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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不同世界的“税率”不同

第一百一十三章:不同世界的“税率”不同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三块显示屏上数据流瀑布般滚动。安全屋里只剩下他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以及偶尔从阳台传来的、彩羽梳理羽毛时轻微的扑簌声。

其他人已经按照林晚的安排分头行动。苏晓去联系那些开始恢复记忆的穿越者,试图从他们的碎片记忆中拼凑出更多关于“不同世界”的细节。陈局长返回异常事务管理局,调集资源监控全球范围内的异常事件,并着手调查那些新兴团体背后是否有异界影子。顾临渊回到了他的奶茶店——那个伪装成网红店的幽冥界情报站,开始用他独特的渠道打探消息。

而林晚和小李留在安全屋,他们的任务是:从海量的公开和半公开数据中,用技术手段,验证并细化彩羽带来的情报,特别是关于“不同世界税率不同”这一核心判断。

“有发现。”小李突然开口,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他调出一个复杂的图表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色块。

林晚从一堆关于“记忆删除神经机制”的学术论文中抬起头,走到小李身后。屏幕上是一个三维散点图,每个点代表一个穿越者,坐标轴分别标注着“记忆情感强度(估算)”、“功法/物品‘危险/异常’评级”、“穿越后性情变化指数(基于社交媒体及亲友访谈)”。

“我用公开的修炼论坛发帖、新闻报道、社交媒体痕迹,结合异常事务管理局内部数据库的部分脱敏数据,建立了这个初步模型。”小李解释道,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高亮的点被单独提取出来,形成几个明显的聚类。“你看,这些点明显能分成几簇。”

他指着屏幕左下方一团相对集中、颜色偏蓝的点:“这一簇,功法大多是中正平和的基础吐纳、剑诀、符箓,性情变化指数低,带回的物品也多是些辅助修炼或生活类的东西。他们遗忘的记忆类型,根据有限的自述和访谈记录,多为‘与初恋的美好回忆’、‘对某个理想的执着信念’、‘对师长的深刻敬意’这类……嗯,纯粹、执着、正向的情感记忆。这很符合彩羽描述的‘青云界’偏好。”

接着,他指向屏幕右上角一团颜色猩红、分布离散的点:“这一簇,功法危险评级高,包括《噬魂诀》残篇、《血煞掌》这类,性情变化指数剧烈,带回的物品也偏向攻击性或邪异。他们的记忆损失,报告的多是‘对弱者的同情心’、‘对法律的敬畏’、‘童年时救助小动物的温暖回忆’——让人‘心软’、‘守序’的记忆。幽冥界风格。”

然后,是屏幕中上方一团颜色淡金、分布异常“整齐”的点:“这一簇最有意思。他们带回的功法物品,几乎都带有强烈的‘去执’、‘清净’、‘超脱’属性,比如《静心咒》、《忘情诀》、各种款式的念珠木鱼。性情变化指数显示,他们普遍变得‘平和’、‘淡漠’,对原本热爱的事物失去兴趣,人际关系疏离。而他们遗忘的记忆……”小李放大了几个样本的备注,“‘母亲病重时的悲伤与守护’、‘得知孩子出生时的狂喜’、‘与挚友决裂时的愤怒与痛苦’——强烈的、波动的、有执念的情感。佛国无疑了。”

最后,屏幕上还零星散布着一些颜色各异的小簇和孤点,特征不那么明显,但也能看出差异。

“这些,”小李指着几个土黄色的点,“带回的多是强化身体本能、野性直觉的功法,或者与动物沟通、植物催生的能力。记忆损失偏向社会性、伦理性的约束记忆。像是妖界。”

“而这些紫色的,”他又指向另一小簇,“功法诡异,物品奇特,性情变得偏执或疯癫,遗忘的记忆则多是逻辑性、连贯性的认知记忆。可能是魔域。”

“还有这些暗红色的……”

“够了。”林晚打断了他,目光在那些冰冷的点阵图上扫过。每一个点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被剥夺的记忆,一种被悄然改变的人生轨迹。彩羽的描述,在这张图上得到了冰冷而精确的验证。

“能估算出不同世界的‘参与度’或者说‘收割份额’吗?”林晚问。

小李切换了界面,调出一个饼图:“粗略估算。青云界风格占大约35%,幽冥界25%,佛国20%,妖界、魔域、血海等其他世界加起来约15%,还有5%左右无法归类,可能是更小众的世界,或者……混合风格?”

“混合风格?”

“嗯,有极少数案例显示,同一个人可能被不同世界‘光顾’过。比如这次带回的功法偏向青云界风格,但失去的记忆类型却像佛国收割的;或者反过来。这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穿越者被多个世界‘标记’了,二是不同世界在‘争夺’优质‘养料’。”

争夺……林晚想起彩羽的推测。不同世界对情感“口味”的偏好确实可能冲突。一个内心充满矛盾、既有对力量的执着渴望(青云界喜欢),又有扭曲的嫉妒和毁灭欲(幽冥界喜欢),还带着对痛苦的病态依恋(血海喜欢)的灵魂,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收割者眼中,或许是难得的“美味”,值得争抢。而被争抢的灵魂本身,可能会在一次次穿越中,被撕扯、被扭曲,最终变成什么样子?

“还有更关键的发现。”小李的声音压低了,调出另一份加密档案,这是陈局长刚刚传回的、关于那几个“性情大变”极端案例的详细报告。“你看这个,编号c-7的案例。”

屏幕上出现一个年轻人的照片,笑容阳光。旁边是他的社交媒体截图,穿越前热衷于各种极限运动,朋友众多,与家人关系亲密。一次穿越后,他带回了一串黑色的骨珠。之后,他开始疏远所有人,独来独往,社交媒体停更,对家人的关心冷漠以对,最后辞去工作,搬到了深山。调查员找到他时,他正在一个山洞里打坐,眼神空洞,对所有问话只有一句回应:“一切皆空,何必执着。”

“他带回的骨珠,经检测有微弱的愿力波动,疑似佛国物品。但根据对他亲友的深入访谈,我们发现他遗忘的记忆非常特定:他忘记了父亲因工伤致残后,他长达三年的愧疚、痛苦和不甘,也忘记了他是如何拼命工作、省吃俭用,想为父亲安装最好的义肢的那段充满挣扎和执念的岁月。但同时,他也忘记了父亲最终装上义肢、重新站起来时,全家抱头痛哭的喜悦和释然。”

小李指着报告中的一行字:“‘强烈、矛盾、充满执念的正面与负面情感记忆被精确剥离,只留下对事件本身的空洞认知。’这不是佛国那种简单的‘去执’净化,这更像是……精准地收割走了其中蕴含的、最浓烈的情感能量,无论正面负面,只要足够‘浓烈’。”

“还有这个,编号x-3。”小李切换到下一个案例。一个原本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公司职员,穿越后带回了一枚血色玉佩,性情变得暴戾、多疑,有极强的攻击性。他遗忘的记忆是:小学时被霸凌,一个转校生挺身而出保护了他,两人因此成为好友,这份友谊支撑他度过了整个灰暗的青春期。他忘记了那个朋友,忘记了被保护的温暖,也忘记了那份“弱者”的记忆。留下的,似乎只有对“弱小”的憎恶和恐惧。

“这像是幽冥界的手法,但更……精准,更贪婪。不只是抽走同情心,而是抽走了能孕育出同情心的、关于‘被保护’的温暖记忆本身,留下了对‘弱小’的恐惧和憎恨,这反而助长了他的暴戾。”小李分析道。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这不仅仅是“口味”不同,这是“收割技术”的差异,是“加工精度”的区别。有些世界像粗放的农夫,收割整片麦田(整体情感淡化);有些像精细的厨师,只取食材最精华的部分(特定强烈情感);还有些……像贪婪的屠夫,不仅要肉,还要抽筋剥骨,榨取每一分价值,并刻意留下“有毒”的部分。

“所以,”林晚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安全屋里格外清晰,“不同的世界,不仅偏好不同,它们的‘收割效率’、‘收割精度’、‘对灵魂的后续处理方式’,也都不同。有些相对‘温和’,像是可持续的放牧;有些则是掠夺性的开采,甚至带有恶意的‘污染’和‘引导’。”

小李沉重地点头:“而且,从时间序列数据看,‘收割’的精度和烈度,似乎在随着穿越次数的增加而提升。就像……就像他们对我们的‘了解’在加深,收割工具在升级,或者……”

“或者他们对‘养料’的需求在变得更加迫切和贪婪。”林晚接上了他的话。灵气枯竭的三千世界,就像饥渴的旅人,而地球是唯一的水源。最初,他们可能还矜持地小口啜饮,但随着时间推移,干渴加剧,他们会变得越来越不顾一切。

阳台上的彩羽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三百年前我离开时,青云界的‘采撷’还算温和,讲究细水长流。幽冥界虽然酷烈,但大多只针对特定的‘恶念’或‘痛苦’。佛国的‘净化’虽然让人变成空壳,但至少过程平和。但从你们描述的这些案例看……三百年过去,他们的手段,似乎都变得……更急躁,也更精细了。这不是好兆头。”

“意味着他们的状况在恶化,对情感能量的渴求超过了某种临界点。”林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繁华的都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爱恨情仇,喜怒哀乐。他们不知道,自己最珍贵的情感,正在被来自不同世界的、饥渴的眼睛注视着,用不同的“税率”和“方式”抽取、收割、交易。

“我们需要知道具体的数据,‘税率’的具体差异,‘收割’的详细流程,不同世界是如何选择目标的,他们的‘代理人’在地球是如何活动的,他们之间有没有竞争协议或者冲突……”林晚转身,目光锐利,“十天后的穿越日,我们要抓住机会,近距离观察,甚至是……干扰。”

小李敲击键盘,调出全球地图,上面标记着历次穿越事件的空间分布和能量读数:“从空间分布上看,没有明显的规律,全球随机。但从回归者的自述和少数监控到微弱空间波动的记录分析,穿越落点是‘被引导’的。也就是说,不是穿越者自己选择去哪个世界,而是被某个世界‘选中’或‘分配’过去的。选择标准未知,但很可能与灵魂特质、情感状态,甚至前世因果有关。”

“至于观察和干扰……”小李调出一份复杂的能量场模型图,“第十个穿越日,全球的空间波动会达到一个峰值。陈局长已经协调了几个大型科研机构,准备在几个重点区域布设高灵敏度灵能监测阵列。理论上,如果我们在穿越发生的瞬间,在特定频率和相位上进行高能量灵能干扰,可能会像电磁干扰一样,暂时扰乱‘传送信号’,甚至可能让个别穿越者‘掉线’,或者改变他们的‘目的地’。”

“风险呢?”林晚问。

“未知。可能无事发生,可能让穿越者滞留在时空缝隙,也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空间紊乱。而且,这种规模的干扰,需要的能量极其庞大,目前只有国家级的灵能反应堆或者几个超大城市的灵脉节点同时过载输出才有可能做到,动静会非常大,必然暴露。”小李冷静地分析,“成功率低于5%,暴露风险超过90%,后果不可预测。我不建议。”

林晚沉默。这确实太冒险了。他们现在就像一群刚刚摸到敌人边角的侦察兵,还没看清敌人的全貌和火力,就想着去切断敌人的补给线,这无异于自杀。

“那就不做大规模干扰。”林晚做出了决断,“但我们可以在小范围、针对特定目标进行‘标记’和‘追踪’。小李,你能设计一种微型的、隐蔽的灵能信标吗?最好能伪装成普通物品,让穿越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携带,记录他们穿越过程中的空间坐标、能量波动特征,甚至……如果可能,尝试捕捉一丝那个世界的‘气息’或‘规则’。”

小李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利用顾临渊提供的幽冥界材料,结合我们现有的微灵能技术和苏晓从青云界带回来的基础符纹,我可以尝试制作一种‘界域道标’。很小,可以做成纽扣、饰品,甚至植入某些不易察觉的随身物品。它不主动发射信号,只被动记录穿越过程中的空间参数和异种能量频谱。回归后,在一定距离内我们可以远程读取数据。但问题有两个:第一,如何让目标穿越者携带;第二,如何确保它不被异界的规则排斥或发现。”

“第一个问题,我们可以选择那些已经确认被‘污染’较重、性情大变、或者与某些异常团体有关联的穿越者作为目标,通过‘意外遗失’、‘赠送’、‘植入其常用物品’等方式放置道标。这些人本身已经是重点观察对象,风险相对可控。第二个问题……”林晚看向阳台上的彩羽。

彩羽歪了歪头:“不同世界的规则壁垒确实会对异种造物产生排斥,但这种排斥强度取决于造物的‘异界气息’浓度和‘侵入性’。如果你们的道标足够微小,功能单一,不主动‘窥探’,只是被动记录最基础的空间波动,被发现的概率会低很多。青云界对这类‘小玩意儿’的监测并不严密,除非你带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过去。幽冥界和佛国……情况类似,只要不触及他们的核心禁制,一般不会引起注意。但如果是妖界、魔域那些感知敏锐或规则混乱的地方,就难说了。”

“那就优先选择那些特征偏向青云界、幽冥界、佛国的目标。”林晚拍板,“道标的制作和植入,就交给你和小李了,彩羽提供必要的规则知识和材料处理建议。苏晓负责甄别和筛选合适的目标,以及执行‘投放’。陈局长那边,我们需要他提供目标人物的详细行踪和物品接触可能性分析。至于顾临渊……”

林晚顿了顿:“让他利用他的渠道,在不引起幽冥界注意的前提下,尽量打听不同世界对‘优质养料’的评判标准,以及他们之间有没有关于‘收割区’划分的默契或冲突。特别是最近,有没有哪个世界特别‘饥渴’,或者动作特别频繁。”

计划在紧张而有序地制定。每个人都清楚,十天后的穿越日,将不再是一次被动的观察,而是一次主动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们要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收割者眼皮底下,放下一个个小小的“眼睛”,去窥探那些世界的秘密,去评估不同“税率”背后的贪婪程度,去寻找可能的裂缝与盟友。

夜幕降临,安全屋里灯火通明。小李的键盘声、彩羽偶尔的振翅声、林晚翻阅资料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无数个普通或不普通的、即将在十天后“消失”五分钟的生命。

他们拥有着最珍贵的情感,却不知道这些情感早已被明码标价,被不同的买家以不同的“税率”觊觎着。而林晚和她的同伴们,正试图在秤杆落下之前,悄悄地,加上一枚属于自己的砝码。

“记住,”林晚在会议频道里对所有人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观察和记录,是了解敌人。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暴露意图。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当好一个沉默的、细致的记录员。然后,在合适的时机……”

她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

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为那些被当作货物一样标价、收割的情感,为那些被随意涂抹、篡改的记忆,也为那些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了轨迹的人生,讨一个说法。

第十个穿越日,倒数第九天。暗流,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