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枝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突然亮起了一阵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白光。
那光芒不仅刺眼,还带着一股能把骨髓都冻住的恐怖寒意。
整个喧嚣的战场,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莽夫之勇,也敢在这丢人现眼。”
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从那团白光中传出,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白光渐渐散去。
陆长渊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悬浮在距离宗政渊不到十丈的半空中。
他那头霜雪般的白发在狂风中猎猎飞舞。
手中的破云剑,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清越长鸣。
“铮——!”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宗政渊。
那双灰白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脚下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深渊魔族大军。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极致漠然。
“这面瘫想干嘛?”
宗政渊把斩马刀扛在肩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魔血。
“刚才抢老子一个人头就算了,现在跑到老子前面装什么大尾巴狼?”
沈惊枝悬停在上方,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陆长渊体内的无垢剑意,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攀升。
那股原本因为跌落境界而虚弱的本源力量,竟然在燃烧。
“陆长渊!你疯了!快停下!”
沈惊枝脸色一变,立刻大声阻止。
“这种透支本源的打法,你会死的!”
听到沈惊枝的声音,陆长渊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惊枝,别担心。”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像是一阵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
话音刚落。
陆长渊猛地将手中的破云剑高高举起。
大乘期的剑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彻底底地爆发了!
“剑来!”
他低喝一声,声音中透着一种统御万物的绝对霸气。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
整个战场,甚至整个苍澜界,都发生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事情。
“我的剑!我的剑怎么不受控制了!”
下方,一名昆仑剑宗的长老惊恐地大喊。
他腰间的佩剑正在疯狂地挣脱剑鞘,发出剧烈的颤鸣,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不仅是活人的剑。
战场上,那些死去的修士遗落在血泊中的飞剑、断刃、甚至是魔族手里拿着的骨矛、骨刀。
全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共鸣的嗡嗡声。
“当!当!当!”
成千上万把兵器,像受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磁力吸引。
接二连三地从地上弹起,挣脱了主人的束缚,冲天而起!
天空中,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兵器遮蔽。
五颜六色的灵光闪烁,形成了一片由钢铁和剑意组成的汪洋大海。
“这……这是……”
大长老看着满天飞舞的长剑,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万剑归宗!这是传说中只有开山祖师才练成的剑道最高境界,万剑归宗啊!”
陆长渊站在那片剑海的正中央。
他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俯视着自己的百万雄师。
“宗政渊,看好了。”
陆长渊终于偏过头,给了宗政渊一个睥睨的眼神。
“杀敌,靠的不仅是蛮力,还有优雅。”
他手中的破云剑,猛地向前一挥。
“落!”
“嗖嗖嗖嗖——!”
十万把飞剑,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狂风骤雨般,精准无误地朝着下方的魔族大军倾泻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剑雨。
每一把剑上,都附着着陆长渊那无孔不入、斩断生机的无垢剑意。
“噗嗤!噗嗤!噗嗤!”
剑雨落入魔族大军的腹地,瞬间掀起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皮糙肉厚、连宗政渊都要砍上好几刀的高阶魔将。
在无垢剑意的洗礼下,就像是一块块脆弱的豆腐。
被瞬间洞穿、切割、粉碎!
残肢断臂在剑光中飞舞,黑色的魔血像喷泉一样在半空中炸开。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但与宗政渊那种血肉横飞的暴力不同。
陆长渊的屠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而优雅的艺术感。
“太帅了……”
阵法核心里,二宝沈剑心抱着生锈的铁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着天空中那个白衣如雪的背影,小小的身子里,剑意也在疯狂涌动。
“这才是真正的剑修!”
剑雨足足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把飞剑在半空中耗尽了灵力,化作飞灰消散时。
下方那片原本密密麻麻、挤满了深渊魔族的中军腹地。
此刻,竟然被生生地清空出了一大片方圆数里的空白区域!
满地都是魔族的残骸和绿色的脓水。
那些刚刚还嚣张跋扈的魔物,此刻连个完整的骨头架子都没留下。
“嘶——”
百万修士大军看着这一幕,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招!
仅仅一招,就清空了少说也有十几万的魔族精锐!
这剑尊,简直就是个人形核弹!
宗政渊扛着斩马刀站在不远处,眼角疯狂抽搐。
他看看自己砍了半天只清理出的一小块空地。
再看看陆长渊那一剑清场的恐怖战绩。
“草!”
宗政渊气得把斩马刀重重地砸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这老白毛,真他娘的能装逼!”
他承认,在清小怪这方面,他确实输了一筹。
半空中。
陆长渊缓缓收起破云剑。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虚浮。
强行催动大乘期的剑意,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太大了。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保持着那份纤尘不染的高洁。
一阵风吹过。
几滴从天而降的黑色魔血,不偏不倚地溅在了他雪白的衣襟上。
那点点黑红色的血迹,在纯白的布料上晕染开来。
就像是寒冬腊月里,在雪地中傲然绽放的点点红梅。
不仅没有破坏他的仙气,反而给他平添了一丝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
这简直是把美强惨的人设拉到了极致。
陆长渊没有去管衣服上的血迹。
他缓缓转过身,踩着一地的剑气残骸,长身玉立。
他没有像宗政渊那样大喊大叫地邀功。
也没有摆什么狂傲的姿势。
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那双灰白的眸子,穿过硝烟和战火,专注而深情地注视着悬浮在更高处的沈惊枝。
目光里,藏着只有她能看懂的缱绻。
陆长渊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微笑。
这抹笑容,就像是冰山融化后的第一缕春光,颠倒众生,足以让全天下的女修疯狂。
他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在剑意的裹挟下,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边。
轻声呢喃着,仿佛情人的低语。
陆长渊缓缓收剑,长身玉立在剑气清空的废墟之上。
他没有像宗政渊那样大喊大叫,只是转过头,那双灰白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沈惊枝。
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颠倒众生的微笑,轻声呢喃:“惊枝,这剑雨,可好看?”
远处,推着轮椅的裴渡冷笑一声:“花里胡哨,浪费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