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它学会了用平板电脑
彩羽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所以，这个叫做‘屏幕’，用手指触碰可以控制。”林晚握着彩羽右边翅膀的前端，引导着它的翅尖轻轻点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像这样，点一下。”
彩羽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翅膀尖端与屏幕接触的位置。它的羽毛是青蓝色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与冰冷的玻璃屏幕碰触时，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嗒”的轻响。
屏幕上，一个App图标被点开了。
是“小绿书”——一个图文分享社区。
“哇！”彩羽发出一声轻呼，翅膀猛地缩回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再次点过去。屏幕上的页面滑动起来，瀑布流般的图片和文字向下滚动。
“这……这简直比最上品的留影玉简还要清晰！”彩羽的声音里满是惊叹，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要贴到屏幕上，“而且这么多画面，这么多文字，都在这么小的一块板子里？没有玉简，没有灵力波动……这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用芯片，用电，用代码。”林晚简单解释，然后指了指屏幕，“你看，这是人们分享的各种东西——美食、旅行、生活日常、学习心得。每个账号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人，或者至少是一个真实的分享欲。”
彩羽看得目不转睛。它的翅膀尖笨拙地滑动着屏幕，时不时因为用力过猛或者角度不对而误触。但它学得很快，几次尝试后就掌握了基本手势：上滑、下滑、左滑返回、点击、长按。
苏晓端着新泡的茶走过来，看到彩羽全神贯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样，彩羽教授，我们这儿的‘玉简’还行吧？”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彩羽头也不抬，翅膀尖如痴如醉地划拉着，页面飞速滚动，“这个人在用……烤箱？做一种叫‘蛋糕’的点心？这火焰控制……不，没有火焰，是电热？如此均匀，如此精准！凡人竟有如此精妙的控温法器！还有这个，这个人在……跑步？在一个会滚动的带子上？这又是何原理？”
“那是跑步机，健身用的。”小李也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着这只来自修仙界的仙鹤沉迷于现代社会最普遍的电子产品，感觉世界有点魔幻。
陈局长在门口，抱着手臂，表情有些复杂。一只仙鹤在研究平板电脑，这场景实在超出了他几十年的认知框架。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清了清嗓子：“彩羽同志，网络信息繁杂，要注意甄别，特别是某些短视频平台，容易沉迷，还……”
“短视频？”彩羽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那种会动的、很短的小影像？我刚才好像刷到过，但一下子就划过去了！怎么找？”
林晚默默接过平板，熟练地打开那个着名的短视频App。瞬间，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夸张的表情、精心剪辑的画面冲击而来。
彩羽的羽毛肉眼可见地炸了一下，但眼睛瞪得更圆了。
“这、这……”它显然被这密集的信息轰炸搞懵了，翅膀都忘了动。屏幕上，一个女孩正在跳舞，动作流畅有力；下一秒，切换到一只猫咪在键盘上踩来踩去；再下一秒，是教人做菜的步骤；接着又是搞笑段子……
“信息流推送，算法根据你的观看习惯推荐你可能喜欢的内容。”小李解释道，“算是我们这个世界，嗯，‘道’的一种体现？数据之道？信息茧房之道？”
“算法……道……”彩羽喃喃重复，翅膀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页面刷新，新的视频开始播放。这次是一个美食探店视频，博主正在大口吃一碗红油滚滚的面条。
“此物……色泽红艳，热气蒸腾，似乎……很香？”彩羽的喉部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那是鸟类吞咽的动作。它来自青云界，餐霞饮露，早已辟谷，对口腹之欲极为淡薄。但此刻，屏幕里那碗面条的视觉冲击，配合博主夸张的、仿佛吃到人间至味的表情，竟然让它产生了一丝……好奇。
“这叫火锅面，麻辣味的。”苏晓在旁边说，“你要是想吃，下次可以带你去尝尝——哦，不对，你吃灵物，不吃这个吧？”
“我……可尝一二。”彩羽认真地说，“观察此界风物，体悟此道……嗯，对，体悟此道，也是我之职责。”
林晚忍着笑，看彩羽的翅膀尖在屏幕上迟疑地点了点那个视频下方的红心，又点了个关注。动作还有点笨拙，但流程已经记住了。
“美颜功能！美颜功能在哪里？”彩羽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林晚老师，你方才提到‘美颜’？可使影像变得更……嗯，‘美’？”
“这里。”林晚点开相机，切换到前置，屏幕上出现了彩羽好奇的鸟脸。她点开美颜设置，简单演示了一下磨皮、大眼、瘦脸、滤镜等功能。
彩羽盯着屏幕里瞬间变得“容光焕发”，眼睛大了两圈，脸型也变得“精致”的自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它迟疑地说，“这影像，还是本……本鹤吗？”
“算是优化后的你。”小李插嘴，“很多人喜欢用。算是……嗯，对自己在数字世界里形象的一种期望投射？”
“期望投射……”彩羽重复着这个词，翅膀尖在几个滤镜间换来换去。从“自然”到“奶油”，从“复古”到“赛博朋克”，它的鸟脸在屏幕上变幻着各种奇异的色调和光影效果。
“此乃幻术也！”它忽然下了结论，翅膀一拍，“不过是作用于影像的、固定模式的低级幻术！比起我青云界‘千幻万象诀’可差远了！那等幻术，可化虚为实，可改天换地，可令凡人沉沦梦境，真假难辨！”
话虽这么说，它的翅膀尖还是很诚实地停在了“奶油”滤镜上，并且悄悄截了个图。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安全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林晚、苏晓、小李和陈局长围坐在工作台前，继续研究“界域道标”的图纸和彩羽提供的关于不同修仙界、不同记忆税操作方式的情报。而窗边的高脚椅上，一只青蓝色的仙鹤正聚精会神地“玩”着平板电脑。
它先是沉迷于各种短视频，从美食看到萌宠，从搞笑段子看到科普知识，看得啧啧称奇，翅膀时不时因为惊讶或好笑而抖动一下。
接着，它开始尝试搜索。用翅膀尖在搜索栏里戳字是个技术活。林晚调出了手写输入法，但彩羽的翅膀尖还是太粗，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最后还是小李找了个蓝牙键盘，教它用单个翅膀尖去戳按键。虽然慢，但至少能用了。
彩羽第一个搜索的是“青云界”。理所当然，除了几本网络小说和一些胡编乱造的营销号文章，一无所获。它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搜索“修仙”、“灵气”、“飞剑”等关键词。这次出来的信息就海量了，但真假混杂，良莠不齐。
“荒谬！简直荒谬！”彩羽看到一篇题为《三天筑基，七天金丹，速成修仙秘籍》的文章，气得羽毛都竖起来了，“修行之道，在于日积月累，在于心境体悟，岂是这般儿戏！误人子弟！”
它用翅膀尖愤怒地在下面评论：“一派胡言！作者可敢报上名来，本鹤……本人定要与你论道一番！”
可惜，它没有账号，评论发不出去。
林晚走过来，忍着笑给它注册了一个账号。用户名是“青云彩羽”，头像用了它刚才用“奶油”滤镜自拍的那张——虽然经过美颜，但还是一眼能看出是只鸟，只是眼睛大了点，羽毛光泽了些。
彩羽郑重其事地在简介里写道：“青云界巡天仙鹤，奉旨观察，求知求真。”然后，它找到了那篇“速成秘籍”，用新注册的账号，在下面用翅膀尖一个字一个字地戳出了一篇长达五百字、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文采斐然（以鸟类的标准）的驳斥文章。
文章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卧槽，这评论画风清奇！”
“青云界？巡天仙鹤？这年头AI都这么会玩了吗？”
“别说，反驳得还挺有道理，引用的好像是《道藏》里的内容？大佬？”
“肯定是哪个修仙小说资深读者装神弄鬼，还‘本鹤’，笑死。”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穿越者那么多，万一真是仙鹤本鹤呢？（狗头）”
彩羽看着评论区，有些困惑：“他们为何不信？还有，‘狗头’是何意？为何要加个狗头？”
“那是一种表情符号，表示开玩笑或者反讽。”林晚解释道，“在网络上，人们很难分辨真伪，所以大家习惯用这种戏谑的态度。而且，你说你是仙鹤，可你现在用的头像虽然是只鸟，但看起来……嗯，很可爱，不像传说中的仙鹤那么威严。”
彩羽盯着自己那个“萌萌哒”的头像，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研究如何更换头像。它试图用摄像头拍一张威严的、展翅欲飞的造型，但受限于安全屋的空间和它受伤的翅膀，拍出来的效果总是差强人意。最后，它从网上找了一张丹顶鹤的雄峻照片，换成了头像。
这下评论区更热闹了。
“换头像了！从萌鸟变仙鹤了！”
“别说，这头像有那味儿了。”
“所以真是仙鹤大佬？求问青云界还收人吗？本科毕业，会写代码那种。”
彩羽严肃地回复：“青云界收徒，首重心性，次看灵根。代码是何物？新型符文体系乎？”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和“大佬好萌”。
彩羽转过头，疑惑地问林晚：“他们为何发笑？‘萌’又是何意？”
林晚、苏晓和小李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林晚说，“大概就是觉得你……单纯可爱，与想象中仙风道骨的仙鹤形象有反差，让人心生好感。”
彩羽似懂非懂，但“心生好感”它听懂了。它挺了挺胸脯，翅尖继续在键盘上戳：“吾乃奉旨观察此界，尔等有何疑问，可尽管道来，本鹤知无不言。”
接下来的时间，彩羽彻底陷入了“网络问答”的快乐中。它用它来自修仙界的知识（尽管可能有些过时或者片面），认真地回答着网友们千奇百怪的问题。
“仙鹤大佬，御剑飞行真的需要考驾照吗？”
“据吾所知，青云界内御剑，需在‘天行院’登记，领取‘剑符’，遵守《御空律》，违者当罚。驾照……似有此意。”
“大佬大佬，双修真的能增加修为吗？”
“道侣双修，贵在心意相通，阴阳调和，可助感悟，可稳心境。然若心存杂念，或强求采补，则为邪道，反损根基。尔等此界App匹配，吾未曾见识，不予置评。”
“仙鹤大人，您对地球印象如何？”
“此界凡人，虽无灵力，然心智奇巧，造物精妙。尤以此‘平板’为最，内含寰宇，信息如海。然则，人心浮动，真伪难辨，望尔等善用此器，明心见性。”
它回答得认真，网友也问得起劲。很快，“青云彩羽”这个账号的评论区和私信就爆了。有人真心请教，有人玩梗调侃，也有人质疑它是AI或者团队炒作。
彩羽来者不拒，一个个认真回复。它甚至学会了用“表情包”——从网上保存了一些鸟类的搞笑动图，用来表达“无语”、“震惊”、“思考”等情绪。
苏晓看着这一幕，碰了碰林晚的肩膀，低声道：“没想到，我们第一个成功进行‘两界文化交流’的，居然是只仙鹤，还是通过网络。”
林晚也看着窗边那个对着平板电脑，时而严肃打字，时而因为看到好玩的东西而抖动羽毛的身影，轻声道：“也许这才是最好的方式。没有预设的立场，没有强加的目的，只是好奇，然后去了解，去互动。知识、文化、观念，就在这一问一答、一来一往中，自然而然地流淌。”
陈局长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着彩羽，目光深邃：“它现在很放松，说的话也远比刚来时多，也真实得多。网络，或者说这种平等的、匿名的（某种程度上）交流环境，降低了它的防御心。这对我们获取更多关于三千世界、关于穿越机制、关于记忆税真相的信息，很有帮助。”
小李调出了一组数据：“局长，林晚老师，看这个。彩羽的Ip地址虽然是匿名的，但它浏览和搜索的内容，后台是有记录的。它刚才除了搜索修仙相关，还大量搜索了‘国际法’、‘人权公约’、‘记忆的定义’、‘人格同一性哲学讨论’、‘情感的能量转化假说’……它很认真，它在试图理解我们，用我们的逻辑和框架。”
林晚点点头。这正是她希望看到的。单纯的武力威慑或者利益交换，或许能赢得一时和平，但无法建立长久稳固的文明间关系。唯有真正的相互理解，哪怕是始于一只仙鹤对美颜功能和平板电脑的好奇，才能找到共存乃至共赢的基石。
窗边，彩羽正和一个Id叫“法学生秃头中”的网友，就“不同文明间的基本权利该如何界定”进行激烈而友好的讨论。它用翅膀尖戳字的速度越来越快，显然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交流方式。
就在这时，彩羽忽然停下了打字的动作，脖子微微转向一侧，似乎在倾听什么。几秒钟后，它抬起头，看向林晚，眼神里之前的轻松好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林晚，”它说，声音压低了些，“我感知到了……同界传讯的波动。很微弱，很隐晦，但确实存在。就在这个城市，东南方向。是青云界的联络暗号，而且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令。”
安全屋内轻松的氛围瞬间冻结。
林晚、苏晓、小李和陈局长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内容是什么？”林晚立刻问。
彩羽闭上眼睛，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感知，受伤的左边翅膀无意识地轻轻颤动。片刻后，它睁开眼，摇了摇头：“距离太远，信号被此界杂乱的‘信息场’——你们似乎称之为电磁环境——干扰得太厉害。只能确定大致方向和紧急等级。内容无法解析，但如此高级别的召集……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发出。”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当有‘界门’即将在非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强行开启，或已有‘非法越界者’降临，需要本界力量集结应对时。”
“非法越界者……”苏晓眼神一凛，“你是指，除了通过每月固定的‘穿越’通道，还有其他方式从你们的世界过来？而且是不被允许的？”
彩羽严肃地点头：“正常情况下，跨界而行，要么通过两界大能联手开辟的稳定通道——就像你们每月经历的‘穿越’，虽然原理我不甚明了，但应该是类似的东西。要么，就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强行撕裂两界壁障。后者极其危险，且为各方所禁。一旦发生，必是惊天大事。”
陈局长脸色沉了下来：“能判断是哪个方向吗？具体多远？”
彩羽再次感知了一下，翅尖指向东南方向：“大约……三十里外。波动很混乱，似乎不止一股力量，而且……夹杂着让我很不舒服的气息，像是……幽冥界的死气，还有妖界的腥风。”
多界势力？非法越界？紧急集结？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第十个穿越日还有八天。看来，有些存在，已经等不及了。
“小李，立刻调取东南方向三十里范围内的所有异常能量读数、卫星影像、交通监控、社交媒体热点，一切信息！”陈局长迅速下令。
“苏晓，联系局里，启动三级警戒，调动最近的行动队，便衣接近目标区域侦查，不要打草惊蛇。”
“彩羽，”林晚看向窗边的仙鹤，它的羽毛因为紧张而微微乍起，“你能通过你们的联络方式，反向发送信息吗？比如……询问具体情况，或者，示警？”
彩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需要相对纯净的灵气环境，以及……一点时间。而且，如果我主动联络，我的位置也可能暴露。”
“在这里可以吗？”林晚问，“这间安全屋有基础的聚灵和屏蔽结界。”
“可以一试。”彩羽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落到地板上，姿态重新变得优雅而警觉，仿佛瞬间从那个沉迷平板电脑的“网民”，变回了来自青云界的巡天仙鹤。
“我需要一处干净的地面，最好有玉石或蕴含灵气的材料辅助。”它说。
小李立刻从工作台的柜子里翻出几块之前某个穿越者带回来的、品质不算太好的灵玉边角料，铺在客厅中央。
彩羽走到灵玉中间，单足而立，闭上眼睛，长长的脖颈低垂，喙尖几乎触碰到胸前。它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青蓝色的光华，与地上灵玉的微光呼应。一种玄奥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韵律，以它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林晚等人退开几步，屏息凝神地看着。
平板电脑还躺在窗边的高脚椅上，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而暗了下去。但就在屏幕完全变黑的前一秒，一条新的推送消息亮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那条推送的标题是：
“突发！东南郊区废弃化工厂区域疑似发生气体泄漏，有目击者称看到‘奇异闪光’和‘人影晃动’，警方已赶赴现场……”
网络世界的信息洪流依然在奔腾不息，而现实的危机，已悄然逼近。
第十个穿越日，倒数第八天，平静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