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但我的知识真实有效
话音落下的那几秒，报告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闪光灯的咔擦声。
然后，声浪炸开了。
“林老师，您说什么？！”
“没穿越过？那您的功法从哪来？”
“这不科学！”
“骗子！果然是骗子！”
质问、惊呼、愤怒的指责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站在台上，手心微微出汗，但表情努力保持平静。苏晓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柄剑是特殊部门特批的，允许她教学时携带。
陈建国局长站起身，用眼神示意工作人员维持秩序。但骚动已经控制不住，前排的几个记者几乎要冲上台来。
“请听我说完！”
我提高音量，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报告厅里回荡。但效果甚微，台下依然混乱。那个戴眼镜的记者已经冲到了台前，被工作人员拦住，但还在大喊：
“林晚！如果你没穿越过，凭什么教别人修炼？你这是欺诈！”
“对！退钱！”
“什么功法审核委员会，你就是想垄断知识！”
“安静！！！”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炸开，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那是苏晓，她没拿话筒，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这是她修炼剑诀后的能力之一，剑气共振声带，能让声音具备特殊的穿透力。
报告厅顿时安静下来。
苏晓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让老师说完。谁再打断，我不介意让他体验一下‘剑气封喉’是什么感觉。”
这话带着明显的威胁，但出奇地有效。台下的人群面面相觑，终于重新坐回座位，只是眼神中的怀疑和愤怒并未消散。
我感激地看了苏晓一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说我没穿越过，是指没有像各位一样，每月一次地消失五分钟，前往某个修仙界，带回物品或功法。但这不意味着我不知道修炼是什么，不意味着我教的东西是假的。”
我示意周小雨切换ppt。屏幕上出现之前那张经脉运行图对比——天启科技的初版、我公布的免费版，以及他们昨天发布的新版。
“这三张图，相似度97%。天启科技的研发部门两个月前收到的邮件，清楚地写着‘目标功法已破解90%，预计三日内可完成逆向工程’。如果我的功法是假的，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破解一个假功法？”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功法来自哪里，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完全清楚。”我看着台下，决定说出部分真相——但只是部分，“第一次穿越发生时，我在图书馆。当所有人消失的那五分钟里，我脑海中突然涌入了大量陌生的记忆片段。这些记忆包括功法、丹方、阵法、符箓……就像它们一直被封存在我大脑深处，突然被解开了。”
“这听起来很荒谬，我知道。但这就是事实。我不能解释为什么，就像各位不能解释为什么每月会穿越一样。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出现了我们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现象。在找到答案之前，我们能做的，是面对现实，找到应对方法。”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我选择的方式，是把这些知识分享出来。免费、公开、不加任何保留。因为我认为，在这种剧变面前，知识的垄断只会让少数人受益，而让大多数人陷入危险。《噬魂诀》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那个魔功的修炼者在修炼前，能接触到系统的、安全的功法知识，如果他了解走火入魔的风险和征兆，悲剧或许可以避免。”
台下那个失去弟弟的姐姐张静，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功法审核委员会，不是为了垄断，而是为了规范。”我继续说道，“就像医药需要药监局审核，食品需要质检，驾驶需要驾照——修炼这种可能改变一个人生理、心理乃至社会关系的活动，难道不应该有最基本的规范和监督吗？”
“今天，我站在这里，以我从未穿越过、但确实掌握修炼知识的身份，提出这个方案。如果你们相信我的知识是真实有效的，请支持这个委员会。如果你们不相信，也请支持——因为委员会需要多方监督，需要质疑者的声音，需要反对者的制衡。”
我转向陈局长：“陈局，作为官方代表，您是否愿意牵头组建这个委员会？”
陈建国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走到台中央：
“异常事务管理局从成立之初，就有一个基本原则：在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保障公民的自由和权利。修炼是新时代出现的新现象，我们既要鼓励探索，也要防范风险。功法审核委员会，正是基于这个原则提出的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威严：
“我代表官方表态：支持成立多方参与的功法审核委员会。委员会将由官方代表、学界专家、民间修炼者、普通市民代表共同组成。所有审核流程公开透明，接受全社会监督。第一部要审核的功法——”
陈局长看向我：“就从林晚老师已经公开的所有功法开始。包括《基础引气法》，包括《清心诀》，也包括教给苏晓的《青霄剑诀》。如果通过审核，将获得官方认证，作为安全功法推广。如果发现问题，立即修正或下架。”
“我同意。”我毫不犹豫地说。
台下再次响起议论声，但这次，怀疑中多了几分考量。
“林老师。”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那是前排的一位老者，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是某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姓赵，之前参加过几次公开会议，发言总是很中肯，“您刚才说，您的知识来自突然涌入的记忆。这种说法，确实很难取信于人。您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现场证明这些知识的真实有效？”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很公平。
我思考了几秒，然后说：“赵教授，修炼是一个过程，不是魔术表演。我不能当场让一个人筑基，也不能瞬间施展什么神通。但是——”
我看向台下：“我可以现场教学，用最简单、最安全的方式，让从未接触过修炼的人，在十分钟内感受到‘气’的存在。如果成功，就能证明我的功法至少是真实有效的。如果失败，我从此退出教学界，不再发表任何关于修炼的言论。”
“我报名！”
“我！我！”
“选我！”
台下瞬间举起几十只手。有年轻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两位老人。
我扫视一圈，然后点了五个人：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一个三十多岁的上班族女性，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一个穿着运动服、看起来经常锻炼的年轻女性，以及——张静，那个失去弟弟的姐姐。
“请五位上台。”我说。
五人陆续上台，面对台下数百双眼睛，都有些紧张。尤其是张静，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坚定。
“不用紧张。”我微笑着说，“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体验。成功与否都没有风险，就像做一次深呼吸练习。如果成功，你们能感受到某种温暖或清凉的气流在体内流动。如果失败，也完全正常，可能是因为体质差异，或者状态不好。”
我让他们在台上盘膝坐下——穿裙子的上班族女性有些为难，我让工作人员拿来毯子铺在地上。等五人都坐好后，我站在他们面前。
“首先，调整呼吸。不用刻意，就像平时一样呼吸，但要稍微放慢一点节奏。吸气，心里默数一二三四，呼气，默数五六七八。对，就是这样。”
五人照做，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看着。
“接下来，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也就是小腹的位置。想象那里有一个温暖的光点。不用真的看到，想象就好。”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五人的状态。大学生和运动服女性很快进入状态，呼吸平稳。上班族女性还有些分心，眼神乱飘。大叔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想象”。张静闭着眼睛，很专注。
“现在，想象每次吸气时，空气中的某种能量被吸入体内，汇聚到丹田的光点中。呼气时，光点微微发光，但不散去。”
这是《基础引气法》的简化版，省略了复杂的经脉运行，只保留最核心的“意念引导”部分。对于初学者，意念引导往往比复杂的功法路线更重要。
三分钟过去。
大学生突然“啊”了一声，睁开眼睛，满脸惊喜：“我、我感觉到了！小腹那里真的热热的！”
“继续，保持呼吸节奏。”我温和地说。
又过了一分钟，运动服女性也睁开眼睛：“我感觉到的是清凉的，像薄荷一样，很舒服。”
“很好，你们的体质不同，感受也不同。温热是大多数人第一次引气的感受，清凉说明你的体质偏阴，都是正常的。”
上班族女性这时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我好像也感觉到了，很轻微，但真的有！”
大叔仍然眉头紧皱，额头开始冒汗。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低声说：“别用力，放松。越想感受到，反而越感受不到。就像睡觉，你越想睡，反而越清醒。顺其自然就好。”
大叔深呼吸几次，终于放松下来。然后，他也露出了笑容：“有了有了！是温的！”
只剩下张静了。
她依然闭着眼，但眉头微蹙，似乎在经历某种挣扎。我注意到她的呼吸有些紊乱，身体微微颤抖。
“张静，停下。”我立刻说。
她没反应。
“停下！”我提高音量，同时伸手按在她肩膀上，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从指尖透出——这是我从那些陌生记忆中获得的技巧，虽然我自己还不能真正修炼，但引导他人体内紊乱的气息，还是能做到的。
张静身体一震，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对不起，我、我太想成功了……”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失落。
“不，你很努力。”我温和地说，“但修炼切忌强求。你弟弟的事让你心中郁结，气血不畅，所以感受不到气是正常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一套调理气息的简单动作，等你心境平和了再尝试。”
张静看着我，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感激的泪：“谢谢……谢谢您……”
台下响起了掌声。
不是那种狂热的掌声，而是克制的、尊重的掌声。刚才的演示虽然简单，但足够有说服力——五个从未接触过修炼的普通人，四个在十分钟内感受到了“气”的存在。这不是魔术，不是骗术，而是真实发生的、可复现的现象。
那个戴眼镜的记者此刻也沉默了，他看着台上那四个兴奋的体验者，看着那个感激涕零的姐姐，表情复杂。
“还有人怀疑吗？”我看向台下。
没有人说话。
“那么，关于功法审核委员会，还有人有异议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是之前支持公司派的一个中年男人，天启科技的高管，姓王，但不是王明本人。
“林老师，我承认您的功法有效。但您提出的委员会架构，民间代表的比例是否过高？修炼是专业性很强的事情，应该由专家主导。”
“问得好。”我点头，“所以委员会的专家席位，包括医学专家、心理学专家、物理学专家，以及——来自各修仙界的修炼专家。顾临渊先生，您可以出来了吗？”
侧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t恤、牛仔裤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奶茶。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相普通，但眼睛很亮，走路时有种慵懒又危险的气质。
“介绍一下，”我说，“顾临渊，来自幽冥界，元婴期魔修，在地球合法居留，目前经营三家奶茶店。他将作为‘异界修炼体系专家’，加入功法审核委员会。”
台下一片哗然。
“魔、魔修？”
“元婴期是什么概念？”
“奶茶店老板？”
顾临渊走到台上，吸了一口奶茶，对台下挥挥手：“大家好，我是顾临渊。林晚老师说得对，我是魔修，杀过人，炼过魂，在幽冥界也算个人物。但在这里，我就是个开奶茶店的。我喜欢这个世界的珍珠奶茶，喜欢网络小说，喜欢不用每天打打杀杀的生活。”
他把奶茶杯放在讲台上，表情严肃了一些：
“正因为我是魔修，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部错误的功法、一门走偏的修炼，会造成多可怕的后果。我在幽冥界见过太多走火入魔、神魂俱灭的例子。所以，我支持林老师的方案。修炼不是儿戏，需要规范，需要监督，尤其在这个两个文明刚开始接触的时候。”
他看向那个天启科技的高管：“至于专家比例的问题——请问，在座的地球专家，有谁真正在修仙界生活过？有谁了解不同修炼体系的差异和风险？如果没有，那么来自修仙界的修炼者，就是最专业的专家。当然，委员会也需要地球的医学、心理、物理专家，共同评估修炼对地球人身心可能产生的影响。这是互补，不是谁主导谁。”
这番话合情合理，那个高管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台下，缓缓说道：“今天，我承认了我从未穿越过的真相。但我也用行动证明，我的知识真实有效。我提出的功法审核委员会，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利益，只是为了保护每一个想要探索修炼之道的人，不会因为无知和贪婪而受伤。”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我们可以害怕，可以怀疑，可以争吵。但最终，我们必须找到共存的方式。修炼是一条新的道路，我们都在摸索前行。而我能做的，就是把我所知的一切分享出来，并希望有更多的人一起，为这条道路竖起路标，标明危险，指引方向。”
我后退一步，向台下深深鞠躬：
“无论各位是否支持我，是否相信我，都请至少支持这个委员会。因为保护修炼者的安全，保护普通人不受修炼事故的伤害，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报告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掌声响起。
一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那个戴眼镜的记者放下了手中的录音笔，也跟着鼓起掌。天启科技的高管犹豫了一下，也抬起手。
张静在台上哭出了声，但这次是释然的哭。
苏晓在我身边，低声说：“老师，你做到了。”
我直起身，看着台下那些鼓掌的人，那些表情复杂的人，那些仍然怀疑但开始思考的人。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功法审核委员会的成立，会触及太多人的利益。公司派不会善罢甘休，那些靠贩卖功法、培训、丹药牟利的人会反对，甚至一些修炼者也会觉得受到了束缚。
但至少今天，我开了一个头。
至少今天，有这么多人听到了，有这么多人开始思考修炼的安全和规范。
这就够了。
陈局长走上台，宣布散会，并表示三天后将召开功法审核委员会的第一次筹备会议，欢迎各方代表参加。
人群开始散去，记者们还在试图冲上来提问，但被工作人员拦住了。我被护着从侧门离开，坐上早已准备好的车。
车上，苏晓坐在我旁边，周小雨坐在副驾驶，陈局长在另一辆车里。
“老师，你刚才太帅了！”周小雨兴奋地回头说，“网上支持率已经涨到75%了！‘功法审核委员会’的话题冲上热搜第一！”
我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精力。面对质疑，面对敌意，面对那些期待和绝望的眼神，我必须保持冷静，必须逻辑清晰，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底气和说服力。
现在松懈下来，才感到一阵阵后怕。
如果刚才的演示失败了呢？
如果有哪怕一个人当场出问题呢？
如果……
“没有如果。”苏晓突然说。
我睁开眼，看向她。
“你成功了。”她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车窗外流逝的灯光中显得柔和，“你做了一直在做的事——把复杂的东西讲清楚，把危险的东西标注出来，给迷茫的人指一条路。无论有没有穿越，无论记忆从哪里来，你都是这么做的。这就够了。”
我怔了怔，然后笑了。
是啊，这就够了。
车在夜色中行驶，驶向我在市区的临时住处——那个所谓的“安全屋”，其实只是一套安保严密的公寓。但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老师，今天的发布会我看了。您说得对，修炼需要规范。我是天启科技的王明，想和您单独谈谈，关于功法审核委员会的合作。如果您愿意，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楼下的咖啡馆等您。无论您来不来，我都尊重您的选择。”
我看完短信，沉默了几秒，然后删掉了。
合作？
也许以后会，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然后，准备三天后的第一次筹备会议。
那会是另一场硬仗。
但至少今晚，我赢下了一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