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国家异常事务调查组来访
第二天早上八点,门铃响了。
林晚其实一夜没睡。
从昨晚电视直播看到王涛御剑飞走的画面,到苏晓发来“那把剑很危险,离它远点”的消息,再到网上关于“记忆税”“暗网交易”“修炼功法”的讨论爆炸式增长——她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转个不停。
她坐在书桌前,抄了一夜的《基础剑诀》。
不是她想抄,而是每当她停下笔,那些文字就会在她眼前晃动,那些幻象就会在脑子里闪现——白衣女子在云海练剑,丹炉炉火纯青,书页无风自动,还有那个遥远的声音说“观测者,你终于开始记录”。
抄写的时候,反而平静。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墨水晕染开的淡淡香气,还有那些陌生文字转化为可理解含义时脑子里的奇妙触感——像解锁,像唤醒,像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但平静是暂时的。
门铃响起时,林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知道是谁。
陈建国。
果然,透过猫眼,那个国字脸、浓眉毛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深色夹克,手里没拿文件夹,但表情比昨天更严肃。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戴眼镜,提着个银色手提箱。
林晚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林晚女士,又见面了。”陈建国点点头,“这位是赵雨博士,我们组的技术顾问。方便进去吗?”
“请进。”
两人换鞋进屋。赵雨一进来,目光就快速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书架,书桌,茶几,窗帘后的窗户。她的视线在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基础剑诀》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坐。”林晚指了指沙发,自己还是坐在昨天的单人椅上。
陈建国没坐,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林晚:“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是吗?”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递给林晚,“那你凌晨三点二十一分,为什么还在微博上搜索‘流光剑 王涛 位置’?”
截图是她的微博搜索记录,时间戳确实是凌晨三点多。
林晚心里一紧,但表情没变:“睡不着,随便看看。那把剑昨晚闹得挺大,好奇。”
“只是好奇?”陈建国收回手机,“林女士,我希望你明白,那把剑——流光剑,以及它的持有者王涛,现在是国家级危险目标。王涛失去的三年记忆,全是关于他妻子的。而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记忆损失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模式。一个拥有强大武器、又失去情感羁绊的人,会做出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测。”
“你们找到他了吗?”林晚问。
“还没有。”陈建国摇头,“他最后消失在城西老工业区,那里废弃厂房多,监控覆盖不全。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还在市内。那把剑每月朔日——也就是下个月1号——才能再次苏醒,在这之前,他应该不会离开太远。”
“朔日……”林晚捕捉到这个词,“你们怎么知道这个?”
陈建国和赵雨对视一眼。
“坐下说吧。”陈建国终于在沙发上坐下,赵雨坐在他旁边,把手提箱放在腿上打开。
箱子里不是文件,而是一台平板电脑,连着几个奇怪的探头和传感器。赵雨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分析界面。
“林女士,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情况。”陈建国身体前倾,双手交握,“从昨天下午2点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在这十八个小时里,国家异常事务调查组——现在是国家异常事务管理局了——已经完成了对全国范围内三万名回归者的初步调查,收集了超过一万件‘异界物品’,建立了初步的研究体系。”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晚的反应。
林晚很平静,或者说,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发现了一些规律。”陈建国说,“第一,所有回归者都失去了记忆,且失去的都是‘情感连接最紧密’的记忆——父母、配偶、子女、挚友。第二,失去记忆的量,与带回物品的‘能级’正相关。用那把剑的话说,这就是‘记忆税’。”
“能级?”
赵雨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很冷静,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精确感:“我们建立了一套临时评估体系,用能量辐射、信息密度、结构复杂度等指标,对异界物品进行分级。比如那把流光剑,能级评定为A+,是目前发现的最高级别。而相应的,持有者王涛失去的记忆,时长三年,情感强度评估为9.2分——满分10分。”
她操作平板,调出一张图表。
“这是回归者记忆损失与物品能级的散点图,相关系数0.87,高度相关。也就是说,你带回来的东西越‘好’,付出的记忆代价就越大。”
图表上,一个个光点分布,横轴是能级,纵轴是记忆损失评估。右上角那个最亮的光点,标注着“流光剑-王涛”。
“你们怎么评估记忆损失?”林晚问。
“脑部扫描,认知测试,人际关系回溯。”赵雨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通过分析这些数据,结合部分回归者的‘碎片化描述’,初步构建了关于‘穿越机制’的模型。”
她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一个三维示意图。
一个地球,旁边是几个模糊的、用光点连成的网络状结构。每隔一段时间,地球和某个网络节点之间会产生一条“通道”,持续约五分钟。
“我们暂时称之为‘界域通道’。”赵雨指着那些网络节点,“目前推测,存在至少三个不同的‘异界’。回归者描述的场景差异很大,有的在仙山云海,有的在幽冥地府,有的在蛮荒妖域。而他们带回来的物品,在材质、工艺、能量特性上也有明显区别。”
“青云界,幽冥界,妖界。”林晚轻声说。
陈建国和赵雨同时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这些名字?”陈建国问。
林晚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已经晚了。
“我……猜的。”她勉强解释,“网上有人这么说。”
“网上确实有人这么说,但都是瞎猜。”陈建国的目光锐利起来,“而你说这三个名字时,语气很肯定。林女士,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林晚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赵雨操作平板时轻微的触控声。
良久,陈建国叹了口气。
“林晚,我希望你明白,我们现在是在同一条船上。”他的语气缓和了些,“昨天全球三万人穿越,带回三千多件有特殊能力的物品。今天,这个数字可能会变成三十万,三百万。下个月1号,可能是一千万,一个亿。世界正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改变,而我们——包括你——都被卷进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把流光剑,能控制时间流速。那个要点赞的夜明珠,能影响脑电波。那个会骂人的丹炉,能凭空炼制出含有未知化合物的丹药。这些东西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需要所有能获得的信息,来理解、应对、掌控这个新局面。”
“而你是关键。”赵雨接道,“你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在穿越事件发生时,既没有消失,也没有被时间停滞影响的人。那把剑还专门找了你。这绝对不是巧合。”
林晚看着他们,脑子里快速权衡。
说实话,她知道的也不多。那本消失的《见闻录》,地板上那行字,苏晓的《基础剑诀》,还有她自己脑子里那些“预装”的异界文字知识。
但这些都是碎片,她自己都没搞懂。
“我知道的,不一定比你们多。”她最终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也能告诉我一些事。”
“比如?”
“比如,图书馆地下二层d区,昨天下午2点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常?”
陈建国和赵雨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陈建国说,“你先说。”
林晚整理了一下思绪,从三个月前第一次注意到每月1号下午2点的异常开始说起。天空变紫,窃窃私语,时间停滞。然后昨天,那本会消失的《见闻录》,地上的字迹,以及那句“下次,2点整,站在原地别动”。
她隐去了自己能看懂异界文字的部分,只说那本《见闻录》是空白的。也隐去了苏晓的事,只说“有个朋友”穿越了,带回一本书。
陈建国和赵雨听得很认真,赵雨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就这些?”陈建国问。
“就这些。”林晚点头,“该你们了。d区发生了什么?”
赵雨操作平板,调出一段监控视频。
时间是昨天下午2点零5分——穿越结束后的瞬间。地点是图书馆地下二层d区,林晚之前站的位置。
画面里,空无一人的d区,书架整齐,灯光暖黄。
然后,空气中开始浮现淡蓝色的光点。
光点越来越多,像萤火虫一样在书架间飞舞。它们逐渐聚拢,在林晚之前站的位置——也就是那本《见闻录》消失的地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人形轮廓维持了三秒,然后抬起“手”,在空中划了几下。
地面上,银灰色的粉末开始浮现,组成一行字:
“下次,2点整,站在原地别动。”
字迹完成后,人形轮廓迅速消散,光点也一一熄灭。
视频结束。
“这段监控,只有我们这个级别的权限能调取。”陈建国说,“图书馆的普通监控系统里,这段是空白的。而且,我们的人在现场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残留,类似那把流光剑散发的波动,但更微弱,更……古老。”
林晚盯着定格的画面,那个淡蓝色的人形轮廓。
那是谁?
或者说,那是什么?
“我们分析过那个轮廓的动作。”赵雨说,“它‘写’字的手势,和已知的任何文字书写方式都不匹配。更像是在……‘编织’或者‘构造’。那些银灰色粉末,成分不明,在空气中存在了大约二十秒就完全分解了,没留下任何物理痕迹。”
“所以,”陈建国看着林晚,“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你特别了吗?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专门给你留了话。而你是唯一一个看到了那本《见闻录》,看到了那些字的人。”
林晚感到后背发凉。
“它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也在想这个问题。”陈建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下个月1号下午2点,如果你真的站在d区那个位置,一定会发生什么。可能是第二次穿越,可能是别的什么。”
“你们会阻止我吗?”林晚问。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最终说,“但我们会在现场布控。如果你发生危险,我们会介入。如果你带回了什么东西,我们需要记录。如果你……”
他顿了顿。
“如果你消失了,我们会等你回来。”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林晚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另外,”赵雨插话,“关于你能看懂异界文字的事……”
林晚心里一紧。
“我们查了你的网络浏览记录。”赵雨说得很直接,“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你搜索了十七次‘异界文字解读’,浏览了八个相关帖子,还在一个叫‘修仙小白’的用户评论区问过问题。而你那个朋友苏晓,昨天发了一条微博,是一本奇怪的书,问有没有人认识上面的字。”
她调出苏晓那条微博的截图。
“我们联系了苏晓,她说那本书是穿越带回来的,她看不懂,只是随便问问。但根据我们的技术分析,你在看到那条微博后,手机停留了超过三分钟,而且你的面部表情——通过前置摄像头模糊捕捉——显示你在‘阅读’,而不是‘疑惑’。”
林晚的手心开始出汗。
“所以我们推测,你其实看得懂那种文字。”赵雨总结道,“不止你,苏晓也看得懂。网上那个‘修仙小白’,还有另外几个用户,都表现出了类似的特征。我们称之为‘异文认知者’。”
陈建国接过话头:“目前全国已确认的‘异文认知者’有三十七人,都是穿越回归者,或者和回归者有密切接触的人。而你是唯一一个,既没有穿越,也没有接触回归者物品,却可能具备这种能力的人。”
“可能?”林晚捕捉到这个词。
“因为我们还没有直接证据。”陈建国说,“但如果你愿意配合,做个简单的测试……”
他示意赵雨。
赵雨从手提箱里又拿出一个平板,解锁,调出一张图片。
是一页手稿的照片,上面写满了陌生的字符。不是汉字,不是任何已知文字,但林晚一眼就看出,那是青云文,内容是某种基础心法的口诀。
“这是我们从另一个回归者那里获得的,是一本功法的手抄本。能告诉我,上面写的是什么吗?”赵雨问。
林晚看着那些字符。
脑子里自动浮现含义:
“静心守一,引气归元。天清地浊,阴阳交泰。气行周天,经脉自通……”
她可以念出来。
但她犹豫了。
一旦承认,就等于把自己完全暴露了。到时候,她会成为更重要的“研究对象”,可能被带走,被监控,失去自由。
但如果不承认……
“我看不懂。”她最终说。
陈建国看着她,没说话。
赵雨也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
房间里很安静。
几秒后,陈建国站起身。
“好吧。”他说,“我们不勉强。但林晚,我希望你记住,这个世界正在剧变,单打独斗是很危险的。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随时联系我们。”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不是纸质的,而是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二维码和一个电话号码。
“扫码下载专用App,注册后可以用加密通道联系我们。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听。”
林晚接过卡片,触感冰凉,像金属。
“另外,”陈建国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关于下个月1号的事,你还有一个月时间考虑。这期间,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监视。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林晚点头。
“最后一点。”陈建国看着她的眼睛,“关于记忆税,我们有一些新的发现。记忆损失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有些回归者,在失去记忆后,开始……获得新的记忆。不属于他们自己的记忆。”
林晚想起苏晓说的“图书馆火灾”。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记忆税可能不只是‘收走’,还包括‘写入’。”陈建国说得很慢,“用虚假的记忆,替换真实的记忆。至于目的……我们还在查。”
他顿了顿。
“所以,如果你身边有人出现了记忆异常,比如突然记得一些‘根本没发生过’的事,立刻联系我们。这很重要。”
说完,他和赵雨离开了。
门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拿着那张黑色卡片,站在客厅中央,久久不动。
脑子里回响着陈建国最后的话。
记忆税不只是收走,还包括写入。
虚假记忆替换真实记忆。
苏晓记得的“图书馆火灾”,她根本不在场。
那场火灾,根本不存在。
所以,苏晓脑子里的那段记忆,是“写入”的?
谁写的?为什么写?目的是什么?
还有,下个月1号,她真的要去图书馆d区吗?
去了会发生什么?
不去呢?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消息:
“晚晚,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在一个全是剑的山上练剑,杀了很多人。醒来时手里真的有剑气。我越来越不对劲了。你说,我到底是谁?”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这个世界,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
和前天,和大前天,和所有以前的日子,都不一样了。
而她,林晚,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正站在这个剧变世界的中心。
手里握着一张黑色卡片,脑子里装着看不懂的文字,眼前是一个月后未知的命运。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摊开的《基础剑诀》和手抄本。
然后拿起笔,继续抄写。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那些陌生的文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而她脑子里那个遥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观测者,记录有价值。继续。”
林晚停下笔,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白。
但她知道,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来自异界的物品,被篡改的记忆,每月准时打开的空间裂缝,还有无数像她一样,被卷入这个新时代的普通人。
而她,也许是唯一的“观测者”。
那么,就记录吧。
记录这一切。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或者,直到她也成为“被记录”的一部分。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