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我的教学视频被官方收录
凌晨三点，林晚写完最后一页教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城市笼罩在薄雾般的晨光里。她关掉台灯，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些刺眼。
私信箱里又有几十条新消息，大部分是感谢，小部分是质疑，还有几条明显带着敌意。她扫了一眼，没点开，直接关掉界面。这三个多月，她学会了不看评论——不是逃避，是自我保护。信息太多，情绪太杂，看得多了，容易迷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
“又熬夜？”
“备课。”
“骗子，你肯定在看评论。”
“没有。”
“那就是在看私信。”
林晚笑了笑，没否认。她知道苏晓在她手机里装了个小插件，能检测她的屏幕使用时间。闺蜜变成“最了解她的陌生人”后，反倒更关注她了，用一种近乎监护的执着。
“你那边怎么样？”林晚转移话题。
“刚把剑气收回来，差点把天花板戳个洞。”苏晓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前世的本能太强了，有时候控制不住。你说，我以前到底杀了多少人？”
“不知道，也不重要。”
“重要，林晚。我早上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会突然想：‘这人是谁？’不是外貌，是那种……眼神。有时候很冷，像看陌生人。有时候又很温柔，像在看家人。我分不清哪个是我。”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打字：“都是你。苏晓是，苏晚晴也是。就像一个人有不同面，你在不同场合展现不同面而已。”
“你在安慰我。”
“我在说实话。”
那边停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苏晓的声音有点哑：“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没穿越，没带回那套剑诀，是不是更好？就做普通的苏晓，普通的上班族，普通地生活，然后忘记和你是最好的朋友，但又普通地重新认识。不用像现在这样，脑子里两个人打架。”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剑握在手里的感觉，挺好的。就是，有点寂寞。”
“我在。”
“我知道，所以跟你说。”
又聊了几句，苏晓说要去晨练了。林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泛白的天际。窗台上的仙鹤把头埋进翅膀里，睡得很沉，偶尔抖一下羽毛。
她也累，但睡不着。
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教程要写，下一期讲筑基后的巩固，要分基础篇、进阶篇、注意事项篇。还要准备线下讲座的讲稿，三天后在市体育馆，票已经卖光了，三万张，三分钟抢完。然后还要跟陈局长开会，讨论《修仙者行为规范》的细则，里面有三十二条她提的修改意见。还要见中医药大学的教授团队，讨论丹方工业化生产的标准流程。还要……
事情太多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三个月前那个普通的下午，她在图书馆整理书籍，一抬头，半个阅览室的人消失了。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天她没在图书馆，如果她像平时一样在办公室摸鱼，如果她请假去了医院检查那颗偶尔疼一下的智齿，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谁会这个点打电话？
犹豫了一下，她接了。
“喂，是林晚老师吗？”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稳，带着点官腔。
“我是。您是？”
“我是教育部灵能学科建设办公室的负责人，姓王。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有件急事需要跟您沟通。”
林晚坐直了身体：“您说。”
“您的教学视频，我们内部评估过了，认为非常有价值。经研究决定，收录进国家教育资源库，作为灵能学科的基础参考教材。这是第一批被官方收录的民间教学资料，意义重大，所以想先跟您通报一声。”
林晚愣了愣：“我的……视频？”
“对，您在各个平台发布的所有教学视频，包括直播录屏。我们需要您的正式授权，以及原始文件。另外，我们计划组织专家团队，对您的教学内容进行系统化整理，编写成教材，面向全国推广。这需要您的参与和授权。”
“等等，王主任，您是说，我的那些视频，要变成……教材？”
“正式教材。从下学期开始，部分试点学校会开设灵能相关课程，您的教材会是主要参考。当然，版权费用、稿酬这些都会有专门团队跟您对接。我们初步的想法是，请您担任教材主编，同时聘请您为教育部特聘专家，参与课程标准的制定。”
林晚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林老师？您在听吗？”
“在，在听。”她深吸一口气，“王主任，这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理解理解，不着急，您慢慢考虑。不过教材编写时间比较紧，希望您能在三天内给我们答复。另外，收录的事情是确定的，授权文件我这边先发您邮箱，您看看条款，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签。视频我们会先下架，整理后再重新上架，会标注官方认证标识。”
挂了电话，林晚还有点懵。她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教育部灵能办”，附件里是厚厚的授权协议和合作意向书。
她没急着看，先打开自己的视频主页。最新一条视频是昨晚发的，讲灵气感应的常见误区，播放量已经破五百万，弹幕和评论密密麻麻。但就在她刷新页面的瞬间，视频突然显示“已下架”。
又刷新一次，所有视频都不见了。主页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系统通知：“应相关部门要求，本系列视频暂时下架，进行内容审核与优化。敬请期待官方认证版本。”
评论区炸了。
“卧槽，视频呢？”
“被封了？”
“林老师出事了？”
“肯定是那些家族派举报的！”
“官方动手了？要禁止民间教学？”
“等等，上面写的是‘官方认证版本’……”
“难道是被收编了？”
“林老师要进体制了？”
猜测、担忧、质疑、祝贺，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林晚关掉页面，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局长。
“林晚，接到通知了吧？”陈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估计也是一夜没睡。
“刚接到，王主任打的电话。”
“嗯，这事儿是我们局和教育部、科技部几个部门联合推动的。你的教学视频我们评估过，内容严谨，方法系统，是目前最成体系的民间教学资源。收录是好事，能给全国的学习者提供规范指导。”
“但下架得太突然了，网友会乱猜。”
“这个我们考虑到了，上午十点会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到时候需要你出席，简单说几句就行。稿子我这边准备，你看一下，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再改。”
“陈局，我……”
“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局长叹了口气，“林晚，我知道你怕麻烦，不想被绑在体制里。但这件事，不光是你个人的事。现在修炼者越来越多，鱼龙混杂，如果没有规范的教学，没有权威的引导，会出大乱子。你看那个王建国，自己瞎练都能引动天象，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人，还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可我也不权威啊，我没穿越过，我的知识都是东拼西凑的。”
“但你的知识有效，而且成体系。这就够了。至于你没穿越过……”陈局长顿了顿，“这个事，我们内部讨论过。你的情况特殊，但你的教学成果是实打实的。第一批跟着你学的，现在有三百多人成功感应灵气，四十七人完成筑基，这个成功率，比那些自称穿越过的‘大师’高多了。事实胜于雄辩。”
林晚沉默了。
“林晚，这个时代变了，我们得跟上。你是被推到这个位置上的，我知道你不情愿，但有时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且——”陈局长的声音低了些，“在体制内，有体制内的好处。至少，有人能保护你，不用天天被记者堵门，不用被家族派、公司派的人骚扰。你那个安全屋，不可能住一辈子。”
这话戳中了林晚的软肋。这三个月，她搬了四次家，从公寓到郊区，再到国家提供的安全屋。每次都是因为住址被泄露，门口堵满了人。有求学的，有挑战的，有好奇的，有恶意的。她不敢出门，不敢点外卖，连收快递都要层层检查。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签授权协议，参与教材编写，出席发布会。其他的，我们处理。你继续教你的课，只不过以后，你背后站着国家。”
“……好吧。”
“那行，我让小王把发布会材料发你。上午十点，我派车去接你。着装正式点，不用太严肃，但也不能太随便。”
挂了电话，林晚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线。仙鹤醒了，抖了抖羽毛，歪头看她。
“你要当官了？”它用意识传音，声音直接在林晚脑中响起。
“不算当官，算……合作。”
“人类就爱搞这些虚的。在我们那儿，谁强谁说了算，简单直接。”
“那是你们那儿。”林晚站起来，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有些刺眼。“我们这儿，讲规矩，讲秩序。有时候挺麻烦，但有时候，也挺好。”
仙鹤飞到窗台上，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有晨练的老人，有赶早班的白领，有推着早餐车的小贩。一切如常，除了偶尔有人踩着飞剑低空掠过，被交警吹哨拦下。
“你要教更多人修炼了。”仙鹤说。
“嗯。”
“你不怕教出坏人？”
“怕。但更怕不教，让坏人乱教。”
仙鹤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你变了，小晚。三个月前，你只想躲在图书馆里，谁也不见。”
“是啊，变了。”林晚笑了笑，有些无奈，“被逼的。”
上午十点，市会议中心。
发布会现场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着主席台。林晚坐在陈局长旁边，穿着苏晓帮她挑的米白色西装套装，化了淡妆，头发简单盘起。她不太习惯这身打扮，总觉得束手束脚。
陈局长先讲话，介绍了灵能学科建设的背景、意义、规划。然后教育部王主任上台，宣布将林晚的教学视频收录进国家教育资源库，并聘请林晚为教材主编、特聘专家。
闪光灯噼里啪啦，林晚被晃得睁不开眼。轮到她了，她接过话筒，手心有点汗。
“感谢教育部的认可，感谢陈局长和各位领导的支持。”她照着稿子念，声音还算平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因为一些机缘，整理了一些修炼相关的知识。能帮到大家，是我的荣幸。未来，我会继续做好教学和科研工作，为灵能学科的发展贡献力量。”
很官方的发言，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提问环节，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林老师，您从未穿越过，您的教学资质如何保证？”
“林老师，有传言说您是某古武世家的传人，这是真的吗？”
“林老师，您的视频被收录，是否意味着民间教学将被禁止？”
“林老师，您如何看待家族派和公司派对您的不满？”
林晚一一回答，尽量谨慎。问到资质，她说“教学效果是唯一标准”。问到家世，她说“普通家庭，父母是教师”。问到民间教学，她说“规范是为了更好地发展”。问到派系矛盾，她说“百家争鸣，共同进步”。
很安全，也很无聊。
发布会结束，她被工作人员护送着离开。车驶出地下车库时，她看到路边聚集了不少人，有的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支持林晚老师”，有的写着“学术自由，反对收编”。两拨人隔着马路对喊，被警察拦着。
“他们吵什么呢？”林晚问副驾驶座上的工作人员。
“哦，两派意见。一派觉得您进体制是好事，能规范教学。一派觉得您被收编了，以后说话就不自由了。”工作人员回头笑了笑，“林老师，习惯就好，您现在是公众人物了。”
公众人物。林晚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她想起三个月前，最大的烦恼是图书馆的书总是被放错位置，是食堂的菜越来越难吃，是下个月的房租还没攒够。
现在，她的烦恼是，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被放大、被争论。
车开进安全屋的小区，林晚刚下车，就看到门口站着个人。是王建国，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拎着个果篮，局促地站在那里。
“林老师！”看到她，王建国眼睛一亮，小跑过来，“我看了发布会，您说得真好！”
“你怎么来了？厂里不忙？”
“再忙也得来啊。您现在是官方认证的大师了，我得来祝贺祝贺。”王建国把果篮塞给她，“一点心意，别嫌弃。要不是您，我现在还在那破厂子里瞎琢磨呢。”
林晚接过果篮，有点重：“谢谢。你筑基后感觉怎么样？稳定了吗？”
“稳，稳得很！就是饭量大了点，一天得吃五顿。”王建国搓着手，嘿嘿笑，“林老师，我想好了，我那个厂子不开了，我打算跟着您学，以后也当老师，教人修炼！”
“你想好了？厂子开了那么多年，舍得？”
“有啥舍不得的。以前开厂是为了糊口，现在修炼有意思多了。而且——”他压低声音，“我跟您说，我筑基那天，不是下雨了吗？气象局的人后来找我了，问我能不能人工降雨，有偿的。您说，这要是学会了，那不是……”
林晚哭笑不得：“你先巩固境界，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人工降雨没那么简单，得学气象学、流体力学，还有……”
“我学！我学！”王建国眼睛发亮，“林老师，您教我，我肯定好好学！我这个人虽然笨，但肯下功夫！”
看着他热切的眼神，林晚心里那点烦闷，忽然散了些。
至少，她在改变一些人的生活。至少，有人因为她的教学，找到了新的可能。
这就够了。
送走王建国，林晚回到屋里，打开电脑。邮箱里又堆满了新邮件，有媒体采访请求，有学术会议邀请，有商业合作邀约，还有……来自家族派和公司派的正式函件。
家族派的信很客气，邀请她“莅临指导，共商大计”。公司派的信很直接，想“洽谈商业合作，共享发展红利”。
她都没回，只是存档。
然后点开文档，开始写今天的教程。窗外阳光正好，仙鹤在阳台上梳理羽毛，楼下传来孩子们玩闹的声音。
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
只是，从今天起，她的视频左上角，会多一个红色的“官方认证”标志。她的名字前面，会多一个“教育部特聘专家”的头衔。她的生活，会多无数双眼睛盯着。
但教程还是要写，课还是要教。
她打下标题：《筑基后的巩固修炼——第一讲：基础篇》。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键盘上，暖暖的。
（第五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