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会有魔气与剑气交织?”
晏清辞这温润平缓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沈惊枝的耳畔炸开了。
她心脏猛地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读书人,好毒的眼睛!
她可是连系统最高级别的屏蔽功能都开着了,竟然还是被他给察觉到了。
“呼……”
沈惊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惊骇。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三个孩子塞回灵兽袋,用宽大的青色长衫将袋子死死挡在身后。
“吱呀。”
破旧的柴房木门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推开。
晏清辞一袭月白长衫,站在门槛外。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那张温润雅正的脸上,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君子端方。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手里只握着一把白玉戒尺。
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柴房角落里那个灰头土脸的“落魄书生”。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晏清辞握着戒尺,声音轻缓,“阁下,书院清净地,容不得半点藏污纳垢。”
沈惊枝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
装傻。
这时候只能装傻到底。
“帝师大人……您、您在说什么呀?”
她故意压低着嗓子,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小可只是个从中州逃难来的苦命书生,哪里懂得什么魔气剑气的……您是不是看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缩,把一个无依无靠的柔弱穷酸书生演得活灵活现。
晏清辞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并没有动怒。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阁下,你的演技确实精湛。”
他用白玉戒尺轻轻敲了敲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这世上,能躲过长生书院浩然正气大阵的探查,还能将魔尊的暴虐魔气、剑尊的无情剑气、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药王谷毒气,完美隐藏在一个人身上……”
晏清辞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除了那位传闻中,把九州搅得天翻地覆的奇女子,晏某想不出第二个人。”
沈惊枝的心跳“咯噔”漏了半拍。
他连裴渡的毒气都闻出来了?!
这儒修的鼻子是属狗的吗?
“更何况……”
晏清辞目光下移,落在沈惊枝那张因为易容而显得暗黄粗糙的脸上。
“姑娘这副尊容,虽然看着逼真。但在晏某这修了百年的明辨之眼看来,不过是虚妄的皮相罢了。”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撤了伪装吧。”
瞒不住了。
这帝师是个懂行的,而且是个段位极高的老狐狸。
“啧。”
沈惊枝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既然被看穿了,那继续装孙子就没意思了。
她慢慢站直了身子,原本佝偻的脊背瞬间挺拔如松。
她抬起手,在脸上一抹。
那层用来伪装的系统暗黄肤色瞬间消散,露出了她原本那张清丽绝伦、欺霜赛雪的倾城容颜。
那双清冷的黑眸里,不再有恐惧和怯懦,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
哪怕是见惯了世间风雅的晏清辞,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向来平静的儒心也忍不住微微悸动了一下。
“帝师大人好眼力。”
沈惊枝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尘,语气变得慵懒而随意,顺手撕掉了喉结处的仿真皮。
“既然您都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大大方方地把身后的灵兽袋扯到了身前,拍了拍。
“没错,这袋子里装的,确实是魔气、剑气和毒气。”
她抬起头,直视晏清辞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凄苦又坚韧的笑意。
“不过,帝师大人可能误会了。”
沈惊枝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这一次,她不是装可怜,而是演上了一出苦情大戏。
“我并非什么搅弄风云的妖女。我只是个被他们联手逼迫、无路可逃的苦命弱女罢了。”
她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那魔尊强抢民女,非要我给他生孩子。我抵死不从,他就用强……”
“那剑尊更不是个东西,表面清高,背地里却趁我重伤,对我图谋不轨……”
“还有那个药王谷的疯子,拿我当试药的炉鼎,还想把我炼成人丹……”
沈惊枝越说越激动,眼泪哗哗地流。
“我拼了半条命才从他们手里逃出来。这灵兽袋里装的,是我拼死生下的孽种啊!”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晏清辞的衣摆,哭得声嘶力竭。
“帝师大人!长生书院教化天下,最是讲究仁义道德。您忍心看着我这孤儿寡母,被那群疯子抓回去折磨致死吗?”
“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这番倒打一耙、声泪俱下的控诉。
要是换了外面的修士,估计早就义愤填膺,拔剑去讨伐那三个“禽兽”了。
但晏清辞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死死抓着自己衣摆的沈惊枝。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太清楚外面那三个男人的底细了。
魔尊高傲,剑尊绝情,医修扭曲。
这三个人,哪一个都不是会被轻易算计的主色。
能把这三个人同时逼疯,还能全身而退的女人,会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可怜母亲?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晏清辞淡淡地念了一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把白玉戒尺,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姑娘。”
晏清辞缓缓弯下腰,用那把白玉戒尺,轻轻挑起了沈惊枝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压。
“你这番说辞,演得确实精彩。”
他看着她那双还挂着泪珠、却透着狡黠的黑眸,声音低沉而温和。
“骗得过天下人,却骗不过晏某的眼。”
沈惊枝心里一紧。
这帝师,难道要动手?
她手心里的水灵力已经暗暗凝聚,准备随时撕裂空间跑路。
“不过……”
晏清辞突然收回了戒尺,站直了身子。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恢复了那副端庄雅正的君子做派。
“书院广纳天下客,能容世间一切苦难。”
他转身,月白色的长衫在夜风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你既入了我长生书院的门,晏某便护你这一回。”
沈惊枝愣住了。
这就……过关了?
这读书人不抓她去领赏,也不把她赶出去?
“从明日起。”
晏清辞走到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冷清的月色中缓缓飘来。
“你不用在藏书阁扫地了。”
“来晏某的书房,研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