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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直播镜头记录了一切

第一百八十章:直播镜头记录了一切

直播被苏晓打断的画面,最后定格的镜头是林晚拉住苏晓手腕的侧脸。

工厂昏黄的光线里,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镇定。那双眼睛直视着镜头坠落的方向,没有慌乱,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清醒。

但这个画面在网上被截成了动图,配上各种文字,疯狂传播。

“林晚最后的表情,是认命了吗?”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暴露吧?”

“所以之前都是装的?”

“大佬人设崩塌现场。”

“出手的是她闺蜜苏晓,她全程在指挥。”

“所以是个理论家?”

“理论家也没问题吧,能教出真东西就行。”

“但之前都把她吹成什么样子了,结果是个不会打架的?”

“不会打架怎么了?老师一定要能打吗?”

“可这是在修仙时代!不会实战,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教出来的学生会打就行啊,苏晓不就挺能打的?”

“所以是徒弟救师傅?”

“这剧情我熟。”

评论区迅速分裂成几派。

质疑派声音最大:“一个连实战都不会的人,有什么资格教修仙?那些理论知识从哪里来的?该不会是编的吧?”

维护派在奋力反驳:“林老师教的东西都是真的!我练了确实有用!实战重要还是理论重要?没有理论指导,你练个屁!”

中立派在吃瓜:“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剧本?真人秀?还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还有一些人在扒细节:

“等等,你们看视频开头,林晚在跟那个魔修说话的时候,说的那些功法原理好像是对的。”

“我专门截了那段音频给我师父听——我师父是正经的道门传人,他说林晚说的那些都是真东西,而且有些观点很新,是他们都没想过的。”

“所以理论是真的,只是本人不会打?”

“这叫什么事儿啊……”

“该不会是有什么隐情吧?”

“隐情+1,总觉得林晚的表情不像是骗子被揭穿,更像是……松了口气?”

“同感,她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细思极恐。”

林晚关掉了那些网页,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安全屋隔音很好,外面的世界被一层玻璃和墙壁隔绝开来,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苏晓那杯牛奶还放在桌上,已经凉透了。

林晚没有喝。她只是看着那杯牛奶,看着乳白色的液体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第一次被推到镜头前,从第一次被人叫“林老师”,从第一次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知识确实有用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切不会长久。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她没想过要撒谎,但事情就那样发生了。人们需要一个引领者,一个在混乱中能指出方向的人,而她恰好站在了那个位置上,手里恰好有一些能用的知识,于是就被推了上去。

她试着解释过,在最初的直播里,她就说过“我其实也不太懂,只是有些想法可以分享”,但没有人听。人们需要的是一个符号,一个能寄托希望的形象,至于这个形象背后是谁、是什么,他们其实不太在乎。

只要这个形象能给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就行。

功法,修炼方法,在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方法。

林晚给了,所以他们信了。

信她是隐藏的大佬,信她无所不知,信她能在任何危机中力挽狂澜。

现在,幻象破了。

也挺好。

林晚睁开眼,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那些评论还在滚动,争吵、质疑、谩骂、维护,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一个文档,开始写。

不是发言稿,也不是什么解释声明,只是一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思考。

“修仙到底是什么?”

“是打打杀杀吗?是飞天遁地吗?是长生不老吗?”

“还是说,只是一种认识世界、认识自己的方式?”

“如果是后者,那么实战能力重要吗?当然重要。但理论知识重要吗?同样重要。”

“一个只知道挥剑不知道为何挥剑的人,和一个知道剑为何物却举不起剑的人,哪个更可悲?”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能做的,就是把我所知道的、我所思考的,分享给需要的人。至于我本人会不会挥剑,能不能打,那是我自己的事。”

“如果你们需要一个能打的人来领导,那很抱歉,我不是。”

“但如果你们需要一个愿意分享知识、愿意一起思考、愿意在黑暗里摸索前行的人……”

她停下手,看着屏幕上那些字。

然后一个一个删掉了。

太矫情了。

也太理想化了。

这个世界不是靠理想运行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在功法会害死人、记忆会被偷走、不同世界的势力在地球上角力的时候,人们需要的不是思考者,是强者。

是能保护他们的强者。

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在工厂里,苏晓出手的那一瞬间。动作快得她都没看清,只听到风声,然后就是铁棍撞击的声音,然后王建国倒下。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是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才能练出来的本能。

而她自己呢?

在那一刻,脑子里浮现的是《噬魂诀》第三重功法运行时会产生的灵气节点薄弱处,是王建国说话时气息不稳暴露出的心脉损伤,是工厂里那些锈蚀的钢架结构可以怎样利用来布置简易困阵。

她想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制服对方,如何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结束冲突,如何在保护所有人的同时保全现场的证据。

她想了很多。

但身体一步都没动。

因为她知道,她动不了。那些知识停留在脑子里,停留在纸上,停留在她给别人讲解时的语言里,但没有一丝一毫流入她的四肢百骸,没有变成肌肉记忆,没有变成战斗本能。

就像一个人熟读所有游泳理论,但从未下过水。

掉进河里,还是会淹死。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晓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在桌上。

“吃点东西。”她说。

林晚看着那盘水果,苹果切成小块,橙子剥好了皮,还插着牙签。

“苏晓。”她轻声说。

“嗯?”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苏晓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你。”她说,“所以我不会是你。”

“那如果今天在工厂,换成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我会在他扑过来之前就动手。”苏晓回答得很干脆,“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不会试图说服他,不会想什么功法缺陷心脉损伤。我会直接制服他,用最快的方式结束威胁。”

“那是你的方式。”

“对,我的方式。”苏晓看着她,“而你的方式是另一种。你用知识让他产生怀疑,你用分析让他露出破绽,你让我有机会一招制敌。林晚,我们不一样,但不一样不代表谁对谁错。”

“可他们不这么想。”

“他们是谁?”苏晓问,“那些在网上骂你的人?那些质疑你的人?那些之前把你捧上天现在又把你踩到地的人?”

她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林晚,你教过我一套剑法,《落雪剑诀》。你说剑法的精髓是‘意在剑先’。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剑意才是根本。你虽然没有剑招,但你有剑意。你教的不是怎么挥剑,而是为什么要挥剑,在什么时候挥剑,挥向哪里。”

苏晓把苹果咽下去,继续说:“今天在工厂,你做的就是‘意在剑先’。你在脑子里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推演,你找到了他的破绽,你制定了计划,然后你让我去执行。这有什么问题?将军不需要亲自上阵杀敌,他只需要知道什么时候派谁去哪里。”

林晚愣愣地看着她。

苏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当然,如果你是将军,最好也学点防身的本事,免得被刺客一刀捅了。但那是另一回事。我的意思是……你不必为不会打架而羞愧。你会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也许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思考。”苏晓说,“在这个所有人都急着行动、急着变强、急着证明自己的时代,你还在思考。你在想功法为什么有效,在想修炼的本质是什么,在想记忆和身份的关系,在想那些没人愿意想、但不想清楚就会出大问题的事情。”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做不到。我只会用剑。给我一个问题,我只会想着怎么用剑解决。但你不一样,你会想这个问题为什么存在,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有没有不一定要用剑就能解决的办法。”

“这是好事。”苏晓最后说,“至少对我来说,是好事。因为如果所有人都只想着用剑,那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打打杀杀了。总得有人想点别的,对吧?”

林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苏晓,看着这个曾经是她最好的朋友、后来忘记了她、现在坐在她面前,用生硬但真诚的语气安慰她的女孩。

过了很久,林晚才轻轻开口:“谢谢。”

“不客气。”苏晓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我陪你去发布会。如果有人敢闹事,我就……”

“用剑?”

“必要时用。”苏晓认真地说,“反正我已经暴露了,不在乎再多暴露一点。”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说:“林晚,你知道吗,我今天其实挺高兴的。”

“高兴什么?”

“高兴你终于不用装了。”苏晓说,“装出一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的样子,很累吧?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你就是个理论派,就是个会动脑子不会动手的图书管理员。多好,以后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教什么就教什么,不用再端着,不用再想着要维持什么人设。”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释然。

“做你自己就好。喜欢你的人,会继续喜欢你。不喜欢你的人,你装成什么样他们也不会喜欢。至于那些因为你会不会打架就决定喜不喜欢你的人……他们本来也不是真的喜欢你,他们喜欢的只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林晚老师’。”

门关上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坐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重新打开那个文档,把刚才删掉的那些字又一个一个敲了回去。

但这次,她在最后加了一段:

“明天,我会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我是谁,我不是谁,我能做什么,我不能做什么。”

“如果他们还想学,我就继续教。”

“如果他们不想,我就回图书馆,继续整理我的书。”

“但我会一直在这里,一直思考,一直分享。”

“因为这就是我能做的全部。”

“也是我想做的全部。”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牛奶,一饮而尽。

然后起身,走向卧室。

窗外,夜色深重,但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然通明。

明天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她会站在那儿,说真话。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