙沙声,还有——一个总对我笑的女孩。

“晓晓……”

我在梦里喊出这个名字,醒来时泪流满面。

苏晓?谁是苏晓?

我去问师父,师父沉默许久,给了我一枚玉简:“这是《清心镇魂诀》,每日修习,可固守本心。”

我修了,梦少了,但心中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第二十年,金丹中期。

我开始参与宗门事务,教授新入门的弟子。他们叫我“清晚师叔”,眼神里满是崇敬。

但我更喜欢另一个称呼——虽然从没有人这样叫过我。

“老师。”

这个称呼让我莫名地感到……自在。

于是我向掌门申请,在授剑堂开设公开课,不论内门外门,想听都能来听。第一堂课来了三十人,第十堂课来了三百人,第一百堂课时,青云峰广场上坐满了人。

“道法自然,剑法自然,修行亦自然。不必强求,不必执念,找到你自己的‘道’,比模仿任何前辈都重要。”

我说着这些话,仿佛已经说过千百遍。

台下有弟子举手:“师叔,那您的道是什么?”

我愣住。

我的道……是什么?

第三十年,金丹巅峰。

三千世界交流会,我代表青云界年轻一辈出战。在“万界演武”中,连胜四十九场,最后一场对上了幽冥界的少尊主。

那是个黑袍红瞳的少年,招式诡异,身法如鬼魅。我们战了三天三夜,从云海打到深渊,最后双双力竭,躺在废墟里看星空。

“喂,青云宗的。”他侧过头看我,红瞳在夜色中发亮,“你们那个没有灵气的实验场,真的有趣吗?”

我猛地坐起:“你知道实验场?”

“谁不知道?”他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三千大能联手搞的‘情感能源计划’,用那个世界的灵魂当电池。怎么,你家师父没告诉你?”

我如遭雷击。

那晚,我冲进师父的洞府,第一次用质问的语气:“地球是电池?我们都是小偷?”

师父背对着我,背影在烛光下显得佝偻。

“清晚,三千世界的灵气,枯竭了。”

第三十五年,碎丹成婴前夕。

我知道了一切。

三千世界灵气衰竭,大能们推演万年,找到的唯一生路——将部分灵魂转生到一个无灵气但情感丰沛的世界,让那些灵魂在那里经历悲欢离合,产生纯净的“情感能量”,再通过特殊的通道将这些能量抽取回来,转化为可供修仙界使用的灵气。

那个世界,编号999,被它的居民称为“地球”。

而我,是第一个实验体,也是最重要的“锚点”。我的任务,是在实验大规模启动时,成为地球内部的“接应者”,引导整个计划。

代价是,被所有人遗忘——包括我自己。

“你可以拒绝。”师父说,他的声音苍老得可怕,“但如果没有锚点,能量抽取会失控,那个世界的人会陷入疯狂,在极致的情绪燃烧中毁灭。”

我看着星图上那颗蓝色星球。梦里图书馆的书香,那个叫“晓晓”的女孩的笑脸,还有心中那个空洞所渴望的一切——

“我去。”

第四十年,元婴。

雷劫来了又散,我在废墟中站起,元婴已成。内视丹田,那个小小的、与我容貌一般无二的小人儿睁开眼,眼中是万年冰雪。

我成为了青云宗史上最年轻的元婴真君。

也是历史上第一个自愿放弃记忆、前往异界为囚的元婴修士。

临行前,师父交给我三样东西。

一枚玉佩,可在危急时刻护住真灵不散。

一柄小剑,里面封存他三道剑气。

还有一句话:“清晚,若有一日你想起一切,记住——选择权永远在你手中。你可以唤醒同胞,也可以毁掉整个实验。为师……不逼你。”

我跪下,磕了三个头。

“弟子去了。”

第五十年,实验启动前夜。

我在青云峰顶坐了整整一夜,看日出东方,看云海翻涌。五十年修行,从稚童到真君,从懵懂到知晓一切。

我想起很多事。

大师兄手把手教我练剑,二师姐偷偷给我塞灵果,那些听我讲课的弟子们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幽冥界那个红瞳少年最后说的话:“如果你去了那个世界,记得替我尝尝那里的食物,听说有一种叫‘奶茶’的东西,很好喝。”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然后,我踏入转生大阵。

光芒吞没我之前,我在心中刻下最后的誓言:

“我会保护那个世界,用我的方式。”

“哪怕代价是……被所有人遗忘,包括我自己。”

现实,第十个穿越日后第三分钟。

我猛地睁开眼。

苏晓的脸在视野中摇晃,她死死握着我的手,掌心都是汗。顾临渊蹲在一旁,魔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我的手腕,正在检查我的状况。

“醒了!她醒了!”

我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可怕:“我睡了多久?”

“三天。”苏晓的眼圈是红的,“你从穿越通道出来后就直接昏过去了,呼吸心跳都在,但就是不醒。林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看着她,这张脸与记忆中青云宗那个总爱跟在我身后的小师姐重叠。

不,不是小师姐。是苏晚晴,青云宗执法堂首席弟子,我的监督者,也是——我前世最好的朋友。

“晓晓,”我轻声说,“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是林晚,也是清晚。”

“我是第一个实验体,是这场穿越实验的……开启者之一。”

洞府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临渊的手一抖,魔气差点失控。小李手里的记录仪“啪”地掉在地上。陈局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只有苏晓,她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一些。

“所以,”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当年离开青云宗,转生到地球,是为了……”

“为了在实验启动时,成为那个‘变数’。”我撑起身体,靠坐在石壁上。五十年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沧桑,“师父给我留下了后门——如果我觉得实验错了,可以毁掉它。”

“那你现在觉得,”顾临渊盯着我,红瞳深邃,“实验是错的吗?”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在我失去记忆的岁月里,重新成为我朋友、战友、同伴的人。

我想起图书馆的书香,想起第一次直播时手心的汗,想起苏晓忘记我时心口的刺痛,想起那些听课的学生们认真的眼神,想起小雅哭着说“我想不起我自己是谁”。

我想起五十年前,青云峰顶的日出。

然后我说:

“我不知道实验是对是错。”

“但我知道,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记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道。”

我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元婴期的修为在体内流转,五十年苦修带来的力量,与这十年来在地球磨砺出的意志,在这一刻终于合二为一。

“所以,让我们结束它吧。”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