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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修仙者行为规范》草案

第八十四章:《修仙者行为规范》草案

档案室里,时间像是凝固了。

林晚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缓慢滑动。一条条档案记录从眼前滑过,冰冷的文字描述着一桩桩冰冷的案件。

2008年7月,青云山景区,三名大学生失踪。搜救队搜寻七天无果,第四天三人自行下山,声称只是在山里迷路。但三人的登山装备全部消失,身上衣物一尘不染。更奇怪的是,三人都说只过去了一晚上。

2009年3月,同是青云山,当地村民目睹“天降流星”,次日发现山间出现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焦痕。现场检测到异常辐射,但无法确定来源。

2010年夏天,林晚十五岁那年,青云山封山三个月,对外宣称是山体加固工程。档案里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施工队穿着白色防护服,不像普通的工程队。

而2010年8月,她的父母带她去了青云山旅游——至少她记忆中是这样的。

但旅游记录显示,那一年8月,青云山景区因“施工”完全封闭,不接待任何游客。

“找到了。”林晚轻声说。

赵教授凑过来看屏幕:“什么?”

“我父母的旅游记录。”林晚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旅行社档案,“2010年8月15日到8月20日,五天四夜,青云山旅游团。参团人员:林建国、王秀英、林晚。但同一时期,景区管理局的记录显示,8月整个月景区封闭。”

赵教授推了推眼镜:“所以你们没有进山?”

“不,我们进去了。”林晚闭上眼睛,试图从模糊的记忆中打捞出碎片,“我记得……我们确实在山里。住的是农家乐,老板姓陈,有个女儿和我差不多大。山上有座很老的道观,里面有个老道长……”

记忆像蒙着雾,看不清细节。

“农家乐的名字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道观的名字也……”林晚皱眉,“但那个老道长,我记得他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保平安的。”

“玉佩呢?”

林晚摇头:“不知道。从山里回来后,就没见过那块玉佩。我甚至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事,还是我做的梦。”

赵教授沉默了片刻,说:“记忆最不可靠的地方就在这里。当外部证据和你的记忆矛盾时,你很难确定哪个是真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2010年夏天,青云山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你和你父母,很可能就在现场。”

“然后我‘忘记’了。”林晚说,“所有人都‘忘记’了。景区的工作人员、旅行社的人、甚至我父母……他们的记忆都被修改了。”

“不一定是修改。”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建国走进档案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有可能是覆盖。用一种记忆覆盖另一种记忆。更简单,也更容易。”

他把文件夹放在林晚面前:“技术组的初步分析结果。你手腕上的印记,确实和那三个死者后颈的印记结构相似。但你的印记是‘休眠’状态,他们的印记是‘激活’状态。而且,你的印记更古老,至少存在了十年以上。”

林晚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放大的扫描图。她手腕上的印记被解析成数百个微小的符文,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能解读吗?”她问。

“还在尝试。”陈建国说,“但这符文的复杂程度,远超目前已知的任何文字系统。技术组找了语言学家、密码学家、甚至考古学家来看,没有人能认出来。但这符文结构……有一种数学上的美感。”

“什么意思?”

“它的排列遵循某种分形规律。”陈建国拿出另一张图,上面是符文结构的数学模型,“你看,每一个小单元都包含完整的大结构信息。这意味着,即使印记残缺,只要有一部分,就能推演出完整的信息——理论上。”

林晚摸了摸手腕:“所以,我身上这个残缺的印记,包含着某种完整信息?”

“可能是身份标识,可能是传承烙印,也可能是……定位信标。”陈建国看着她,“林顾问,我希望你能对我们完全坦诚。你知道这个印记的来历吗?哪怕只有一点线索。”

林晚沉默了很久。

“我十五岁那年夏天,生了一场病。”她缓缓开口,“高烧,昏迷,住院一周。医生说是急性肺炎,但我不记得自己怎么得的病。出院后,手腕上就多了这个印记。很淡,我当时以为是打针留下的淤青,没在意。我父母……”

她停住了。

“你父母什么反应?”赵教授轻声问。

“他们很紧张。”林晚回忆道,“带我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抽血,拍片,甚至做了脑部ct。但什么都没查出来。我父亲那段时间经常半夜起来,在我房间门口站着。我母亲总是盯着我的手腕看,眼神很复杂……像是害怕,又像是……欣慰?”

“欣慰?”

“对。就像看到某种预期的结果终于发生了。”林晚苦笑,“现在想起来,他们的反应很不正常。但当时我没多想,只觉得是他们太担心我。”

陈建国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也就是说,你的父母知道些什么。但他们去年去世了……”

“车祸。”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去年三月,去外地参加学术活动的路上。对方酒驾,大货车。两人当场死亡。”

“事故鉴定报告我看过。”陈建国说,“一切正常,没有疑点。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我让人重新调查了。结果还没出来。”

林晚抬头看他:“你怀疑那不是意外?”

“我不怀疑任何事情。”陈建国合上笔记本,“我只相信证据。但林顾问,你的情况很特殊。你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个身上有印记还活着的人。那三个人都死了,印记激活后,大脑被从内部破坏。而你的印记是休眠状态——是什么维持了这种状态?又是什么在阻止它激活?”

“我不知道。”林晚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下个月我生日,二十五岁。我父母留下的那个盒子,要到我二十五岁生日才能打开。那里面,可能有答案。”

陈建国点点头:“好。在那之前,我们先做好眼前的事。《修仙者行为规范》草案,明天要开讨论会。学院派、家族派、公司派的代表都会来,还有法律专家、伦理学家、社会学家。这是第一次正式将修仙纳入法律框架的尝试,很重要。你是特聘顾问,需要出席。”

“规范草案我看了。”林晚说,“第三章第七条,修仙者必须登记备案,接受定期审查。这一条,他们不会同意的。”

“必须坚持。”陈建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有力量就要有约束。否则今天有人用飞剑送外卖,明天就有人用飞剑抢银行。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但使用力量的人有。”

“我同意。”林晚说,“但怎么让他们也同意,是个问题。学院派还好,他们接受系统管理。但家族派……那些古武世家传承几百年,向来是家规大于国法。公司派更是只认利益。”

陈建国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军人的硬气:“所以需要你。林顾问,你现在是修仙界的‘无冕之王’。你的话,他们得听。如果不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林晚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准备。”

第二天上午九点,特管局大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了二十几个人。林晚坐在陈建国左手边,对面是学院派的代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教授,姓刘,是某大学物理系的,同时也是最早一批修炼者。

左手边是家族派,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者,白发白须,穿着唐装,手里把玩着一对玉球。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练功服,站姿笔直,眼神锐利。

右手边是公司派,五个西装革履的代表,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到三十,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平板,一副精英派头。

再往外是各方面的专家:法律专家、伦理学家、社会学家、心理学家,还有两个军方代表。

“人都到齐了,开会。”陈建国开口,声音不大,但自带威严,“今天讨论《修仙者行为规范》草案。这份草案由特管局牵头,联合多部门起草,目的是为修仙行为设立法律框架,保障社会秩序,保护公民权益。在座各位都是相关方代表,有什么意见,畅所欲言。”

他扫视一圈:“谁先来?”

“我先说吧。”公司派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我是智科集团的代表,张明。关于规范草案,我们总体上支持。但有几个条款,我们认为需要修改。”

他打开平板,调出文件:“第三章第七条,修仙者登记备案制度。我们认为,应该改为‘自愿登记’。修仙是个人行为,属于隐私范畴。强制登记侵犯公民隐私权,也不符合市场经济原则。我们建议,采用‘备案制’而非‘登记制’,修仙者自愿到指定机构备案,可享受一定的政策优惠,比如购买修炼资源折扣、参加官方培训机会等。用市场手段引导,而不是行政强制。”

“我不同意。”刘教授立刻反驳,“修炼不是个人隐私,而是涉及公共安全的社会行为。一个炼气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相当于一颗手榴弹。一个筑基期修士,如果不加约束,造成的破坏不亚于一支特种部队。这样的力量,不登记备案,不纳入监管,是严重的社会安全隐患。”

家族派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我孙家传承三百年,历代习武,从未向官府报备。习武修身,本是个人之事,何须官府过问?如今换成功法,就要登记备案,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我孙家人练了三百年的拳,今天突然就成了危险分子?”

“孙老,”陈建国平静地说,“您孙家人练拳三百年,可曾有人一拳打穿混凝土墙?可曾有人一跃十丈高?可曾有人用内气隔空伤人?力量层次不同,监管的力度自然不同。这是为了孙家好,也是为了社会好。”

“监管?”老者身后那个年轻男子冷笑,“怎么监管?派人在我们家门口站岗?还是每天来检查我们练功?”

“是定期评估。”陈建国说,“就像驾驶员要定期体检一样。修炼者也应该定期接受评估,确保身心状态稳定,不会因修炼出偏造成危害。这也是为了保护修炼者自己。”

会议室里一片嘈杂。

林晚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她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刘教授的担忧,孙老的固执,张明的精明,还有那些专家学者的各执己见。

争论持续了半个小时。

“够了。”陈建国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各方意见我都听到了。但有一点必须明确——力量必须受到约束。这是基本原则,不容讨论。现在讨论具体条款的细节。林顾问,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晚。

林晚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我先说一个故事。”

她走到会议室前方,调出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是城市街道,中间有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

“这是三个月前,南城区的事故现场。”林晚说,“一个刚学会御物术的年轻人,练习控制菜刀,结果失控,菜刀飞出去一百多米,砸穿了路边一辆车的油箱,引发爆炸。幸好当时车里没人,但爆炸冲击波震碎了周边店铺的玻璃,造成七人轻伤。”

她又换了一张照片,是一个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人。

“这是伤者之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玻璃碎片划伤了她的脸,伤口从眼角到下巴,缝了四十七针。医生说,就算痊愈,也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个年轻人后来怎么样?”有人问。

“拘留十五天,罚款,赔偿所有损失。”林晚说,“但他家里不富裕,赔偿金到现在还没付清。小女孩的父母每天去医院,以泪洗面。而那个年轻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修炼过。他说,他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那把菜刀。”

她关掉投影仪,看着在座的所有人:“力量是诱惑,也是诅咒。当你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时,你必须比常人更谨慎,更克制,更有责任感。因为你的一个失误,可能毁掉别人的一生。”

“登记备案,定期评估,不是要限制你们的自由,而是要在你们失控之前,拉你们一把。就像学开车要先考驾照,不是要限制你开车的权利,而是要确保你知道怎么安全地开车,知道交通规则,知道在紧急情况下该怎么处理。”

刘教授点头:“我赞成。修炼也应该有‘驾照’。”

孙老沉默片刻,说:“那家族传承的功法,也要公开?”

“不需要公开功法内容。”林晚说,“但需要备案登记功法的类型、危险等级、可能的副作用。就像药品上市,不需要公开配方,但需要说明适应症、禁忌症、不良反应。这是对修炼者负责,也是对公众负责。”

张明皱眉:“那商业机密呢?我们公司投入大量资金研发的功法,如果备案,如何保护知识产权?”

“可以申请专利。”法律专家开口了,“根据新修订的《知识产权法》,修炼功法、丹药配方、法器设计,都可以申请专利保护。备案和专利是两套系统,不冲突。”

“费用呢?”张明追问,“评估要不要收费?备案要不要收费?如果要,收费标准是什么?不能太高,否则会增加企业成本。”

“费用由财政补贴一部分,个人或企业承担一部分。”陈建国说,“具体标准后续制定。原则是:不盈利,但覆盖成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各方就具体条款逐条讨论、争论、妥协。

第三章第七条最终修改为:“修仙者应在首次修炼成功后三十日内,向属地特管部门登记备案。登记信息包括个人基本信息、所修功法类型及来源、目前修炼阶段。特管部门应建立修仙者信息数据库,实施动态管理,定期对修仙者进行评估指导。评估不收取费用,所需经费由财政保障。涉及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的信息,经申请可不予公开,但需接受特管部门保密审查。”

这是妥协的结果——登记是强制的,但部分信息可以保密;评估是必须的,但免费。

林晚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草案修改版会发给大家,三天内反馈意见。没有问题的话,下周提交审议。”陈建国做了总结,“各位辛苦了,食堂准备了工作餐,大家可以去用。”

人群陆续离开。

林晚没有动,她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楼下的院子里,几株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

“林顾问,一起去吃饭?”陈建国问。

“我不饿。”林晚摇头,“陈局长,我想去一趟医院。”

“医院?”

“那个小女孩。”林晚说,“我想去看看她。”

陈建国沉默了一下,点头:“我安排车送你。小周,你陪林顾问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

“必须有人跟着。”陈建国语气坚决,“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而且,这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昨天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林晚没再坚持。

市儿童医院,烧伤科病房。

小女孩叫朵朵,四岁半。她躺在病床上,半边脸缠着纱布,露出的那只眼睛很大,很亮。

“阿姨,你是仙女吗?”朵朵问。

林晚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说,会有仙女来治好我的脸。”朵朵的声音很轻,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

林晚心里一紧。她在床边坐下,轻声说:“我不是仙女,但我认识很多很厉害的医生。他们会让你好起来的。”

“真的吗?”

“真的。”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木雕,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这个送给你。是……一个会魔法的叔叔刻的,他说戴着这个,伤口就不疼了。”

其实是顾临渊刻的。那个魔尊,除了开奶茶店、写小说,还有个奇怪的爱好——木雕。他说这是修炼心境的一种方式。

朵朵接过木雕,仔细看了看,然后紧紧攥在手里:“谢谢阿姨。”

“你叫什么名字?”

“朵朵。花朵的朵。”

“很好听的名字。”林晚微笑着,“朵朵要勇敢,要好好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按时换药。等脸好了,阿姨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好!”朵朵的眼睛亮起来。

离开病房时,林晚在走廊里遇到了朵朵的父母。一对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夫妻,丈夫的眼睛布满血丝,妻子眼眶红肿。

“林、林老师?”妻子认出了她,“您是电视上那个……”

“我是林晚。”林晚朝他们点点头,“我刚去看过朵朵,她很乖。”

妻子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林老师,您说……朵朵的脸,还能治好吗?医生说就算好了,也会留疤……她还那么小……”

丈夫搂住妻子的肩膀,声音沙哑:“别说了,医生会尽力的。”

“我能看看朵朵的病例吗?”林晚问。

丈夫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病历。林晚快速翻看着,主要看伤情描述和治疗方案。伤口很深,贯穿真皮层,即使植皮,也很难完全不留痕迹。

但如果是修炼者的手段呢?

她脑中浮现出几种丹药的配方——生肌丹、玉容膏、复颜散。这些都是修仙界治疗外伤、修复疤痕的丹药。如果改良一下,用地球的药材替代……

“给我一点时间。”林晚合上病历,认真地看着朵朵的父母,“我会想办法。不敢说百分之百,但我会尽力,让朵朵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真、真的?”妻子抓住林晚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真的。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朵朵配合治疗。你们要做的,是照顾好她,给她信心。”

“好,好!谢谢您,林老师!谢谢您!”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坐进车里,林晚对司机说:“先不回局里,去一趟中医药大学。”

“林顾问,这……”

“跟陈局长说,我去谈合作研发的事。是关于治疗外伤疤痕的新药。如果研发成功,不仅能帮朵朵,还能帮很多有类似遭遇的人。”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调转方向盘。

林晚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朵朵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起朵朵父母憔悴的脸,想起会议室里那些争论不休的面孔。

力量到底是什么?

是会议室里那些人争夺的权力和利益?

还是能治愈一个四岁小女孩脸上的伤痕?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要走哪条路。

手机响了,是苏晓发来的消息:“档案查得怎么样?有发现吗?”

林晚回复:“有一些。见面聊。你在哪?”

“顾临渊的奶茶店。他说新研究了一款奶茶,让我们来试喝。顺便,他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关于什么?”

“关于你的印记。他说,他在幽冥界见过类似的图案。”

林晚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