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会议结束时，异变突生
我把那沓写满修复方案的纸交给赵教授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累，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恐惧。对脑子里这些来路不明知识的恐惧，对它们即将被用于实际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
“林晚，”赵教授接过纸张，没有立刻看，而是看着我，“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些方案，我可以说是专家组共同讨论的结果。你不需要——”
“不，”我打断他，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坚定，“方案是我写的，后果我来承担。如果出问题，那也是我的问题。”
赵教授看了我几秒，点点头：“好。那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开紧急会议，功法审核委员会全体成员参加。你要在会上讲解这套方案。”
“讲解？”我一愣，“可是……”
“你要说服他们这套方案可行。”赵教授神色严肃，“尤其是公司派和家族派。他们对强制散功本来就有意见，现在你还要提出‘后续修复’，他们会认为这是在鼓励修炼邪功——反正失败了也能修复，怕什么？”
我心头一沉。这确实是个问题。
“而且，”赵教授补充道，“你的方案里提到需要用到很多稀有药材，有些甚至是修仙界特产，地球上没有。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意味着需要从穿越者手里收购，意味着资源会向有门路、有关系的人倾斜，意味着这套看似公平的方案，最终可能只服务于少数人。
“但如果不给他们修复的机会，”我听见自己说，“散了功的人就成了废人。在这个时代，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赵教授没说话，只是把文件整理好，转身走出了散功室。
半小时后，我在会议室里见到了功法审核委员会的全体成员。
十二个人的圆桌会议。学院派占了四席——我、赵教授，还有两位从顶尖大学来的灵气学专家。家族派三席，三位家主，都是古武世家出身，气息沉稳，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公司派三席，两位是科技公司的高管，一位是投资人，西装革履，看我的眼神更像是在评估商业价值。剩下两席是官方代表，陈局长坐在主位，另一位是军方的人，肩章上的将星很亮。
“开始吧。”陈局长敲了敲桌子，“林晚，你先说。”
我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屏幕上是散功修复方案的概要，我昨晚临时做的ppt。标题很简单：《修炼事故后经脉修复的可行性研究》。
“根据现有数据，目前因修炼不当或修炼禁忌功法导致走火入魔的案例，全国已有127例。”我点开第一页，柱状图上升，“其中37例已强制散功，但散功后，有29人出现严重心理问题，包括抑郁、自杀倾向。还有5人试图重新修炼，导致二次伤害，其中1人死亡。”
会议室里很安静。
“散功救了他们的命，”我继续说，“但也毁了他们的修炼之路。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不能修炼意味着什么，各位都清楚。”
家族派的一位家主——姓李，六十多岁，但精神矍铄——开口了：“林老师，你的意思是，我们该给这些误入歧途的人第二次机会？”
“是的。”我说。
“那对那些遵纪守法、辛苦修炼正途功法的人，公平吗？”另一位家主开口，姓王，声音很冷，“他们一天苦修十二个小时，进展缓慢。而那些走了邪路的，一朝散功，用你的方案修复几个月，就能重新开始——这算什么？劣币驱逐良币？”
“王老说的有道理。”公司派的一位高管接话，他姓张，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cEo，“而且你的方案里提到，修复需要用到‘紫灵芝’、‘赤阳草’这些药材。据我所知，目前只有少数穿越者从修仙界带回来过，存量极少，价格炒到天价。你是想让我们用公共资源，去救那些自找麻烦的人？”
“不是公共资源。”我点开下一页，“这些药材，可以通过科技手段人工培育。我咨询过农科院的专家，在模拟灵气环境下，部分药材的生长周期可以缩短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这是可行性报告。”
我把文件投影出来。是刚才开会前，我紧急联系农科院的朋友要的资料。
会议室里响起翻页声。公司派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就算能培育，”张总继续说，“那也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你的方案只能服务于有钱、有门路的人。这会造成更大的不公平。”
“所以我们需要建立分级制度。”我说，“按照修炼事故的严重程度、当事人的经济状况、社会危害性等因素，综合评估，分级治疗。优先救治那些因误练、被骗而修炼邪功，且危害较小的人。至于那些明知故犯、造成重大危害的，可以延后处理，甚至不处理。”
赵教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惊讶。这不在我们之前讨论的范围内。
“但这样会有舆论压力。”陈局长开口了，“凭什么救A不救b？标准怎么定？谁来决定？”
“委员会决定。”我说，“我们成立一个评估小组，多方参与，公开透明。每一次评估，都要记录理由，向社会公开。”
“你这是把委员会架在火上烤。”军方的那位将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到时候，救谁不救谁，都会有人骂。”
“那也比现在这样好。”我迎上他的目光，“现在我们是救了人就扔，不管他们死活。那些人散了功，成了废人，对社会的怨恨会更大。给他们一个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有门槛，也比没有希望强。”
会议室沉默了片刻。
“林老师，”李老缓缓开口，“你的这套修复方案，从哪来的？专家组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共识是经脉损伤几乎不可逆，尤其是散功造成的损伤。可你的方案写得这么详细，每一步都像是……实操过很多次一样。”
来了。这个问题终究要面对。
“来自我的记忆。”我说得很平静，“就像我之前提供的那些功法一样，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我不知道它们从哪来，但验证过，是有效的。”
“怎么验证的？”王老追问。
“刚才在散功室，对周建国用了一部分。效果你们看到了，他没有出现经脉永久性损伤的迹象，而且恢复得很快。”
“但那只是一个案例。”张总说，“要成为可推广的方案，需要大量临床试验。这期间如果出问题，责任谁承担？”
“我承担。”我说。
三个字，掷地有声。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各异——有惊讶，有怀疑，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林老师，”陈局长缓缓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如果这套方案在推广过程中造成任何严重事故，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但在这之前，我希望委员会能批准试点。先在三个城市，选十到二十个轻度案例，进行小范围试验。如果效果好，再扩大范围。”
陈局长看向其他人：“各位的意见？”
家族派的三人交换了眼神，李老代表发言：“我们可以支持试点，但评估小组必须有我们的人参与。而且修复资源的分配，要公平。”
公司派的张总想了想：“试点可以，但费用不能全由公共财政承担。我们公司愿意出资一部分，但需要相应的权益——比如修复成功者的后续观察数据，以及如果方案成功，我们在人工培育药材方面的优先合作权。”
军方代表点头：“试点方案要包含对修复后人员的监管措施。防止他们再次误入歧途，或者利用修复后的能力作恶。”
“可以。”我说。
“那好。”陈局长拍板，“林晚，你负责起草详细的试点方案，三天后交上来。评估小组的人员构成，各方提名，最终由委员会投票决定。试点城市就定在京市、海市和江城。先从轻度案例开始，严格控制数量，每个城市不超过五个。”
“是。”我点头。
会议又讨论了其他事项，包括对《噬魂诀》等禁忌功法的进一步管控，对穿越者带回物品的审核标准，以及下个月穿越日的预警和准备工作。
两个小时后，会议接近尾声。陈局长在做总结发言，我稍微松了口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工作人员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陈局长！出事了！”
“什么事？说清楚。”陈局长皱眉。
“江城那边……刚刚送来的紧急报告。五个小时前散功的那个李强，他、他……”
“他怎么了？”
“他体内的魔功没有被完全驱散，残留的部分发生了异变。现在他的身体……正在魔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魔化？”陈局长的声音陡然提高，“说清楚点！”
“他散功后本来很稳定，但半小时前突然发狂，皮肤开始出现黑色纹路，力量暴涨，打伤了三个医护人员，冲出了医院。现在……现在江城那边已经封锁了区域，但找不到人。而且根据监控，他、他好像……在往人口密集区移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强。就是叶清雪今天凌晨要带人去处理的那个外卖员，练《噬魂诀》一个月，已经造成三起伤人事件的那个。叶清雪说他危险等级高，建议直接动手。
但今天早上，叶清雪出发前给我发了消息，说人已经控制住了，会按程序送到医院散功。我还回复她小心。
“散功是谁做的？”我问，声音发紧。
“是、是江城市局的人，按标准流程操作的。”工作人员说，“但报告上说，散功过程中，李强的反应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别人都是吐血、虚弱，他是先吐血，然后突然安静下来，当时还以为成功了，但现在看来……”
“是假象。”赵教授脸色铁青，“魔功在潜伏，等散功的冲击过去后，反而彻底爆发了。”
“现在怎么办？”公司派的张总问，“如果魔化是真的，那这个李强现在的危险程度……”
“必须尽快控制。”军方代表已经拿起电话，“我调特战队过去。”
“来不及了。”陈局长看向我，“林晚，你的修复方案里，有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方法？”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有”，但脑子里那些陌生的记忆此刻却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在翻涌，在冲撞，各种画面碎片般闪现——魔气入体、经脉侵蚀、神魂污染……然后是一个画面定格：一只手，点在一个人的眉心，指尖有光，那光钻进眉心，驱散黑气。
那是什么手法？
我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原理，但我知道该怎么做。
“有。”我说出口，才发现声音嘶哑，“但我得去现场。”
“胡闹！”李老第一个反对，“你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去现场有什么用？送死吗？”
“那种手法必须近距离施展。”我说，那些记忆在推动我，“而且必须在魔化完成前。一旦完全魔化，就救不回来了，只能……消灭。”
最后两个字我说得很轻，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需要什么支援？”陈局长问，没有质疑，没有犹豫，直接问需求。
“叶清雪在江城，让她接应我。还有……”我看向赵教授，“我需要您之前研发的那个‘灵气稳定器’，能暂时压制魔气的那种。”
“有原型机，在实验室。”
“给我。另外，”我看向众人，“我还需要一个有实战经验的人一起去。万一……万一控制不住，需要有人能制伏他。”
“我去。”说话的是苏晓。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但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握着剑。应该是刚才收到消息赶过来的。
“你不能去。”陈局长皱眉，“你在京市还有任务。”
“江城那边情况更紧急。”苏晓说，眼睛看着我，“而且林晚需要人保护。我去最合适。”
陈局长看向我。
我点头：“苏晓可以。”
“好。”陈局长不再犹豫，“专机已经准备好了，十分钟后起飞。叶清雪在江城等你们。林晚，你记住，第一目标是控制局势，救人是第二目标。如果事不可为……我授权你做出任何必要决定。”
“包括消灭？”
“包括消灭。”
我深吸一口气：“明白。”
十分钟后，我和苏晓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赵教授把灵气稳定器交给我，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有复杂的纹路。
“按这个钮启动，能持续压制魔气十分钟。但只有一次机会，能量耗尽了就得等十二小时充能。”
“够了。”我把盒子收好。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城市的灯光飞速后退。苏晓坐在我旁边，擦拭着她的剑。那把剑是她从修仙界带回来的，剑身有细密的纹路，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芒。
“你不害怕吗？”苏晓突然问，没看我，还在擦剑。
“怕。”我说，“怕得要死。”
“那你还去？”
“因为只有我能解决。”我说，看向窗外，“那些记忆……它们告诉我该怎么做。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相信它们。”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修仙界，有种说法叫‘灵光一现’。说是大能在顿悟时，会有前世或者更高境界的自己的记忆浮现，指引前路。”
“你觉得我是这种情况？”
“我不知道。”苏晓终于看向我，眼神复杂，“但林晚，你要小心。这种凭空得来的力量，往往代价最大。”
车子驶入机场，专机已经在跑道上等待。我们下车，快步登机。机舱门关上前，我最后看了一眼京市的夜空。
那些陌生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但这些问题，现在没有时间想了。
飞机起飞，冲向夜空。
江城，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