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很快追上最后一艘地精飞艇，北冥号裹挟着破空的风声，猛地从高空俯冲而下。
那艘地精飞艇见状，也慌忙跟着压低高度，眨眼间便贴近了这片厚重神秘的灰色云海——它正是这片末世天地的底色，翻涌着无尽的未知。
地精飞艇贴着云海悬浮，再不敢往下分毫。
“想逃进云海？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林锋对着传声铜管，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浩子，右舷所有火炮就位！不用瞄准要害，给我把炮弹全砸在他们船身上！俯角射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北冥号右侧的炮窗挡板被推开。
“开炮。”
咚！咚！咚！咚！咚！
连续五声沉闷的咆哮在空中炸响。
由于是从高处向低处射击，炮弹在重力的加持下获得了比平时更快的初速度。
林锋透过观察窗，清晰地看见五道黑色的轨迹撞向了下方的地精飞艇。
并没有什么爆炸的火光，实心弹造成的破坏全凭动能。
第一发炮弹擦着对方的尾翼飞了过去，消失在虚空中。
第二发和第三发准确地命中了地精飞艇主气囊的中后段。
那层满是油污和补丁的兽皮蒙皮根本无法阻挡这种冲击，瞬间被撕开了两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洞。
白色的高压气体从洞口喷涌而出，由于压力过大，喷出的气流甚至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线。
第四发炮弹砸在了对方的吊舱甲板上，木屑纷飞，原本在甲板上奔跑的地精炮手直接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而最致命的是第五发。
这枚炮弹直接击穿了对方吊舱与气囊连接处的承重结构。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地精飞艇的尾部猛地向下一沉。
失去了大量浮空气体，再加上结构的破坏，那艘飞艇再也无法保持俯冲姿态，而是彻底变成了自由落体。
它翻滚着，旋转着，像是一只被打断了翅膀的死鸟。
林锋并没有下令继续开火。
他的手指搭在节流阀上，缓缓向后拉动，控制着北冥号改成平飞。
船身在距离云层表面仅剩一百米的地方划出一道弧线，并在强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微微倾斜。
他盯着那艘坠落的地精飞艇。
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
自从来到这个求生世界，所有关于“地面”的信息都是零。
聊天频道里偶尔有提及掉下去的玩家，头像也都会在瞬间变成灰色的死亡状态。
那下面究竟有什么？
地精飞艇翻滚着砸入了浓厚的云层。
灰色的雾气翻涌着将它吞没，就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浑浊的泥潭。
林锋侧过头，集中全部注意力倾听。
驾驶室很安静，只有引擎空转的轻微震动声。
没有撞击声。
就在林锋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一阵凄厉到极点的声音穿透了云层。
“啊——！！！”
那不是一个生物在叫。
那声音嘈杂、尖锐、密集，重叠在一起。
那是整艘飞艇上几十个地精在同一时间发出的惨叫。
这种惨叫声不像是坠落带来的惊恐，因为那是一种持续的、极度痛苦的嘶吼，仿佛它们的身体正在遭受某种极其残酷的瞬间刑罚。
声音透过稀薄的空气传导上来，让林锋握着舵轮的手背汗毛直立。
紧接着，惨叫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声音消失得突兀且彻底。
周围只剩下高空风吹过船体缝隙的呼啸声。
林锋盯着那片恢复平静的云海表面，眼神凝重。
没有爆炸，没有落水声，只有惨叫。
而且是集体性的惨叫。
这意味着那下面存在着某种能够在瞬间致死、或者带来巨大痛苦的介质。
“浩子。”林锋对着铜管喊道，“去动力室看看。刚才那波俯冲把引擎压力推得太高了，给机组做物理降温。注意别烫伤。”
“收到，这就去！”陈浩的声音从铜管里传出，带着一丝疲惫和松懈后的调侃。
林锋将节流阀推到怠速位置。
北冥号的速度慢了下来，悬停在距离云海表面大约五十米的高度。
灰色的雾气就在脚下缓缓流动，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产生一种那是坚实地面的错觉。
林锋从驾驶座上站起来，走到观察室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一直高强度空战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此时肾上腺素褪去，疲惫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苏沐晴走了进来，然后自然地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投向窗外。
紧接着是赵亮、小蕊、刘慧还有处理完引擎散热满手油污的陈浩。
大家都聚到了观察室。
刚才那阵隐约传来的惨叫声，他们也听到了，那种声音太渗人了。
“老公，下面有什么？”苏沐晴轻声问道。
“不知道。也许是强腐蚀性气体，也许是某种高压环境。”
他指了指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云海。
“刚才地精掉下去的时候，没有传来落地的声音。这说明两个问题：第一，这里的云层极厚，下面距离真正的地表——如果这世界有地表的话——非常深；第二，那地精的飞艇在落地之前就被腐蚀干净了。”
赵亮咽了一口唾沫，趴在玻璃上往下看，试图看穿那层迷雾。
“会不会是没有空气？”他猜测道，“或者全是毒气？我听说有人要是误入高浓度农药雾区，人是会瞬间窒息的。”
“窒息不会叫得那么惨。”陈浩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反驳，他在衣服上擦着手上的机油，“窒息的人是叫不出来的，只能掐着脖子咯咯响。刚才那动静，听着像是被人活剥了一样。”
小蕊缩了缩脖子，往陈浩身后躲了躲：“老公你别吓人……会不会是有怪物？那种很多触手的，直接把飞艇给缠住了？”
“别瞎猜了。”
林锋打断了众人的臆测。
“恐惧来源于未知，但也止于认知。既然现在我们搞不清楚下面是什么，那就只需要记住一点：那是禁区。”
“不管下面是毒气、酸液还是怪物，只要我们不下去，它就伤不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