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他们的生命体征,马上就要归零了……】
阿福带着哭腔的电子音,像一道催命的符咒,在沈惊枝脑子里嗡嗡作响。
“归零?”
沈惊枝趴在满是碎石和黑血的废墟上。
她呆呆地看着前方那团刺目的毁灭黑光,看着那五个在黑光中逐渐变得透明的虚影。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心的穿书客。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她只信奉等价交换和利益至上。
从一开始。
她就把这五个男人当成系统任务里的npc。
当成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提款机。
当成能给她生出绝世挂逼幼崽的优良“品种”。
甚至是当成挡在她和那些致命危险之间、可以随时替换的肉盾。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骗他们的修为。
看他们像动物园里的孔雀一样,为了争夺一个“侍寝”的名额,斗得面红耳赤、毫无尊严。
她坐在太师椅上,嗑着瓜子,看着他们内卷。
觉得他们那副重度恋爱脑的样子,又蠢又可笑。
“我就是个自私自利、没心没肺的骗子。”
沈惊枝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铁锈味血水。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糊得视线一片模糊。
可现在。
这五个被她骗了修为、卷了家底、甚至连个正宫名分都没捞着的“傻子”。
为了不让她受哪怕一点点的伤。
竟然硬生生地,用他们自己的灵魂和寿命,去抗下了那种抽筋拔骨的灭世之痛!
那可是连天道都能撕裂的魔神自爆啊!
黑光中。
宗政渊那魁梧的身躯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斩马刀,早就在黑光中化成了飞灰。
但他依然死死地挡在最前面,像一座永不倒塌的黑色铁塔。
“傻大个……你平时不是挺能咋呼的吗?”
沈惊枝咬着牙,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你不是天天嚷嚷着要跟我生三胎吗?你死了,还生个屁啊!”
她想起每天清晨,宗政渊端着洗脸水,傻笑着凑到她床前的样子。
想起他为了大宝,跑到东海去猎杀蛟龙,被烧焦了头发的滑稽模样。
旁边。
陆长渊那头霜雪般的白发,在毁灭风暴中一根根消散。
他没有再出声,只是固执地用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灰白眼眸,注视着她的方向。
仿佛要把她的样子,永远刻进那残破的神魂里。
“陆长渊……你个死面瘫……”
沈惊枝的心脏狠狠揪了起来。
“谁稀罕你每天早上给我梳头了?你梳的飞仙髻难看死了!你给我滚回来重梳!”
她习惯了那股清冷的雪松味,习惯了那股顺着头皮游走的温和剑气。
她不能没有他。
裴渡趴在轮椅的残骸上,半个身体都已经融化在了黑光中。
但他嘴角还挂着那抹病态又满足的笑。
仿佛能和她“同生共死”,是他这辈子莫大的荣幸。
“裴渡!你这个变态医修!”
沈惊枝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全翻了过来,鲜血淋漓。
“你熬的药膳那么苦,你以为我真爱喝啊?你要是死了,谁天天在饭菜里给我下料?谁去给我配驻颜丹!”
她离不开他那别扭又霸道的照顾。
晏清辞跪在地上,黑色的儒衫早已化作虚无。
他闭着眼睛,嘴唇还在微微蠕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经文,试图为她祈求最后一丝平安。
“书呆子……”
沈惊枝喉咙哽咽得快要发不出声音了。
“你不是最讲规矩的吗?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算什么天下帝师!”
她习惯了他每天在耳边唠唠叨叨地念着圣人言。
习惯了看他系着粉色围裙,给孩子们换尿布时那副斯文败类的反差模样。
凤九霄化作的九尾紫狐,九条尾巴全被烧成了秃桩子。
他趴在晏清辞脚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满是不舍的呜咽。
“死狐狸……”
沈惊枝哭得泣不成声。
“你不是最爱美吗?你现在的样子丑死了!你给我爬起来,老娘这就去给你买一吨生发水!”
她想念那毛茸茸、软绵绵,冬天可以当被子,夏天可以当靠垫的大尾巴。
直到这一刻,看着他们即将灰飞烟灭。
沈惊枝那层坚硬的、用理智和算计筑起的铠甲,终于彻底塌了。
她这才惊觉。
在这段鸡飞狗跳、充满修罗场和算计的日子里。
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五个男人的存在。
他们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成了她在这个陌生的修仙界,唯一也是最深的羁绊。
什么利益至上?
什么拔屌无情?
在真正的生离死别面前,全他妈是放屁!
“谁允许你们死的!”
沈惊枝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也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明明浑身的骨头都已经断了,明明连大乘期的混沌神力都枯竭了。
但她硬是靠着一股狠劲,用手肘撑着地面,拖着那条满是鲜血和碎肉的双腿。
一步,一步。
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朝着那团足以融化万物的毁灭黑光爬了过去。
“刺啦——”
黑光外围的能量乱流,瞬间撕开了她身上残破的混沌神甲。
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割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很疼。
但沈惊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死死盯着前方。
看着最前面那道已经快要完全透明、属于宗政渊的虚影。
“惊枝……别过来……”
宗政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偏过头。
他那双原本狂野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惊恐和哀求。
“回去……活下去……”
“我活你大爷!”
沈惊枝一口血沫子吐在地上。
她猛地往前一扑,大半个身子直接冲进了那团恐怖的黑光中。
“滋啦——”
肉体被极致能量烤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但沈惊枝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伸出那双满是鲜血和泥土的双手。
不管不顾地,死死地、用力地抱住了宗政渊那道快要消散的虚影。
触手一片冰凉虚无,仿佛抱住了一团空气。
但沈惊枝却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重新揉回这个世界里。
“我不准你们死!我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