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锅你先背着,我先撤了!”
女人那句没心没肺的留言,像一句恶毒的诅咒,砸在长生书院的废墟上。
“轰!”
狂暴的黑色刀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狠狠劈在晏清辞的护体紫气上。
紫色光盾瞬间布满裂纹。
宗政渊双眼猩红,像头失去理智的疯狼。
“老酸儒!你既然这么喜欢替她挡刀,那本尊今天就成全你!”
斩马刀再次高举,魔气滔天。
“我的剑骨,不容任何人亵渎。”
陆长渊一头白发狂舞。
破云剑化作漫天冰寒剑雨,招招直逼晏清辞的死穴。
裴渡坐在轮椅上,病态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
“连体孕吐的滋味,本尊也让你好好尝尝。”
幽绿色的毒蛊像雨点一样砸向摇摇欲坠的光盾。
面对三个同样处于合体期大圆满、且完全陷入狂暴的疯子。
晏清辞即使有通天之能,也双拳难敌六手。
更何况,他刚才硬抗三头地狱犬,又被抽走了一半本源,早已是强弩之末。
“砰——!”
浩然正气的护盾终于彻底崩碎。
晏清辞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被狂暴的能量掀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明伦堂那块残破的圣人牌匾上。
鲜血狂喷。
那件象征着天下帝师身份的月白长衫,被魔气、剑气和毒液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跌落在废墟中,连握着折扇的力气都没有了。
“院长!”
躲在暗处的几名大儒和教习,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挡在晏清辞面前。
“邪魔外道,休伤我书院帝师!”
孔德老泪纵横,燃烧着最后的本源,试图挡住宗政渊的斩马刀。
“滚开!”
宗政渊一脚将孔德踹飞。
刀锋一转,直接斩断了冲上来的两名教习的胳膊。
“都杀了。”
陆长渊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既然这书院包庇那个骗子,那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屠杀,毫无悬念地降临。
长生书院,这座传承了数千年、被誉为天下正道魁首的读书人圣地。
在三个发疯的绝世大能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流进了洗墨池,将那一池清墨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晏清辞趴在血泊里。
他睁大眼睛,看着那些平时总是跟在他身后、恭敬地喊着“帝师”的鲜活生命。
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化作冰冷的尸体。
他想站起来,想用言出法随镇压这些疯子。
可是,他经脉寸断,丹田空虚。
连一个最简单的字都写不出来了。
“为什么……”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
杀戮声终于停止。
宗政渊三人发泄完怒火,把书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沈惊枝的半点影子。
“算这毒妇跑得快。”
宗政渊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
“追!她带着孩子,跑不远的。就算是把这九州四海犁一遍,本尊也要把她挖出来!”
三道恐怖的气息,带着满腔的怨毒和不甘。
撕裂虚空,离开了这片化为焦土的废墟。
三天后。
废墟中,一只苍白、沾满干涸血污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咳……咳咳……”
晏清辞在一阵撕裂般的咳嗽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全是刺目的猩红。
明伦堂塌了。
藏书阁烧了。
那块他平时最爱坐着讲课的圣人碑,碎成了无数块。
而在这片废墟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具尸体。
有满头白发的大儒,有年轻稚嫩的学子。
甚至还有那个平时最爱偷懒、总是不小心打翻墨汁的小书童子渊。
子渊趴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他这个方向,似乎在临死前,还在期盼着帝师能像往常一样,用浩然正气保护他们。
晏清辞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地撑起身子。
他跌跌撞撞地爬到子渊身边,伸出手,想替他合上眼睛。
“帝师……救救我们……”
风吹过废墟,仿佛还残留着学子们绝望的哭喊声。
晏清辞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这双手,曾经写出过震惊九州的锦绣文章。
曾经被尊为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可就在几天前。
他为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为了一个偷了他修为、连名字都不知道真假的骗子。
用这双手,撕毁了坚守数百年的规矩。
甚至不惜撒谎,不惜搭上一半的本源,也要护她周全。
结果呢?
换来的,是她轻飘飘的一句“这锅你先背着”。
换来的,是这满地同门的尸骨,是长生书院数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哈……哈哈……”
晏清辞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这三天,那些被压制在体内的毒素、剑气和魔气残余,早就腐蚀了他的经脉。
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因为他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他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沈惊枝跑路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那个女人。
她根本就没有心。
她只是在利用他,就像利用外面那三个疯子一样。
“克己复礼……”
晏清辞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惨白的弯月。
他那双原本清透如水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我守了这规矩三百年。”
“换来的,却是这满地苍夷。”
他胸膛里,那颗坚如磐石的儒心,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咔嚓。”
裂痕一旦出现,便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紧接着,“轰”的一声。
那颗象征着天下正道魁首的儒心,彻底碎成了粉末。
随着儒心的崩塌。
晏清辞丹田内那残存的一半浩然紫气,突然像煮沸的水一样疯狂翻滚起来。
紫色的光芒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
那是一种比魔尊的魔气还要深沉、还要让人绝望的黑暗。
这股黑色的气流顺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断裂的经脉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重新连接在一起。
他身上的伤口,也在这股黑色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晏清辞闭上眼,仰起头。
他那身原本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月白长衫,在这股黑色气流的冲刷下,竟然一点点变成了纯正的墨黑色。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和悲悯。
只剩下一种偏执到了极点、甚至有些病态的疯狂。
他不再是那个温润雅正的天下帝师。
而是一个被背叛、被抛弃、被逼得撕开所有伪装的恶鬼。
他弯下腰,从废墟里捡起那把断成两截的白玉戒尺。
白玉在黑色的气流下,也变成了漆黑的墨玉。
“原来,这便是逾矩的滋味。”
晏清辞看着手中黑色的戒尺,嘴角勾起一抹邪异而冰冷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妖界的方向。
虽然她用传送符抹去了痕迹,但他通过那股被她吸走的浩然正气,依然能隐隐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因果牵连。
“惊枝。”
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的耳边低语,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你既破了我的规矩,为何不破到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