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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中医药大学的合作请求

第一百二十九章:中医药大学的合作请求

公开声明发出半小时后,邮箱里就塞满了未读邮件。

林晚设置了一个简单的筛选规则:带有***.cn后缀的优先,有明确署名和职务的其次,来自知名研究机构的再次。剩下的那些——商业合作、个人求助、媒体采访、甚至几封言辞狂热的“拜师信”——她都暂时放到了一边。

最先点开的,是来自首都中医药大学、国医大师周明轩院士的邮件。

邮件的标题很朴素:【关于基础丹方合作研究事宜】,但发件人署名后面跟着的一长串头衔——院士、终身教授、国家中医药现代化重点实验室主任、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无不昭示着这封信的分量。

苏晓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走过来,放在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不由得轻轻吸了口气。

“周明轩?那位国宝级的老先生?”苏晓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爷爷当年生病,托了好多关系才挂上他的远程会诊号……他居然亲自给你发邮件?”

林晚点点头,点开了邮件正文。

信件是用正式的公函格式写的,但措辞意外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学者特有的严谨和谦逊:

“林晚女士台鉴:

惊悉阁下今日公开之四份基础丹方,拜读再三,感佩良多。吾侪从事中医药研究凡六十余载,自诩对古籍丹方略有涉猎,然见阁下所拟之‘地球适用版’,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阁下以黄芪替代血精草之思,深合‘以常代奇’之旨;藏红花泡酒萃取之法,暗合‘酒行药势’之理;尤以鸡冠血引阳入阴之说,看似离奇,细思之下竟与《肘后方》中‘雄鸡冠血入药’之记载隐隐相合,实乃妙想。

然丹方之事,关涉人命,不可不慎。吾校愿与阁下合作,以现代科学手段,对此四方进行系统性验证、毒理分析、工艺优化与临床前研究。我校拥有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三所,可进行细胞、动物及小规模人体试验;另与十七家三甲医院有长期合作,可开展临床观察。

合作原则有三,请阁下过目:

一、研究过程完全公开,数据共享,接受学界监督;

二、研究成果知识产权,可由阁下指定分配方式,吾校建议成立非营利基金,确保基础丹方永远开源;

三、如验证可行,将纳入中医药标准化研究序列,推动成为国家药品标准备案之‘院内制剂’,惠及大众。

若阁下有意,可随时致电或莅临我校详谈。随信附上吾校资质文件、实验室清单及初步研究方案草案。

盼复。

顺颂

研安

周明轩 谨上

首都中医药大学

传统方剂现代化研究所”

信件末尾附了一个私人手机号码,以及一个详细的初步研究方案pdF附件。

林晚点开附件快速浏览。方案做得很细致,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药材成分分析与配伍理论验证;第二阶段,实验室小试,确定最佳提取工艺与剂量;第三阶段,动物安全性及有效性试验;第四阶段,小规模志愿者双盲试验。时间表、预算、人员配置、伦理审查流程,一应俱全,专业程度无可挑剔。

而且最重要的是,方案中明确写着:所有试验数据将在专门网站实时更新,接受同行评议;所有试验报告将公开发表;最终确定的优化丹方,将以免费用或成本价向公众提供。

这几乎完全符合林晚在公开声明中提出的原则。

“他们……是认真的。”苏晓看完邮件,喃喃道,“而且准备得很充分,不像是临时起意。”

“周院士的团队,可能在丹方公开前就已经关注很久了。”林晚关掉附件,若有所思,“也许从辟谷丹的微波炉版本流传出去开始,他们就在做准备了。这份方案,不像是几个小时能写出来的。”

“那其他邮件呢?”苏晓问。

林晚又点开了几封。华中医药大学、南方医科大学中药学院、国家药物研究院……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表达合作意愿,附上或详或略的研究方案。其中几封来自海外研究机构——日本京都大学、德国马普研究所、美国哈佛医学院,邮件用的是英文,但都特意在开头用中文写了“林晚女士敬启”。

“看来你这把火,烧得比想象中还要旺。”苏晓感慨,“连国外都惊动了。”

“知识无国界,尤其是这种可能改变很多东西的知识。”林晚揉了揉眉心,“但合作对象的选择,要慎重。周院士这边诚意最足,方案也最符合我的理念。其他的……”

她翻看着那些邮件,快速做着判断:“这家想申请国际专利,不行;这家想成立合资公司商业化运作,不行;这家倒是愿意公开,但要求署名权必须把他们放第一位,而且后续商业化收益要分成……也不行。”

筛选到最后,符合条件的只有三家:首都中医药大学、华中医药大学,以及一家民营的非营利性中医药研究基金会。

“先回复周院士。”林晚做出了决定,“约定一个时间,线上会议就好,我现在不方便离开安全屋。请他们派核心团队,我们详细谈谈合作细节。”

“好,我来安排。”苏晓点头,接过电脑开始起草回复邮件。

林晚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远远近近,明明灭灭,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她想起刚才邮件里,周院士提到的那句“以常代奇”。

这是炼丹术里的一种思想,用常见的、容易获取的药材,替代古籍中记载的那些稀世难寻的“天材地宝”。这需要极深的药理功底,需要对药性、归经、配伍、炮制、剂量乃至时辰、火候都了如指掌,才能找到那个最恰当的“替代点”。

她脑中浮现的那些“陌生记忆”里,有很多这样的“替代思路”。那不是简单的等量代换,而是一种基于深刻理解的创造性转化。就像用黄芪替代血精草——血精草性烈,主补先天元气,但生长在极阴之地,百年方成,寻常人终其一生难寻一株;黄芪性温,补后天之气,虽不及血精草霸道,但胜在平和持久,且遍地可寻。两者功效有差异,但通过调整配伍和剂量,辅以其他药材平衡,最终能达到类似甚至更优的效果。

这些思路,真的只是“陌生记忆”吗?还是说,是她自己潜意识里,基于在图书馆阅读过的浩如烟海的医药典籍,在某个瞬间灵光一闪的产物?

她分不清。或者说,她已经开始不再刻意去区分了。

记忆是她的,知识是她的,此刻坐在这里,做出选择、承担后果的这个人,也是她。这就够了。

“邮件发过去了。”苏晓抬起头,“周院士的助理秒回,说明天上午十点,他们团队随时可以线上会议。我把链接发你。”

“好。”林晚点头,又想起什么,“天启科技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苏晓切换了几个监控页面,眉头微皱:“股价还在跌,收盘时跌了八个点。不过他们公关部门动作很快,发了好几篇通稿,强调他们的‘灵根检测’和‘个性化修炼方案’依然是‘最科学、最系统、最安全’的,说你的丹方‘未经验证,风险未知’,呼吁民众‘谨慎尝试,选择正规渠道’。另外……”

她顿了顿,调出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陈局长那边传来消息,天启科技的几个大股东,今晚在私人会所碰面了,具体谈了什么还不知道,但肯定和丹方公开有关。还有,网络水军开始有组织地抹黑你了,说你‘动机不纯’、‘用民众人体试药’、‘背后有境外势力支持’……老套路了。”

“预料之中。”林晚很平静,“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我们动了最大的那块蛋糕,他们不反扑才奇怪。让小李注意监控舆论风向,关键证据留好,必要时可以放出去。另外,联系陈局长,把我们筛选出来的这三家合作机构的背景再深查一遍,确保干净。”

“已经在查了。”苏晓指了指另一个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小李在干活。他说天启科技内部网络防护等级突然提高了三级,可能有动作。”

“让他们动。”林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我们按我们的节奏走。明天上午和周院士的会议,你跟我一起参加。还有,通知我们自己的核心小组——小李,赵教授,还有顾临渊,如果他有空的话,也来听听。我们需要多角度的意见。”

“顾临渊?”苏晓挑眉,“那个魔尊?他能懂现代医药?”

“他不懂现代医药,”林晚笑了笑,“但他懂‘魔药’、‘毒理’和‘人体试验的极限在哪’。而且,作为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他对‘药性’的理解,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本质。听听没坏处。”

苏晓想想也是,便记下了。

夜深了,但网络上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林晚公开的四份丹方,已经被翻译成了十几种语言,在各个社交平台、论坛、聊天群里疯狂传播。有人已经开始尝试,在自家厨房、阳台甚至车库里,用能找到的简陋设备,进行着各种或严谨或儿戏的“炼丹实验”。

短视频平台上,相关话题的标签下,视频数量以每小时上万的速度增长。

有中医世家的传人,在自家药房里,用标准的铜锅、炭火、戥子,一丝不苟地按照丹方步骤操作,一边做一边讲解药理,评论区里一片“专业”、“大佬”的赞叹。

有化学专业的大学生,在实验室里,用恒温水浴锅、旋转蒸发仪、高效液相色谱仪,试图用现代化学方法解析和复现丹方,记录着温度、压力、ph值、提取率等精确数据,严谨得像在写毕业论文。

也有纯粹好奇的普通人,在自家厨房,用炒菜锅、电磁炉、玻璃碗,把药材切碎了一股脑扔进去煮,美其名曰“家庭简易版”,视频里烟雾缭绕,评论区里“哈哈哈”和“注意安全”齐飞。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魔改”丹方。有人用咖啡机萃取药液,有人用高压锅加快反应,有人往里加蜂蜜改善口感,还有人严肃讨论“用啤酒代替黄酒行不行”。

混乱,嘈杂,充满了各种不靠谱的尝试和令人啼笑皆非的“创新”。

但在这片混乱之中,一种奇特的活力正在涌动。

那是打破垄断、消解神秘、将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家手段”拉回人间,用最朴素的方式去理解、去尝试、去“玩”的活力。

林晚看着屏幕上那些或认真或搞笑的视频,看着评论区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分享、质疑和解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弧度。

这就是她想要的。

知识不应该被锁在象牙塔里,被供奉在神坛上。它应该被拿出来,被使用,被检验,被改进,在传播和碰撞中焕发生机。

哪怕这个过程会伴随混乱,伴随风险,伴随无数不成熟的、甚至错误的尝试。

但那是活的。

是“人”在求知,在探索,在用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触碰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奥秘。

苏晓也凑过来看,忍不住笑:“你看这个,用空气炸锅炼丹的……下面评论都在问‘几分熟’。”

“还有这个,”林晚点开另一个视频,画面里一个年轻人正用试管和酒精灯小心翼翼地加热药液,旁边放着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数据,“很认真,虽然设备简陋,但态度是科学的。这样的人多了,总会有人真的摸索出点什么。”

“你不怕出事吗?”苏晓问,语气里有关切,“毕竟是你公开的方子,万一有人吃出问题……”

“怕。”林晚坦诚道,“所以我反复强调了安全和风险,强调了要在专业人士指导下进行。但我也相信,大多数人是有基本判断力的。而且,在声明里,在每一份丹方最显眼的位置,我都标注了‘学术探讨,风险自担’。知识本身没有罪,如何使用它,责任在使用者。我们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也不能因为怕出事就把所有知识都锁起来。我们能做的,是把已知的风险说清楚,把安全的方法教给大家,然后,相信人们会在实践中学会负责。”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深沉的夜空:“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坦。但至少,现在有很多人,开始一起走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首都中医药大学那边发来的确认信息,附上了明天线上会议的接入链接和密码。

林晚收起手机,对苏晓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周院士他们是专业的,也是认真的。我们的合作如果成功,就能为这些民间的尝试提供一个相对安全、规范的‘参照系’和‘安全网’。这是好事。”

苏晓点头,关掉了大部分屏幕,只留下必要的监控窗口。

“对了,”临走前,她想起什么,回头问,“那个用鸡冠血替代‘烈阳鸟心血’的主意,你是怎么想到的?真的是从古籍里看来的?”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难明的东西。

“算是吧。”她轻声说,“不过,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古籍。”

苏晓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晚走到阳台上,夜风微凉。仙鹤在她特意准备的巢里安静地梳理着羽毛,见她出来,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柔的低鸣。

“你也觉得,这条路能走通,是吗?”林晚低声问,不知是在问仙鹤,还是在问自己。

仙鹤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城市的灯火,也映着她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身回到屋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