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主塔的寝殿内,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苦味。
堂堂天下第一剑修陆长渊,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半靠在软榻上。
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惨白如纸,深邃的眼窝下甚至透着一丝虚弱的青影。
“呕——”
陆长渊再次俯下身,对着床边的白玉痰盂干呕起来。
但他胃里早就空了,只能吐出几口苦涩的胆汁。
门外的执事弟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剑尊大人,您都吐了一早上了,让弟子去请药峰的长辈来看看吧!”
“滚!”
陆长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若是让宗门那些老家伙看到,他昆仑剑尊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他自己查探过无数次,体内灵气运转正常,剑心通明。
根本没有任何中毒或走火入魔的迹象!
就在这时。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进了寝殿。
“剑尊大人,您身体不适,晚辈特意去膳堂为您熬了鸡汤。”
沈惊枝戴着面纱,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碗,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刻意没有用灵力过滤掉鸡汤表面的那一层厚厚的黄油。
那股原本醇厚的肉香,在此刻的陆长渊闻起来,简直就像是一锅发酵了三天的泔水!
“拿走……”
陆长渊捂住胸口,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沈惊枝不仅没拿走,反而故意往前凑了两步。
“大人,您这吐得脸色都不好看了,不吃东西怎么行呢?这可是熬了四个时辰的老母鸡汤,大补啊。”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勺子搅了搅那层黄澄澄的鸡油。
热气混合着油腻的肉腥味,精准地扑向陆长渊的鼻腔。
“呕——!”
陆长渊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推开沈惊枝,一把抱住白玉痰盂,再次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沈惊枝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用剑指着她儿子的绝世大能。
此刻就像个害喜的孕妇一样吐得死去活来。
她那双藏在面纱下的眼睛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畅快与戏谑。
“哎呀,大人您怎么吐得更厉害了?”
她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赶紧放下鸡汤,递过去一块干净的丝帕。
心里却在疯狂跟阿福吐槽:“这共感的威力绝了,看着他受罪,简直比吃仙丹还爽!”
而在同一时间的九幽魔域。
暴虐的魔气终日笼罩在魔宫上空。
距离血色秘境那一战,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宗政渊坐在那张修复如初的白骨王座上。
他的修为虽然因为那股神秘的牵引跌落了一半,但在九幽魔脉的滋养下,已经重新稳固在合体期大圆满。
只是那张冷峻的脸上,杀意越发浓重。
“尊主!”
贪狼像一阵狂风般冲进大殿,单膝跪地,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有线索了!咱们派去苍澜界搜查的魔探,终于找到了大少爷的蛛丝马迹!”
“说!”
宗政渊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前的玄铁长桌瞬间被他失控的魔压碾成粉末。
贪狼咽了口唾沫,赶紧汇报道。
“探子在昆仑山脚下的升仙镇外围,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战场废墟。”
“我们在那里的一头死狼身上,提取到了一丝非常纯正的先天魔气残留!”
贪狼越说越激动。
“属下已经比对过气息了,那股魔气,与尊主您的血脉本源如出一辙!绝对是小少爷留下的!”
“昆仑山脚?”
宗政渊猩红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嗜血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那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他找了那个女人和孩子半个月,几乎把整个修真界翻了个底朝天。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带着他的种,跑去了昆仑剑宗的地界!
甚至还在那个修无情道的面瘫剑修眼皮子底下晃荡!
“沈惊枝……你宁愿去投奔那个练剑的木头,也不肯来见本尊?”
宗政渊的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交织着滔天怒火和病态占有欲的疯狂,彻底冲破了他的理智防线。
“贪狼!”
魔尊的声音冰冷刺骨,宛如从九幽地狱吹出的寒风。
“属下在!”
宗政渊一把抓起斜靠在王座旁的斩马长刀。
刀锋震颤,发出一声渴望痛饮鲜血的龙吟。
“点齐十万精锐魔军!打开所有跨界传送阵!”
他仰起头,那双燃烧着血色烈焰的眸子,死死盯着昆仑山的方向。
“本尊这次,要亲自踏平昆仑,把那对母子抢回来!”
“谁敢阻拦,杀无赦!”
……
视线切回昆仑剑阁。
陆长渊终于吐完了最后一口酸水。
他虚弱地靠在软榻上,接过沈惊枝递来的丝帕,用力擦了擦嘴角。
苍白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把那碗东西,拿出去。”
他闭着眼,连呼吸都尽量放缓,生怕再闻到那股让他发疯的鸡汤味。
“是,晚辈这就去。”
沈惊枝见好就收,端起那碗鸡汤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陆长渊突然睁开眼,出声叫住了她。
沈惊枝心头一跳,难道被他发现什么破绽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低着头。
“剑尊大人还有何吩咐?”
陆长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那双古井无波、却又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着面纱的粗使丫鬟。
不知为何。
自从昨天在剑冢里,他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后。
今天一看到这个女人,他心底那种极其诡异的熟悉感,就越发强烈。
这女人刚才端着鸡汤走过来时。
那种幸灾乐祸的眼神,那种即使极力隐藏却依然透着桀骜的体态。
甚至连她靠近时,衣袖间隐隐散发出的那一丝极淡的草木清香。
都在不断地、疯狂地重叠着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
那个在雷击谷里,敢骑在他身上、敢强行掠夺他修为的疯女人!
陆长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这一次,无论他怎么用无情道心去压制,都无法将其抹去。
他撑着软榻,缓缓站起身。
尽管因为孕吐虚弱,但他那大乘期剑修的恐怖气场,依然死死锁定了沈惊枝。
一步。
两步。
陆长渊走到沈惊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突然伸出手,冰冷的指尖猛地捏住了沈惊枝那块白色面纱的边缘。
声音低哑得可怕,透着一种几乎要将人看穿的压迫感。
“你,到底是谁?”