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只是个图书管理员啊!
下午三点,新闻发布会现场。
后台休息室里,林晚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头发精心打理过,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黑眼圈,但遮不住眼神里的疲惫和不安。身上是一套深蓝色的套装,剪裁合体,质感很好,但穿着很不自在——她习惯了棉t恤和牛仔裤,这种正式场合的衣服让她觉得像被套在壳里。
“别紧张。”苏晓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膀上,“深呼吸。你就当是在图书馆,给一群找不到书的人指路。”
“图书馆可没有这么多摄像头。”林晚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
休息室的门开了,陈建国走进来。他今天也换了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里的血丝还是泄露了昨晚的忙碌。
“准备好了吗?”他问。
“没有。”林晚诚实地说。
“那就假装准备好了。”陈建国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这是发言稿,你大概看一下。不用完全照着念,说个大概意思就行。重点是三个:第一,宣布学院成立;第二,介绍基本教学理念;第三,公布首次招生计划。”
林晚接过发言稿,密密麻麻的字,各种官方措辞,她看得头晕。
“我不行。”她把稿子放下,“我背不下来。”
“没人让你背。”陈建国耐心地说,“你就记住三点:安全、系统、负责。反复强调这三个词。其他的,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林晚苦笑,“万一我说错话呢?”
“说错了就错了。”陈建国看着她,“林晚,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权威’。权威有说错话的权利,只要你说得足够自信,没人敢质疑。就算质疑,也有我们兜着。”
这话听起来很不负责任,但林晚知道,陈建国说的是现实。
在这个剧变的时代,人们迫切需要权威,需要一个能告诉他们“该怎么做”的人。而她,恰好被推到了这个位置。
“时间到了。”赵雨推门进来,“媒体都到齐了,在线直播也开了,现在在线人数……五千三百万,还在涨。”
林晚觉得腿有点软。
“我陪你上去。”苏晓说。
“不行。”陈建国摇头,“你身份特殊,是回归者,是记忆融合者,是潜在不稳定因素。你不能出现在镜头前,至少在完全控制之前不行。”
苏晓皱眉,但没反驳。
“那我可以在后台看。”她说。
“可以。”陈建国点头,然后看向林晚,“走吧。”
林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着陈建国走出休息室。
走廊很长,尽头是通向发布厅的门。她能听到门后传来的嘈杂声,无数人在说话,相机快门在响,还有人在调试设备。
“记住,”陈建国在门口停下,“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背后是整个国家,是无数需要引导的人。你是他们的希望。”
“希望……”林晚喃喃重复。
她算什么希望?
一个被推上台的普通人,一个自己都迷茫的图书管理员。
但门已经开了。
灯光瞬间涌来,刺得她眯起眼睛。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得她皮肤发紧。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像雷暴一样闪烁。
她走上台,在写着自己名字的座位牌后坐下。陈建国坐在她左边,右边是教育部的王司长。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长枪短炮,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主持人在介绍,在说开场白,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
她看到台下第一排,小李坐在那里,对她用力挥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旁边坐着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看起来像是支持者,举着“林晚老师我们支持你”的牌子。
她还看到,角落里坐着几个穿黑衣的人,是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安保人员,眼神警惕地扫视全场。
她还看到,后排有几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下面,请国家灵能教育学院名誉院长、首席讲师林晚女士发言。”主持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话筒推到她面前。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在线直播的弹幕在屏幕上滚动:
“老师加油!”
“老师好美!”
“老师看起来好紧张啊……”
“这才是真实的老师,不是那些装模作样的专家!”
林晚看着话筒,看着台下的眼睛,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她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林晚。”陈建国在桌子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
她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声音有点抖,但说出来了,“我是林晚。”
掌声响起,很热烈。
她等掌声稍歇,继续说:“三天前,我还是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每天整理书籍,借阅登记,下班回家。我喜欢安静,怕麻烦,最大的愿望是养只猫,种点薄荷,过平静的生活。”
她停了一下,看着台下。
“但现在,我坐在这里,成为‘国家灵能教育学院’的名誉院长。这不是我计划中的事,也不是我想要的。但既然坐在这里了,我想说几句心里话。”
台下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修炼,不是游戏,不是时尚,不是用来炫耀或者牟利的工具。它是一种力量,一种能改变人、改变世界的力量。而力量,需要责任,需要敬畏,需要……人性。”
她越说越顺,那些准备好的稿子忘得一干二净,但心里的话自己涌了出来。
“我知道,很多人着急,想快速变强,想抓住这个剧变时代的机会。我也知道,有很多人在利用这种着急,卖假功法,骗钱,甚至用记忆做交易。我不能阻止所有人,但我想说:慢一点,稳一点,想清楚你要用力量做什么,想清楚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所以,我答应担任这个名誉院长,只有一个目的:建立一个安全、系统、负责的教学体系。不教速成,不教邪功,不教任何可能让人失去自我的东西。只教最基础的、最安全的、能帮人自保和控制力量的知识。”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学院首次招生,计划招收一千人,全部免费。我们会进行严格的筛选,不只是看天赋,更要看心性。我们不要急着变强的人,我们要那些愿意慢慢来、愿意对自己和他人负责的人。”
弹幕爆炸了:
“免费!老师大气!”
“这才叫真正的教育!”
“那些收费几万的培训班脸疼吗?”
“老师三观太正了!”
“我要报名!不求变强,只求不疯!”
林晚看着那些弹幕,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另外,”她继续说,“关于下个月1号,图书馆d区的事,我知道很多人关心。我会去。但去之前,我会做好一切准备,也会公开一切过程。这不是冒险,是探索。我们需要了解真相,但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
这话说完,台下有几个记者举手想提问,但陈建国示意先等等。
“最后,”林晚看着镜头,很认真地说,“我想对所有在迷茫中的人说:你不是一个人在经历这些。恐惧是正常的,不安是正常的,想逃避也是正常的。但至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摸索,一起找到路。而这条路,第一条原则是:不伤害自己,不伤害他人,不失去人性。”
她说完,放下话筒。
全场寂静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小李在台下站起来,用力鼓掌,眼眶发红。那几个举牌子的支持者也在抹眼泪。
角落里,安保人员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后排那几个戴口罩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悄悄起身离开了。
林晚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发布会进入提问环节。问题大多是常规的:学院什么时候开学?教材怎么编写?师资怎么解决?有没有国际合作计划?
陈建国和王司长回答了大部分,林晚只补充了一些教学理念的问题。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年轻记者举手:“林晚老师,您刚才说您只是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那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您被选中?为什么您能看懂那些古籍?为什么那把剑专门找您?这真的是巧合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林晚。
林晚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也想知道答案。但有时候,人生没有为什么。事情发生了,你被卷进去了,你就得面对。我能做的,不是纠结‘为什么是我’,而是‘既然是我,我能做什么’。”
她顿了顿。
“至于那些古籍,那把剑,那个神秘的存在……我会继续探索,也会公开所有能公开的发现。但有些事,可能需要时间,可能需要……下个月1号之后,才有答案。”
记者还想追问,但主持人宣布发布会结束。
林晚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离开发布厅,回到后台。
一进休息室,她就瘫在椅子上,浑身发软。
“你做得很好。”陈建国跟进来说,“特别是最后那个问题,回答得很坦诚,也很得体。”
“我是真不知道。”林晚苦笑。
“真不知道比装知道好。”陈建国说,“民众需要的是一个真实的、有困惑但愿意面对的引导者,不是一个全知全能的‘神仙’。你表现得越真实,他们越信任你。”
苏晓递过来一杯水:“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林晚接过,一口气喝光。
“刚才后排有几个人提前离开了。”她说。
“我们注意到了。”陈建国点头,“已经派人跟了。可能是其他势力的人,想看看你的态度。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那些从异界带回来的物品,有些是有意识的。”陈建国说,“它们可能会选择‘宿主’,也可能会选择‘观察目标’。你昨晚的直播,今天的发布会,吸引了太多注意,被盯上很正常。”
林晚感到后背发凉。
“不过放心,”陈建国说,“你的安保级别现在是最高级。24小时保护,住所是特制的安全屋,出行有车队。除非那些东西能扛得住导弹,否则伤不到你。”
这话本该让人安心,但林晚更不安了。
需要导弹才能防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手机震了,是小李发来的消息:
“老师!您太帅了!现在全网都在夸您!‘我只是个图书管理员’这句话上热搜了!好多人说被您感动哭了!报名通道才开十分钟,已经有三百万人申请了!虽然只招一千人,但大家说就算选不上,也会跟着您的网课学!”
下面附了几张截图,是社交平台上的评论:
“林晚老师让我想起了我高中的语文老师,也是这么温柔又坚定。”
“她说‘慢一点,稳一点’的时候,我眼泪直接下来了。我这几天急得睡不着,总怕落后,现在突然觉得,慢慢来也行。”
“这才叫真正的教育者!不是卖课的,不是骗钱的,是真的想教人点好东西!”
“我要去图书馆工作!说不定也能成为隐藏大佬(不是)”
林晚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有点暖,也有点酸。
暖的是,她的真心话被人听懂了。
酸的是,她可能再也回不去那种“只是图书管理员”的生活了。
“晚晚,”苏晓轻声说,“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是。”林晚点头。
“那就够了。”苏晓说,“只要你是真心的,就够了。其他的,交给时间,交给我们。”
林晚看着她,突然问:“晓晓,你现在是谁?是苏晓,还是苏晚晴?”
苏晓沉默了一下。
“都是。”她说,“但又都不是。我有苏晓的记忆,有苏晚晴的记忆,但我在努力成为一个……新的‘我’。一个既不是纯粹的地球人,也不是纯粹的剑修,而是两者的融合体。这很难,但我想试试。”
“为什么?”
“因为,”苏晓笑了笑,“如果连我都放弃了‘我’,那还有谁能证明,记忆融合不是吞噬,而是新生呢?”
林晚握住了她的手。
“我陪你。”
“我也陪你。”苏晓回握。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赵雨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陈局,林晚,有情况。”她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图书馆那边传来消息,d区有异常能量波动,和昨晚直播结束时出现的波动频率一致。另外,那本《见闻录》……又出现了。”
林晚猛地站起来。
“出现了?在哪儿?”
“还在原来的位置,d区第七排第三层。”赵雨调出监控画面,“但这次,书是打开的,上面有字。”
画面里,那本淡黄色的古籍摊开在书架上,书页上有银灰色的字迹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
“能看清写的是什么吗?”陈建国问。
“放大看看。”赵雨操作。
画面放大,聚焦在书页上。
那些字是青云文,但林晚看懂了:
“观测者已出山。课堂已准备。朔日,午时,教室见。学生名单如下——”
下面是一串名单,密密麻麻,至少几百个名字。
但那些名字,不是汉字,是各种奇怪的符号,有的像青云文,有的像幽冥文,有的像妖文,还有的根本不认识。
而在名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注:缺席者,记忆税加倍。”
林晚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缺席者,记忆税加倍。
意思是,下个月1号,那些“学生”如果不去“教室”,就会付出双倍的记忆代价?
可那些“学生”是谁?
在哪里?
“教室”又是什么?
“陈局,”赵雨声音严肃,“我们分析了这些名字的构成。其中37%的名字,和我们数据库里‘异文认知者’的脑波特征匹配。另外63%……没有匹配记录,可能不是地球人。”
陈建国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地球人……那就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存在’?”
“很可能。”赵雨点头,“而且,这还只是‘学生名单’。那‘老师’是谁?林晚吗?那‘课堂’在哪里?图书馆d区?那‘上课内容’是什么?”
一连串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林晚看着监控画面里那本摊开的书,看着那些流动的字迹。
她知道,从她答应“出山”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不可逆转了。
下个月1号,图书馆d区。
她要去“上课”了。
给一群可能不是人的“学生”上课。
教什么?
怎么教?
会付出什么代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没有退路了。
“我只是个图书管理员啊……”她喃喃自语。
苏晓握紧她的手。
“但现在,你是林晚老师。”她说,“是很多人的希望,是观测者,是……必须走下去的人。”
林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好。”她说,“那就走下去。”
窗外,天色渐暗。
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而她,站在开端。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