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定价争议:该不该免费?
会议室里,天启生物科技的首席商务官李薇将一份厚厚的商业计划书推到桌子中央。文件封面是烫金字体,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周老,林老师,我们天启生物科技是带着最大诚意来的。”李薇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语速很快,透着商场上那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养元丹的成功量产,是划时代的突破。但任何突破想要实现价值,都需要商业化运作。我们公司有完善的药品研发、生产、销售网络,也有最专业的市场营销团队。如果由我们独家代理养元丹的市场运营,我保证,三个月内覆盖全国所有三甲医院,一年内进入医保目录,三年内销售额突破百亿。”
她身后坐着的几个西装男女纷纷点头,其中一位戴金丝眼镜的男士补充道:“而且我们可以立即启动二期、三期临床试验,申报新药批文。按照国家新药审批的绿色通道,如果有我们公司的资源和资金支持,最快一年半就能拿到国药准字号,成为真正的处方药。这比单纯的‘保健品’或者‘功能性食品’身份,价值要高出几十倍。”
周明轩院士没有去碰那份计划书,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李女士,你们提出的合作模式是什么?”
“技术买断。”李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推到周院士面前,“我们的方案是,一次性买断养元丹工业化生产技术的全部专利,包括后续改进技术。价格很公道——三亿人民币。林老师作为丹方提供者,可以分得其中20%,也就是六千万。如果林老师愿意担任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年薪可以另谈,不低于五百万。”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晚:“当然,我们也理解林老师的公益理念。所以补充方案是,买断后,我们会设立一个公益基金,每年拿出销售额的1%用于推广基础功法教学。林老师可以担任这个公益基金的负责人,继续做您想做的普及工作。这样,商业价值和社会价值都能实现,双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抬起眼,看着李薇:“1%?”
“是的,这已经是很高的比例了。要知道,大部分药企的研发投入占销售额的比例也就5%到10%。我们拿出1%做公益,是很有诚意的。”李薇微笑道。
“你们预估的年销售额是多少?”林晚问。
“根据我们的市场调研,养元丹作为能够‘补充气血、缓解疲劳、提升精力’的现代中药,目标人群是亚健康状态的都市白领、术后恢复期患者、慢性疲劳综合征人群。这部分人群在国内至少有五千万,按每人每年消费一个疗程(30颗)计算,年销售额很容易突破百亿。这还是保守估计,如果推广到海外市场……”
“一百亿的1%是一个亿。”林晚打断她,“也就是说,你们用三亿买断技术,第一年就能回本,之后就是纯利润。而拿出一个亿做公益,就能堵住悠悠众口,还能用我的名义继续推广基础功法教学,为你们培养更多的潜在消费者。至于那些买不起一百元一颗丹药的人,可以用你们施舍的这点钱,去学那些免费功法,但学得再好,没有丹药辅助,效果也要大打折扣。是这样吗?”
李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林老师,商业有商业的逻辑。研发、生产、营销都需要成本,药品定价不只是原材料成本那么简单。而且,我们给的价格真的很公道了,三亿现金,加上林老师您个人的顾问年薪,这是很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您之前公开丹方,不就是为了让更多人受益吗?和我们合作,受益的人会更多。”
“用钱买不到药的人,算受益吗?”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们可以做分级定价,可以申请纳入医保……”
“什么时候能纳入?一年?两年?这期间,那些需要但买不起的人怎么办?”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晓还站在摩托车旁,拎着保温袋,时不时抬头往上看。
她转回身,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每一个人:“李女士,还有各位,我理解你们的商业逻辑。但养元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赚钱而存在的。”
“周院士,王教授,还有实验室里的所有人,过去三天不眠不休,不是为了研发出一款能卖一百亿的药品。中医药大学的支持,国家拨的科研经费,为的也不是这个。”
“我们做这件事,是因为穿越者带回来的丹药太少、太贵,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是因为有些基础病症,现代医学效果有限,但一颗养元丹就能改善。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修炼,但没有丹药辅助,很容易损伤根基。”
她走回桌边,手指轻轻点在那份商业计划书上:“如果今天,我们为了三亿,把技术卖给你们。明天,就会有更多公司找上门,想买断更多丹方。后天,修炼就会变成有钱人的游戏,普通人只能看着。等到那时候,我站在讲台上,还能坦然地说‘修炼是每个人的权利’吗?”
李薇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变得强硬:“林老师,理想很美好,但现实是,没有商业化的推动,任何技术都无法真正普及。您以为免费公开,大家就都能用上了吗?生产需要设备、需要厂房、需要工人,这些都要钱。没有利润,哪来的扩大生产?没有利润,哪来的后续研发?您公开的那些丹方,除了养元丹这种最简单的,更复杂的丹药,靠小作坊式的生产,能满足需求吗?”
“那就由国家来生产。”周明轩院士缓缓开口,“我们已经和国药集团谈过了,他们也很有兴趣。国企生产,利润可以控制,可以更多让利给患者。而且,国家有遍布城乡的医药网络,有完善的医保体系,有价格管控政策。养元丹可以作为‘国家基本药物目录’的候选,未来甚至可能免费向特定人群提供。”
李薇的脸色变了:“周老,您这是要让我们民营企业出局?”
“不是出局,是可以合作,但必须按照我们的规则来。”周院士平静地说,“技术专利,我们不会卖断。但可以授权生产,你们天启生物可以作为授权生产商之一,按照国家统一定价销售。利润空间,我们控制在15%以内。同时,我们会公开家庭简易版的制备方法,让有条件的人可以自己制作。这样,有钱的买成品,想动手的自己做,各取所需。”
“这……这不符合市场规律!”那位戴金丝眼镜的男士忍不住说,“没有足够的利润激励,企业哪里来的创新动力?而且家庭自制,安全性怎么保证?吃出问题谁负责?”
“家庭自制版会标注明确警告,只建议有中医基础、有条件的人尝试。而且我们会附上详细的安全指南。”林晚接过话,“至于创新动力——如果做药的动力只剩下利润,那才是最大的问题。中医药大学、中科院、国药集团,这些国家队的研发动力,从来不是利润。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你们真的关心创新吗?你们想要的,不过是垄断第一批工业化丹药的暴利而已。等养元丹的利润被摊薄,你们就会转向下一个目标。到时候,更复杂、更昂贵的丹药,会一个接一个被你们包装成‘高端产品’,定价几千、几万。修炼,就会变成新的阶级壁垒。”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僵住了。
李薇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语气已经冷了下来:“周老,林老师,你们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现在的局势。穿越带来的不只是功法丹药,还有全新的产业格局。我们天启生物,背后是三家顶级资本,我们的目标不只是养元丹,而是整个‘修仙医药’赛道。如果我们不能合作,那我们只能成为竞争对手。而竞争,有时候会很残酷。”
“你这是在威胁?”周院士皱起眉头。
“是善意的提醒。”李薇站起身,收起那份计划书,“养元丹的工业化工艺虽然复杂,但并非不可复制。给我们半年时间,我们也能逆向工程出来。到那时候,先发优势就没有了。而我们有资本、有渠道、有营销,真的打起来,国药集团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她看向林晚,最后说道:“林老师,您是个理想主义者,我尊重。但理想不能当饭吃,也不能真的改变世界。改变世界的,永远是资本和权力。您今天拒绝了三亿,拒绝了成为我们这个新兴产业领军人物的机会。希望您将来不会后悔。”
说完,她带着团队的人,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王教授叹了口气:“他们说得其实也有道理……没有商业利益驱动,光靠国家投入,研发速度可能会慢很多。而且,家庭自制确实有风险,万一有人吃出问题,舆论压力会很大。”
“有风险,就做好风险管控。有困难,就解决困难。”周院士的声音很坚定,“小林说得对,修炼不能变成有钱人的游戏。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后面就收不住了。养元丹必须走普惠路线,这是底线。”
他看向林晚:“家庭简易版的制备方法,你什么时候能整理出来?”
“三天。”林晚说,“我会把步骤简化到用普通厨房设备就能完成,同时标注所有可能的危险点和注意事项。另外,我建议同步发布‘互助小组’计划,鼓励有经验的人指导新手,线上答疑,线下交流。用社区的力量,弥补家庭自制的风险。”
“好。”周院士点头,“这件事你来牵头。国药集团那边,我去谈。授权生产、统一定价、纳入医保,这些流程我会全力推进。至于天启生物那些公司……”
他目光沉了沉:“如果他们真的敢逆向仿制,打价格战,那我们也不用怕。国家队的优势,从来不是价格,是公信力。而且,我们手里不止有养元丹一张牌。”
林晚明白周院士的意思。她脑海中,还有更多、更复杂的丹方,那些真正涉及修炼核心、甚至可能带来超凡能力的丹药。那些,才是真正的底牌。
但那些丹药,绝不能轻易公开。在人类准备好之前,过强的力量,只会带来灾难。
离开实验楼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苏晓还等在楼下,靠着摩托车,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把保温袋递过来:“生煎包,快凉了。我让店家又热了一下,应该还能吃。”
林晚接过袋子,还是温的。她看着苏晓,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现在却因为记忆税而忘记她们是闺蜜的女孩,此刻却依然在这里等着她,给她带最喜欢的生煎包。
“谢谢。”林晚轻声说。
苏晓摇摇头,发动摩托车:“上车吧,送你回去。路上说,谈判怎么样?”
摩托车驶出校园,融入傍晚的车流。林晚简单说了会议室的交锋,苏晓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全部。
“他们会用商业手段打压你,也会用舆论抹黑你。”苏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混在风里,“你准备怎么办?”
“该公开的公开,该坚持的坚持。”林晚说,“如果他们要打价格战,我们就公开成本,让大家看清楚谁在赚黑心钱。如果他们要舆论战,我就开直播,把所有数据、所有流程摊开给大家看。”
“会很累。”
“我知道。”
摩托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苏晓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累的。三亿,六千万,五百万年薪……有了这些钱,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包括看着修炼变成少数人的特权?”林晚反问。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转回头看着前方:“我最近经常做一个梦。”
“嗯?”
“梦里,我是一个很厉害的剑修,杀人如麻,冷酷无情。但每次杀人,我都记得很清楚,对方的眼神,血液的温度,剑锋划过骨头的感觉……”苏晓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街上的噪音淹没,“醒来后,我会想,如果修炼只是为了变强,为了杀戮,那和野兽有什么区别?力量如果没有约束,如果没有更重要的东西去引导,就只是灾难。”
绿灯亮了,摩托车继续前行。
“你公开功法,免费教学,坚持丹药普惠……虽然我现在不记得我们以前是不是朋友了,”苏晓顿了顿,“但我觉得,你做的是对的。这个世界,需要有人记得什么是更重要的东西。”
林晚坐在后座,手里捧着微温的保温袋,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地酸涩,又微微地温暖。
记忆可以被篡改,但有些东西,似乎不会真正消失。
比如苏晓骨子里的正直,比如她对“对的事”的坚持,比如此刻,她们依然在同一辆摩托车上,驶向同一个方向。
“苏晓。”林晚突然开口。
“嗯?”
“等家庭简易版的制备方法整理好,第一个教给你。你是剑修,气血消耗大,养元丹对你有用。”
苏晓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好。”
摩托车驶入林晚现在住的小区。下车时,苏晓叫住她:“林晚。”
林晚回头。
“如果……如果有人用商业之外的手段对付你,”苏晓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锋利的东西在闪烁,“告诉我。我的剑,虽然不如前世锋利,但保护一个人,还是够的。”
那一刻,林晚仿佛看到了那个梦中的剑修,看到了那个冷酷但坚守某种道义的苏晚晴。
她笑了:“好。”
看着苏晓的摩托车消失在街角,林晚转身上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局长发来的消息:“小林,国药集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全力配合。另外,天启生物的母公司,背后有境外资本,你小心点。需要的话,局里可以给你安排贴身保护。”
林晚回复:“谢谢陈局,暂时不用。我有准备。”
她收起手机,走进电梯。电梯镜面里,映出她自己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定价争议,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战斗。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