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
陆长渊慢慢站起身,那头刺眼的白发在风中乱舞。
“我陆长渊,就是爬,也要把你抓回来。”
他甚至没顾得上让大长老给他包扎后背那个还在渗血的窟窿。
破云剑感应到主人的暴怒,“铮”的一声从废墟里飞出来,稳稳落进他手里。
陆长渊闭上那双失去焦距、灰白一片的眼睛。
虽然本源少了一半,但他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是无垢剑体降生时,残留在天地间、斩不断的血脉共鸣。
“在东海。”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嗓音嘶哑。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直接撕裂了医庐的屋顶,冲天而起。
“长渊!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啊——!”大长老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可连个衣角都没摸着。
东海,荒岛。
海风卷着咸腥的沙子,呼呼地刮着。
“砰!”
一道白色的剑气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砸在沙滩上。
陆长渊踉跄着从剑光里走出来。
他捂着胸口,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把一口涌到嗓子眼的淤血咽了下去。
海岛上空荡荡的,连根鸟毛都没有。
只有前面那道被剑气劈开的百里海沟,海水还在倒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白色的靴子踩在粗糙的沙砾上,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空气里,属于沈惊枝的水灵气早就被刻意抹平了,干干净净。
只剩下那种让他心如刀绞的无垢剑体气息,还在空气中隐隐作痛。
他停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前面。
陆长渊死死盯着那块石头。
眼眶一点点泛起猩红,捏着剑柄的指节发白,“咔咔”作响。
那上面,画着一只歪七扭八的王八。
“呵……”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凄厉的冷笑,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就是她留给他的东西?
拿了他的修为,卷了他的家底,甚至顺走了他整颗心。
最后,就给他留了个王八?!
就在陆长渊心绪崩溃,周身剑气快要彻底失控的瞬间。
“撕啦——”
他头顶上方的虚空,突然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粗暴地扯开。
狂暴的空间乱流夹杂着黑紫色的魔气,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沈惊枝!给本尊滚出来!”
宗政渊那像是一万头凶兽在咆哮的怒吼声,伴随着他高大伟岸的身躯,轰然降落!
“轰!”
魔尊双脚落地,直接把沙滩踩出一个大坑。
他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
在秘境那边跟陆长渊打了一架,又被抽走了一半修为,现在虚得连撕裂虚空都费劲。
好不容易顺着大宝的魔气找过来,结果呢?
又扑了个空!
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荒岛的巨石前打了个照面。
海风突然停了。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宗政渊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像个鬼一样的男人,愣了一下。
“陆长渊?”
他皱起眉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对方身上刮。
“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练剑练走火入魔了?怎么,也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找死?”
陆长渊慢慢抬起头。
那双死寂的灰白眼眸对上宗政渊猩红的眼睛。
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只有一片冰冷。
“滚。”
陆长渊只吐出一个字,手里的破云剑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现在没心情搭理这个魔头,他只想把那个女人找出来,千刀万剐。
宗政渊气笑了。
“让本尊滚?你当这东海是你昆仑的后花园?”
他上前一步,刚想动手。
目光突然扫到了陆长渊身后的那块黑色巨石。
那只丑陋的泥巴王八,明晃晃地撞进他的视线。
这倒没什么。
真正让宗政渊瞳孔地震的,是那只王八背上,一左一右按着的两个小小的印记。
左边那个,是一个黑紫色的小巴掌印,散发着精纯霸道的先天魔气。
那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宗政渊的种!
右边那个……
是一个透明的、往外吐着微弱剑气的泡泡印记。
那股剑意,虽然稚嫩,但纯粹得让人心惊,分明是传说中的无垢剑体!
最要命的是。
这两道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排斥的气息。
竟然诡异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种同宗同源的血脉牵连。
就好像……是从同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
宗政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看看那块石头,又看看对面那个满头白发的陆长渊。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了死人般的灰败。
“陆长渊……”
宗政渊的声音打着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指着那块石头,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别告诉本尊……这石头上的剑气,是你的?”
陆长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其实他刚才就感觉到了,只是不愿意去深想。
现在被宗政渊点破,他死寂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魔气巴掌印,再看看自己那个透明的剑气泡泡。
那一黑一白,就像是两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他们两个绝世大能的脸上。
陆长渊没说话,但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已经快要爆开了。
宗政渊看他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沈惊枝……你这个毒妇!”
宗政渊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嘶吼起来,一脚踹在旁边的沙丘上,把沙丘踹平了。
“她拿本尊当挡箭牌,偷本尊的修为就算了!”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盯着陆长渊,像个被绿了的怨妇。
“她竟然……不仅怀了本尊的种,还顺便怀了你的?!”
“她把本尊当什么了?配种的畜生吗!”
这他妈才是最伤人的。
他以为自己是受害者,结果转头一看,这女人是个批发市场!
一边怀着他的魔胎,一边还能跑去昆仑山,勾搭这个练剑的面瘫,再揣个剑骨!
这女人的肚子是乾坤袋吗?!
陆长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气。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一夜白头的心酸和绝望,在得知这个荒谬真相的瞬间,变成了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杀意。
她不仅骗了他的感情、他的修为、他的储物戒。
她连生孩子这种事,都能这么游刃有余地在他和另一个男人之间周旋。
她甚至连演戏都懒得演全套,直接跑了。
“呵……”
陆长渊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里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灰白已经被浓烈的猩红取代。
那头白发在风中狂舞,宛如一尊堕落的神只。
他没有理会宗政渊的咆哮,只是死死盯着海平面的尽头。
“找。”
陆长渊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凿出来的。
“哪怕将这九州四海翻个底朝天。”
“本尊也要将她……挫骨扬灰!”
宗政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陆长渊这副疯癫的样子,突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诡异感觉。
但他现在没空可怜别人。
他只觉得这口气憋在胸口,快把他憋炸了。
“还用你说?”
宗政渊咬着牙,一字一顿。
“她带着咱们俩的种,跑不远。这账,本尊要跟她一笔一笔地清算。”
两个曾经在修仙界呼风唤雨、水火不容的绝世大佬。
此刻就这么站在荒岛的烂泥滩上。
顶着一身的重伤,丢了一半的修为。
在一只泥巴王八的见证下。
莫名其妙地,达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共识。
追。
就算把这天捅破,也要把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